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身边吧》达不了思思

2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这一天，方木没有擦汗，也没有在狭长的国道边停留，她没有补水，没有坐在树荫下度过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她只是不停的蹬着自行车，速度不减。经过一个下坡路，她曲起双腿，轻抬了腰，双臂一齐用力，连人带自行车一起跃过突然出现的水坑。
　　车轮带飞的串串水珠小泉般浇在方木背后，凝望着方木远去的背影。

　　宿醉带来的头痛折磨着吕树宇，他揉着突突直蹦的太阳穴使劲甩头，喝断片儿这种事，头一回发生的这么彻底，怎么回的住处，怎么开的门，怎么换的衣服，他一概不得而知。
　　吕树宇迷茫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被整理过的房间，他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端着一杯酒，吕树宇又靠在吧台的角落里。他依旧不和任何人说话，不理睬搭讪，只是不时看向舞台，以及后台的方向。
　　他在这里等了一周了。
　　吕树宇说不清楚自己在等什么，然而那说不出的感觉还在，所以吕树宇还在寻找，寻找心底那一点儿的疑惑和不确定。

　　朋克造型，粗金属链条，夜里也架着大墨镜的主唱，让人看不清楚墨镜下的脸究竟是什么样子，隐约只会觉得，对于男人而言，皮肤是很好的。皮裤上几个窟窿，露出的膝盖却不是一般男人的粗犷，细碎的头发被吹的膨胀起来，嘴角的刚毅，让当事人看起来更加彪悍，不容靠近。
　　那晚摇滚乐队的主唱……吕树宇盯着台上唱歌的人，依旧沉浸在那一首粗狂的颓废歌里。
　　不是这个。
　　他的心里期待的是谁？他的心里以为的是谁？吕树宇说不清楚，也说不出口，可他却实实在在的觉出，那一晚，她在他身旁。
　　主唱休息时间，吉他手又来撑场，吕树宇盯着吉他手，那人夸张的弓着纤细的背，双手飞快的在吉他上旋转，音符如滚滚浪涛涌向酒吧的每一个角落。吉他手和主唱一样，带着墨镜，挡住脸，让人看不清楚长相，然而那圆挺的鼻子下，随着节奏横咧的嘴角，是个薄唇微启的模样，吕树宇愣了神，他松了手里的酒杯，走向舞台。
　　沉浸在音乐中的吉他手抬眼，看着突然站在台下的人，收了吉他，食指顶着墨镜蹲下身：“帅哥，搭讪？”
　　吕树宇看着墨镜后只出现了一瞬的眼睛，他并没有看清楚，可这人轻浮而孟浪，吕树宇失神的摇头：“抱歉，我认错人了。”
　　“我也很好啊，看在你这么帅的份上，我可以吃一回亏的。”
　　吕树宇后退了两步：“不……”
　　吕树宇抬眼，又看一回吉他手，主唱已经重新上台，吉他手退到一旁，让出中间位置。
　　一首嗨翻天的摇滚，全场跟着主唱一起翻滚起来。
　　吕树宇挤出热浪般的人群，心里说不上来是不是失望还是难过：不是她。

　　方洁说出口之前，吕树宇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心底冻结着一个方木，一直以来他都躲着不看不问，吕树宇自己都以为没有方木的存在。
　　和方洁在一起的日子，吕树宇很满足，这么好的女孩儿，怎么会不满足？
　　吕树宇喜欢也愿意就这么一辈子长长久久下去。如果方洁不是这样时不时提起说起方木，吕树宇认为自己肯定已经忘记方木了。
　　面对方洁和与方洁的这段感情，吕树宇一直认为自己是绝对忠诚的，除了最初偶尔会看着方洁觉得和方木像，后来的日子，根本没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可方洁却提醒吕树宇：你以为不提不想不问，就真的是所谓的对我忠诚，公平了吗？
　　分手一年，方洁一直在吕树宇的脑子里，就像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却无时无刻不存在着。
　　而方木，却是一尾渐渐浮出水面的鱼，不卷腥风血雨，浪花朵朵，却游荡漂浮，随处可见。
　　方洁，方木。
　　方木。
　　多年不叫这个名字，吕树宇以为消失的无影无踪，却在一夜之间充斥着吕树宇。
　　方木这个名字，每喊一声，他就带着一丝闷闷的疼，那不是真的疼，他知道那只是一种感觉，可这感觉，却比真实的疼还要疼。
　　吕树宇不死心，怎么死心？
　　吕树宇死不了心，扭头冲着舞台，大喊出声：“方木！”
　　主唱的声音更大了，完全掩盖住吕树宇的声音，吉他手稍微停顿了半秒，人群依旧狂热。吕树宇却像是终于抓到了一丝对方的破绽，死命拽着救命的稻草一般，发了疯的冲着停顿的人挤回去：“方木，方木，方木！”

　　吕树宇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却怎么也挤不到舞台旁边，他着急的推搡着人群，磕磕绊绊。突然，他被一双手揪住领子，推出人潮，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距离舞台更远了，他绝望大喊：“方木！”
　　几乎要跌倒的人并没有直接跌到地上，而是被人从背后推开，斜斜的摔爬在桌子上。
　　“……”吕树宇好脾气的扯着被揪的褶皱的领子，扭头时还蹙着眉头。
　　可看到眼前的人时，吕树宇惊的目瞪口呆，几乎不敢认，本能的想着别被对方听到自己刚刚喊了什么。
　　吕树宇一边拉着领子整理着装，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一边僵硬了脸上的笑，那样子让他看起来有点儿难看，他轻唤：“小洁？”
　　很快，吕树宇就发现方洁不对劲：她并不理睬他。
　　也对，身边还有别人，她怎么会跟前男友打招呼？吕树宇侧了两步，让开门口的位置。
　　可小洁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什么让小洁变成这样了？
　　一年了，吕树宇总是告诫自己：“我怀念我的，与你无关。”
　　“不会打扰你的人生。”
　　“从此陌路……”
　　所以他虽然思念，却从来没有真的去找过方洁，这样突然的碰面，完全超出吕树宇的意料。
　　小洁……她变了。
　　喜欢素颜的方洁却上了浓妆，黑色的直长发染了色，还烫了卷，小洁依然好看，眼睛画的像熊猫一样也好看，嘴巴染的像吸血鬼一眼也好看，蓬蓬裙换成紧身的皮裙也好看……可她却不是原来的方洁了。
　　如果方木知道，方洁变成这样子，会像那年一样，用那么失望的眼神看自己吗？
　　想到这里，吕树宇握紧拳头，不能再让方木对自己失望了，方木那种失望的像是看尘埃里的病菌一样的眼神，吕树宇受不了，也不要再来一次。

　　行动比思维快，吕树宇还没想明白，他的手已经拉住她的手腕，不赞成道：“小洁，你怎么可以这样？就算分手了，你也不该这么糟蹋自己！你说过，我不能作践你，可你也不能这么作践你自己！”
　　吕树宇严词厉色，小洁却一脸莫名，扯回自己的手臂，嫌弃他脏一般，拍了拍被他碰到的地方，道：“你认错人了。”
　　说着她扭头挽住身边的中年男人：“让他走，醉鬼。”
　　声音里带着娇俏，吕树宇跳着眉毛，他不敢相信，方洁怎么和这个老男人在一起了？她不是和那个做陶艺的走了吗？
　　“你……”这个老男人的年龄都能当她爸爸了！
　　男人抬起手，几个西装笔挺的保镖瞬间架住吕树宇，男人笑：“你想怎么处理？”
　　“扔出去，垃圾就应该像垃圾一样，被丢掉。”
　　“带点儿色儿？”
　　“小洁”狭促的嗔了一眼：“费劲儿，丢了就行了。”
　　“你心疼了？”男人挑起“小洁”的下巴，“小洁”略微一怔，似乎不开心了，叹道：“真是让人伤心啊，我都不认识他，说什么心疼？真心疼，也心疼你啊！”
　　男人哈哈一笑，抬手示意：“扔！”
　　被拎着四肢抬起来，吕树宇愕然了，他无能为力得屈辱，同时他也更加生气了，怒道：“方洁，你的自尊呢？”
　　吕树宇怒不可遏，他答应过方木好好照顾方洁，可方洁跟他分手了！现在还堕落了！这让他怎么对得起方木！
　　他抬眼，却看到“小洁”一脸漠然。
　　这是怎么回事？

　　“方洁？”男人看着“小洁”，问道：“你吗？”
　　“小洁”带着笑，似乎刚刚那个冷冰冰的不是她，嘲道：“谁知道他在说什么，怎么，你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吗？”
　　男人的大手捏着“小洁”的肩膀，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命令道：“绑起来。”说着他靠近她的耳朵，轻声道：“方洁是方木的妹妹，没想到在这里遇上她的前男友，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你说，他会不会知道木木在哪儿？”
　　“……”“小洁”维持着先前若有似无的微笑，在男人的注视下，她的表情无懈可击，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略微意外和不解，嗔怪道：“你在说什么？老实交代，除了我，还有多少女人？”
　　“怎么？要吃醋？”
　　“不行吗？”
　　“可以，小醋怡情嘛！况且那些都不算什么，对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
　　“小洁”得意的转身，错开搭在肩膀上的大手，余光略过吕树宇，闪过一丝并不明显的担忧。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向会场中间的位置，不时有人被推开，可即便遭受了这样的打扰，台上的人也依旧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演唱，继续弹奏。
　　吕树宇挣扎不过，愤怒的瞪着要扔他出去的“小洁”，担忧的瞟向舞台上的吉他手。这个老男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吕树宇却听到了，他们抓自己，是为了知道方木的下落，他们要引出方木，抓方木吗？
　　方木干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看起来很不正经的人要抓方木？
　　男人大剌剌的靠在沙发上，“小洁”乖巧的依偎在旁边，男人看着心事尽显的吕树宇，又看看身边这个什么表情都没有似乎什么都与她无关的女人，顺着吕树宇的眼神瞥向舞台，盯着台上演出的两个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终于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他笑得太大声了！
　　音乐被笑声打断，戛然而止，舞池中不满的人们瞪向大笑的人，然而看清楚这一桌的架势后，原本打算理论的人都放下手，有的人开始偷偷溜走，远离是非。更多的人则是安静的躲起来观望，企图掩藏自己存在的气息，以免殃及池鱼。
　　唱歌的人被打扰，十分恼怒，顺手将麦架翻到肩膀上，抬起手指向无理的男人挑衅。
　　变故几乎就在一瞬间。男人勾着成熟稳重的唇角，突然发力，不动声色的扣住“小洁”的脖子，回馈主唱的挑衅。
　　主唱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吕树宇没看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用自己带来的人威胁对方的挑衅？
　　那“小洁”怎么办？！
　　“小洁”却像是并不知道自己被当作了筹码，一脸莫名的看着男人，娇柔道：“轻点儿，弄疼我了！”
　　男人扣住“小洁”的后颈，拇指压在大动脉上。主唱微眯了墨镜后的眼睛，僵持的瞪着男人的方向。
　　然而男人一脸“你奈我何”的模样，看得主唱十分火大，毫无征兆，她突然抡起麦架架在吉他手的脖子上，吼道：“放开她！”
　　“小洁”闭上眼睛，似乎一切与她无关，只有略微向外的脚尖暴露了她心底真实的想法，她在等待，等待合适的机会反击。
　　眼看着吉他手被威胁，吕树宇当即一急，他使劲儿一冲，撞开压制自己的人，几步冲上舞台，借着惯性他咬着牙撞上主唱，大喝道：“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