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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   第二十六章

      第九天

      黑黢黢的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星星,方木知道,雨就要过去了,天很快就要放晴了。就像自己阴晴不定的心情一样,再昏暗不定,也总有阳光普照的一天。
      自行车沿着小路,从村庄旁边掠过,没有从村里经过,也好,省得被狗追着跑。

      吕树宇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不知道的事却很多,而他的这些不知道中,方木全都知道,可她说不出口。
      这要怎么开口?
      方木不好开口解释,吕树宇也没办法开口问。踟蹰间,被搜救出来的人质几步奔跑过来,跌坐在两人身边,颤抖着从吕树宇手里接走方木:“你伤哪儿了?”
      “你没事?”方木几乎同时开口问。
      陈虎摇头:“我没事,还没你打的疼。”
      方木似乎想起什么,轻笑了一下。
      陈虎说着抱起方木,方木忍着疼咬住嘴唇,被放到沙发上。陈虎低声问:“伤哪儿了?我给你包一下。”
      自从陈虎出现,吕树宇像是个不相干的人,被排挤在外。他眼睁睁看着两人熟络的不得了的样子,陈虎的手,擦着方木脸上的妆,一下一下的像一根根刺,扎着吕树宇的心脏,他看着一阵一阵的疼。
      “你俩注意点儿。”
      这话一出口,吕树宇就后悔了。
      无论多久,他都见不得这两个人和谐的亲密无间模样。同样的,无论过去了多久,吕树宇都没有资格说这么一句无论怎么听都酸溜溜的吃味话。
      而这句话勾起的连锁反应,是多年前的回忆,三人共有的那段回忆。回忆那时的争吵,那时的奔跑,那时的无知,以及那时的自以为是。
      可那两人之间……陈虎知道一些吕树宇不知道的事,不知道的方木,不知道的过往。吕树宇却不能追究,不能追问,不能刨根到底,他甚至不能推开陈虎说一声:“我来。”
      这种被隔离在外的感觉,让吕树宇十分不爽,看陈虎的眼神更是不快。
      “你怎么在这儿?”吕树宇靠近两人。
      方木抬眼,虽然没有开口问,眼神里也全是同一个问题,陈虎却知道,两人问的并不一样。
      吕树宇问的是“在这儿”,而方木问的,是“怎么”。
      陈虎抿着嘴唇,一边挡着吕树宇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检查方木胳膊上的伤,一边组织语言,言简意赅道:“我跟导师跑一个课题,来这儿参加一个交流活动。吃完饭回酒店的时候,我被人偷袭打了一棍,然后就被绑到这里了……”
      吕树宇万分看不上的瞅着陈虎,嫌弃道:“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抓了?他们抓你干嘛?难道现在□□也抢课题?你们研究的什么课题?怎么抓你不抓导师?”
      陈虎黑着脸,他不想跟吕树宇说话。牛头不对马嘴,谁说厉害的人不会被偷袭,这完全是两回事!陈虎深深觉得他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有一种他们正说着两种不同的语言在交流的感觉。
      轻易?那是一击即中的偷袭!对方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抗的余地。
      □□抢课题?怎么可能,对方的目的分明不是课题,而是他,陈虎!

      方木翻不动眼皮,想白吕树宇一眼,没能成,道:“你别打岔。”她接着问陈虎:“他们说什么了?”
      “没有。”陈虎摇头,道:“他们就把我关着,不理不睬的。”说着靠近方木:“会不会……”
      方木摇头,示意不要多说。
      这些年来,被方木棒击过的人不少,但是说到一棒打烂头,方木的脑子里只有高三那年,打的那群小混混中的那个。对方在方木的背上留下了刀痕,而方木一棒打烂了对方的脸。除此之外,再没有哪一个是可以被称作是“一棒打烂头”的了。
      这些年来,“队长”一脚踢断的东西也不在少数,她踢断过胳膊,踢断过腿,踢断过脊椎,可一脚踢断脖子这么暴戾,只有在方木家那一回。对方向二人开枪,杀人未遂,队长自卫伤人。
      为儿子报仇,所以盯上方木,所以绑架陈虎?
      方木本能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对方分明非常清楚方木的身份,方木的背景,甚至是方木的社交关系,对方连吕树宇和方洁都知道,还能想到绑了吕树宇来追踪方木的下落,这说明原本是两件事,只是碰巧遇上了,重叠了,才变成了一件事。
      那么陈虎又是怎么回事?方木的脑子飞速的旋转着,忙碌间和“队长”交换了眼神。
      不对。
      这事儿不对。
      这个男人跟陈安国一样,就算知道方木,不一定知道“队长”,谜团还没有完全解开。
      “队长”收到方木的信息,拎起地上的男人,开始问话。

      说话间,陈虎没有停手,在帮方木处理伤口。这些年,他念书,锻炼,更重要的是他学习练习了紧急处理伤口。父亲说少说话,不让方木心烦,就是帮方木了。
      可是,陈虎怎么能容忍自己只能做这么没用的事呢?
      父亲和方木之间有秘密,父亲从来没有说过和方木之间到底是怎样的瓜葛。可陈虎知道,父亲很欣赏方木,很喜欢方木,甚至总觉得陈虎比不上方木,如果不是他清楚的知道父亲很爱母亲,陈虎大概会像母亲一样疑神疑鬼的以为“木木”是个怎么具有威胁力的狐狸精。
      可母亲明显并不知道木木就是方木,或者说,母亲只以为木木就是木木,是方木的木,而没有其他。
      然而陈虎眼前的一切都说明木木不仅是木木,也不仅是方木。父亲不仅对陈虎隐瞒了方木的事,也对母亲隐瞒了这件事。而方木对于她和父亲的交集也是避讳莫森。
      为什么呢?
      心里存着疑惑,并不耽误陈虎给方木清洁伤口。
      陈虎不是吕树宇,仍旧把什么想法都表现在脸上。陈虎已经可以把心底的想法很好的掩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连父亲都不知道陈虎有这样的疑惑,甚至已经有了一套自以为是的认知。
      可无论藏的有多深,他都瞒不过方木。
      不是方木比父亲聪明,而是方木更清楚的知道陈虎的习惯。更重要的是,陈虎从来没有想过瞒方木,即便这么多年不见,即便这些年可能让所有人都改变。
      三年同桌,他们到底有多么了解彼此?
      陈虎说不清楚。是不是别人像他们这样,同桌这么多年以后也会有这样的了解?陈虎也不知道。只因为对方是方木,陈虎不愿意隐瞒罢了,也许只因为另一个人是陈虎,所以方木关注的多一些而已。
      然而在方木的问题上,两人似乎早就不约而同的达成了共识,方木不说,陈虎就不问。
      他只是固执的守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等待。
      陈虎知道,方木知道他的疑惑,可方木不提,陈虎也就不开口,陈虎在等,等到合适的那一天,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方木一定会全部告诉他。

      断了的手臂被陈虎暂时固定起来。方木侧了身,她觉得身体像是被打散了一般,方木很想闭上眼睛休息,可眼下的情况,并不容她休息。她侧身,只是为了缓解被砸到的部分带来的疼痛。
      陈虎伸手捏着方木光洁的后颈,方木呲牙,陈虎似乎才想起来,拉着领子要看方木的后背:“那时候的伤好了没?留疤了吗?我忘记问了,上回你走的匆忙,也没来得及问。”
      方木一怔,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陈虎问的是那一刀,嘲道:“早都好了,你问的太晚了,没诚意。”
      “我看看。”
      方木张了张嘴,没有阻止陈虎的动作,有些事,掩藏不住,有些伤口,要摊开来看,否则,很多话将说不出口。她嘟囔道:“不知道有没有留疤,在背后,我又看不到。”
      陈虎小心翼翼的撩开方木的衣服,原本应该光滑的后背,有了很多瘀青,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口,有些一看就知道是刚刚的造成的新伤,有些则很明显,是旧伤,后心上方,从肩胛骨上一直到脊椎中央,陈虎伸着手,却不敢碰。
      五年前的旧伤,伤口早就长好了,可疤痕还在这里。疤痕并不好看,像是个针脚粗旷的补丁,有点儿狰狞,但是陈虎并不可怕,他只是难受。
      他迟迟不敢触碰那道疤痕,心口堵的顿疼顿疼的,鼻子酸酸的抽了口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了下来。
      方木轻笑了一声,她也觉得氛围有些尴尬了,故作轻松道:“有吗?我当时也没觉得疼,你别啊,我烦着呢!”
      没吃过苦的人,有一双细嫩的手,上好的丝绸般的指腹终于抚上粗糙的后背,像是两块天差地别的布料,粗糙胳着丝滑,丝滑被粗糙摩擦,有些疼,却根本比不上粗糙的疼。
      陈虎失控的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极力掩饰着暗哑道:“你……你怎么这么让人不放心!”几滴水珠落在满是伤痕的背上,顺着肌肉的纹理,涌向后心上的疤痕。
      方木吃痛,开口带上了些忍耐:“你轻点儿……我疼,有盐!”
      陈虎赶紧掩盖失控坠落的泪珠。
      听到方木的话,吕树宇一把拉开陈虎的手,目光定在方木的背上,确切的说,是方木背上的那些伤痕上,他失声喊道:“方木……”
      这样的方木完全出乎吕树宇的意料,为什么是伤口,为什么全是伤?为什么方木会用刀,明明疼的正常人都受不了,为什么她还能笑着安慰别人?
      为什么她的眼神会冰冷?
      为什么她坚强的让人心疼?
      当初……她原本分明是个翻着白眼回眸轻笑的人,明明是个毫无顾忌热了会撩衣服擦汗的人,明明是个热情似火精力旺盛的人,为什么后来再没有了这样的随性天真?为什么她后来总是回避某些活动,为什么她不再像个野小子似得打闹?原来要念书,补功课这些理由都只是借口,这些只是为了掩藏她一身伤口的借口。

      方木撇嘴,背对着两人,藏起脸上的脆弱,笑着说:“再哭,都给我滚远,多大点儿事!”
      她不耐烦道:“看看看,我又不是橱窗里的雕像,有什么好看的!陈虎!”
      陈虎应声放下手中的衣服,挡住吕树宇仍旧怔愣的目光。方木的衣服由他拉开,也由他盖上,可他怎么就忘记旁边还有这个多余的人了!
      他语气很不友好道:“看什么看,非礼勿视,懂不懂!”
      吕树宇一噎,甩开自己还抓着的属于陈虎的那只手,反驳道:“你懂?你还看?”
      陈虎沉了声音,讥讽道:“你有方洁,还盯着方木,吕树宇,这么多年了,你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仍然那么的厚颜无耻!”
      “你才厚颜无耻呢!”吕树宇气急,伸手就推陈虎,大嚷道:“当年那件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自己倒先提了!还有,我跟方洁分手了!”
      方木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看着又要打起来,气的使劲儿一翻身,疼的她使劲儿抽气,半天说不出话,冲说出口就是气急败坏的一嚎:“都滚!”
      三个人的动静有点大,“队长”这边完事,看过来,就见两个男生站在沙发边上,各自勾着头,正被方木劈头盖脸的训斥,顿时觉得滑稽。
      然而看到方木越发难看的脸色时,她笑不出来了,大踏步走过去,厚靴底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叽叽声。
      方木顺着声音抬头,看着靠近的“队长”,道:“脸上的伤,处理一下。”
      “队长”吸了口气,算是回答了方木的话,不看杵着的两个人,她开始对她说审讯的结果:“他儿子,据说先是被你破了相,后来在你家败露了行迹,就是放信号的那个。”
      方木蹙着眉不说话。
      “队长”靠近,技巧的避开方木身上的撞伤,把人扶起来,让她靠着沙发坐好,低声道:“被利用了,当时的第二拨人……”队长瞟了一眼陈虎,压低声音:“被陈安国制止了。”
      方木迅速抬眼:“不是他。”
      “队长”安抚的顺了顺方木的长发,道:“我知道。不是他,是她。”
      方木阖了眼睑,不用队长说明,方木也知道这个她,是谁。
      只是……她实在不明白,是什么让这个女人如此疯狂的咬着方木不放。
      再睁开眼,方木看向陈虎,眸光里满是质疑。
      陈虎有些着急:“怎么了?和我爸爸有关?”
      方木盯着陈虎:“关于我的事,他说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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