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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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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电话那头,陈安国说着,传来了椅子被挪动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遥远而空旷的犬吠声。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赞叹:“果然很美。”
我在秦岭,你呢?
方木想问,却问不出口。知道了又如何?那件事情虽然跟陈安国没有直接的关系,却影响到了陈安国的发展,“队长”没有说过这件事,也没有解释过警报是怎么解除的,方木甚至没有看到任何人因为“警报解除”而变得不同往常,除了陈家一夜之间举家搬迁。
在她成长的那个小城里,已经没有陈安国这一家三口存在过的痕迹了。
会突然变故的原因,无外乎两个:不是鸡犬升天,就是中道没落。
无论留意与否,方木再没有听说过陈安国这号人物,她心里十分清楚,他是没落了。陈安国现在正面对着的窗户外面,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能听见犬吠声,又有什么关系!
他也看到这么美的夕阳。
他书房里的那套他最喜欢的功夫茶具,是不是仍然在左手边的位置呢?
然而,在或者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日子不都是一样要过?!
“小洁的事,谢谢您。”
“总归是我不好……”
“您不要自责了,不是您的错。”
“她的错,就是我的错,幸好没有牵连到小虎。”
“他好吗?”
“除了不肯结婚,什么都好。”
“……”方木沉默了,方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陈虎,那个黑黑的高个子男生,高中三年一直在方木身边的人,顶着大风在雪夜给方木送棒棒糖的人,那个知道方木所有习性喜好的人,被她用心敲打过的人,她认真为他挡过危险,真心搭救过的人,也是被她抓着当过人质的人,他是给过她感动的人,是让她懂得情动的人,他是亲吻过她的人……
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人让方木不知道如何面对,一个是方洁,另一个就是陈虎。两个都是深爱过她,也因为爱,被她深深伤害的人。
“木木,你别担心,他会明白的,只是需要些时间。”
陈安国的安慰苍白无力,却让方木莫名的安心,她似乎正等着有一个人这么懂,这么说,让方木有理由说服自己,她并没有拖累他。
她转了话题:“我退休了。”
“那我可以放心一些了……我总是担心着,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由自主的担心……”
“以后不用担心了。我还有了朋友圈,有了大学同学。”
“真好,木木,你这样真好……”
陈安国絮絮的声音让方木润的眼眶。方木知道,陈安国是真心的在高兴,在开心,也是真心的在安心,要放心。这么多年以来,累的不止一个方木,睡不着的不是只有方木,还有陈安国。
“爸爸,你别再担心了,我会好好的……”
“木木,再叫我一声。”
“爸爸。”
“好,好孩子……”
方木红了眼睛,方木知道,电话那边陈安国肯定也淌着眼泪。
即便方木不责怪,陈安国怎么可能不自责?泄露信息的最初是从陈安国开始的。
方木就真的没错吗?若不是年少气盛,刚烈轻狂,怎么会让人误会了关系并加以利用?
她何其无辜,担忧着心爱的丈夫,不过像往常一样吃了一回飞醋;他如何不无辜,背着良心债,又负了半辈子的人情;她又怎么不无辜,失了父母妹妹,折了成长的那些年,最美好的青葱岁月。
可有谁应该为这十年负责吗?又有谁真的能为这十年负责?直接相关的人,都已经随风而逝了,而间接相关的人,却依旧连呼吸都是沉重的。
还活着的这些人当中,有谁应该为这十年买单吗?
都有错,都该承担,又都无辜。
不过都是些迷失道路的人罢了。
方木扫视着古镇的主街道上,一家家店铺的展品,一件件,一套套,一盒盒,一样样,精致而绚丽,不愧古今闻名的景德镇,大到等身瓶,精到镂空雕,巧到透光白皙,小到随意在指尖把玩,每一件都是手艺人花了心思的创作。
突然,方木停下了脚步,怔怔的盯着眼前的橱窗,那里摆着一个套盒,盒子里是一家四口,那不是孩子的粗糙手艺,也不是灌制的批量产品。
那是某人纯手工精心制成。
春天就要过去的时候,方木去了一趟江城,为什么去那里,方木也不知道,只是突然这么想了,她就这么做了。
走出火车站出站口,方木看到在等着他的吕树宇,她冲着他的笑脸弯了嘴角。
半年不见,两人都和上一次见面时不尽相同了,可谁也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
刚要入夏的江城,已经让人觉得出烦躁了。吕树宇拿走方木的双肩包,背在背上。
方木拽着带子不肯放手,被吕树宇斜了一眼,不满道:“我既跑不过你,又打不过你,你还怕我带着你的书包跳长江不成?我背着,你就放心吧。”方木这才松了手,不适应的看着周围陌生的街景。
江城,方木来过,就是几年前她和“队长”一起来解救陈虎那次,那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她跟着吕树宇上了公交车,看着燥热的天。
“有什么安排?”吕树宇问。
方木摇头,安排?没什么安排。她没有做任何安排,只是突然想来,就来了。
“看起来,你在那边过的还不错。”
“恩呢。”想着这半年来在古都的生活,方木笑了,道:“认识了很多人,是朋友!”
“不要和男生关系太近。”
“没有。”
“也别和女生太近。”
“什么呀!”方木古怪的斜乜吕树宇,嗤道:“你管太多了。”
吕树宇撇了撇嘴:“那……你认识的人里有好男生吗?”
方木转了眼珠,好男生?殷宁吗?他应该是好男生吧。
方木的停顿让吕树宇有些着急,一改见面以来刻意维持的沉稳,迫切的看着方木,道:“真的有男生?比我还好?”
方木笑道:“他很好看,与众不同,他非常有气质,像是画儿里走出来的人。”
“长得好看的都不是好人,”吕树宇酸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你也好看。”
“!”吕树宇一惊,这是在说自己也败絮其中了?他有些后悔嘴太快,默了片刻道:“我不一样,咱们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我是绝对的表里如一!”
“跟他相处不辛苦……”
“那是他心里没你,”吕树宇立刻道:“根本就不在乎你。”
方木一噎,看着吕树宇不讲道理的急切模样有些无奈,怎么说什么他都有理?
她说:“他是个教书的。”
“教书的都穷……还喜欢指挥人……”
“他教大学的。”
“那不能行,学术派毛病多,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
“他教文学的。”
“文学就更不行了,又穷又酸还有一大堆怪癖,你看那些跟学生谈恋爱的大儒们,那个谁,那个谁,还有那个谁,不都是……”
“……”方木若有所思,盯着吕树宇。后者红了脸,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分了,却仍旧不甘心,底气不足的嘟囔道:“我这不是怕你被别人骗了嘛……”
“你为这么说?”方木不赞成道:“他是个好男生,人很好,虽然他确实跟学生谈恋爱了,他还因此特地转后勤不上讲台了,工资也确实不高。但是他自己写书,他完全不需要靠学校发的工资填肚子,他绝对算得上是个自食其力的好男生,不上讲台也他依旧学术。”
方木不带喘气的说了一大堆那个男生的好话,吕树宇听的直咬牙,更气了。方木看着他那副根本听不进去的样子,一阵头疼,她又是一叹,继续说道:“你问我有没有认识好男生,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他了。可你根本不认识他,却在想当然的诋毁他。”
“方木,你不公平,我就随口说了他两句,你就这么严厉的说我!”
吕树宇的不满和委屈清楚的挂在脸上,方木看着愣了神,曾经,很久以前,这个人好像也这么不满、委屈过。
“方木,你不公平,他阴我,你不管他,你还打我!”
“我可没看到他阴你,我和陈虎说着话,你蹦出来就打他,你先动手,他还手,我让他停,他就停了,你还在动手,你说,不打你打谁?还跟我说公平?”
“方木……”
当年的意义不明原来就是这样?那时不懂得的委屈和不满,现在的方木依旧不甚明了,她却不会不说二话的直接判断是非了。
方木沉默不语。吕树宇有些后悔自己居然和原先一样冲动,还和以前没两样的蠢。
吕树宇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重新将方木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知后觉的问:“他和学生谈恋爱?”
“……”方木闪了一下眼眸:“恩。他们快结婚了!”
吕树宇松了口气:“我一看到你,就高兴,一高兴,说话就不过脑子。咱们都忘了刚刚的事吧。”
“……”方木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你为什么突然又变了?这跟你刚刚说的完全不一样了?你在撒谎吗?”
“没有,绝对没有撒谎。”
“那是什么?我看得出来,你话里有话,可是我不知道你的言外之意究竟是什么。”
“……”能是什么!吕树宇面无表情的看着方木,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了,只是直着眼睛看着她,一脸的视死如归,认真道:“我在说:‘耶,太好了,最好的那个要结婚了,我的方木绝对不可能看上最好的以外的其他任何人的!’这样。我只是在高兴你不会看上别人,也没有跟别人谈恋爱看,我在高兴你没有爱上别人,我还是有机会的。”
方木沉默了,不再说话。
“……”又是这样。吕树宇无奈的抓了抓头发,方木的选择性跳跃,让吕树宇越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两人各自沉默了一阵后,吕树宇没话找话道:“你怎么认识他的?那个好男生。”
“可能是主唱请他帮我。”方木也想过这个问题,思来想去只有“队长”帮她这一个原因了,虽然殷宁的父亲是旭旭的师伯,可没有“队长”的话,旭旭的师弟怎么会知道这世上还有个方木,还给她提供那么多帮助,从一到十他几乎是全方位的特别照顾方木了。
“哦,那我回头谢谢主唱。”
“谢她因为你而毁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