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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第二十二章

      “你对吕树宇不一样,方木,”陈虎倔强道:“你对他和对我们不一样,你就是喜欢他。”
      “我没有。”方木怒了,别说他们没分,就算他们分手了,她也不会喜欢吕树宇,吕树宇是小洁的!
      方木不再收敛脾性,直接冲陈虎怒了:“陈虎你搞什么鬼?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虎不说话了,不服和委屈却摆了一脸。
      方木暴躁的踢了一脚身边的花坛,陈虎唬得一跳,破罐子破摔大吼道:“没有方洁呢?没有方洁你是不是就喜欢他?!”
      “我……”方木瞠着目不受控制的抬起手。
      陈虎条件反射般闭着眼,侧了脸方便她落巴掌,嚷道:“打吧打吧,你打我也要说!”
      “……”陈安国在自己家门口看到这一出,一时间也无言以对,瞪着陈虎,轻咳了一声,训道:“回来了不赶紧进来,要把人都引过来才够?不懂事!”
      方木尴尬的收了手,站在一边儿等陈虎先进去。陈虎站在另一边儿等方木先进去,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陈安国看不下去了,给出决定道:“木木先进来,别管他。”

      方木和“队长”坐在陈安国书房里,她没有向陈安国介绍“队长”,陈安国也没有问。像是约定俗成,又像是本来就应该如此。
      当方木说带个朋友来的时候,陈安国就知道,自己被怀疑了。第一层疑虑都没有刷洗干净,陈安国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方木说不见陈夫人的时候,陈安国就知道,方木也怀疑着自己家里的那个女人呢。所以当方木说方洁不见了的时候,陈安国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儿子在对方手上。她这是在威胁自己:如果方洁在他或者他夫人手上,最好想想清楚再动手。
      陈安国苦笑,短短几句话,方木就明白了大概。可是自己还是要说清楚:他欣赏方木,不会出卖她,第二批确实是自己夫人派的人,他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去了,刚阻止了她的人马,就接到了方木电话,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夫人都没有抓方洁,最后,他愿意用一切力量协助找方洁,替夫人道歉。
      方木不置可否,一句都不肯多说,面上也不显露半分,只悄悄和“队长”交换了眼神。
      陈安国并不催促。
      这事急不来,而他也知道,若非还是有几分相信他,她们是不会找他的。

      三人沉默等待的时候,陈虎带着吕树宇进了书房。
      “方……班长!”吕树宇看到方木先是惊讶,再是不安,然后是羞愧难过,吕树宇不敢直视方木,低了头站在一边。
      方木沉着脸,不说话。
      “队长”拍了拍方木的肩膀,摇了摇头,转身对陈安国道:“听说陈先生好茶,不知道晚辈有没有这个荣幸。”
      “请。”陈安国看一眼屋子里的年轻人们,有些哭笑不得,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家家,会品什么茶,还不是在替方木清场。
      方木看一眼依旧赖着不走的陈虎:“你不去?”
      陈虎摇头:“不去。”
      方木靠在椅背上,道:“那你出去吧,我想单独和他谈谈。”
      陈虎看着方木,方木靠在沙发上,一双手疲倦的盖在脸上,这样的方木让陈虎说不出不,他只得转身走出书房,顺便关上了门。
      忽然之间,陈虎觉得很寂寞。
      这种所有人都有秘密,只有自己是局外人的感觉,很不好。书房里的秘密,陈虎进不去;方木和朋友的秘密,陈虎进不去;方木和父亲的秘密,陈虎也进不去;就连现在,方木的朋友正使用父亲心爱的茶具为父亲展示一手冲泡茶艺,他连这两个人喝茶的世界,也无法靠近。
      在场任何一个世界里都没有他的位置。陈虎安静的在一旁观望。
      方木的朋友,看起来像是个男生,比方木高,比方木健硕,比方木黑,眼睛也更大一些,唇薄。
      方木似乎和这朋友很亲近,至少是陈虎看来,这是唯一一个敢对方木动手动脚的人,而方木很享受,她会在这个朋友的手掌下瞬间安稳情绪,这太不可思议了。
      为什么方木会有这样的朋友?而父亲似乎并不觉得意外,父亲似乎也比自己知道更多的方木,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和方木朝夕相处的人是自己,而不是父亲,凭什么连父亲也像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朋友一样称呼方木为“木木”,自己却得喊“班长”。
      陈虎又靠近茶几一些,陈安国正品着第二盏。
      这一套功夫茶的手艺不同于现在市面上的那些样子把戏,这个女孩儿是真正的品茶的好手。听着讲解也头头是道,明明才二十出头,却能像个老古董一样抱着茶杯,真是不容易,境界又上一层,这是木木都没能达到的高度,如果不是……陈安国觉得遗憾,他真想多问问,多了解了解,和这个女孩多沟通一下,他们可以直接从茶道开始,进一步延续下去。

      “爸爸……”
      陈安国的思绪被陈虎打断,陈安国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儿子。陈虎很聪明,也识大体懂规矩,讲道理,完全没有其他二代们那些陋习,最让陈安国头疼的叛逆时候,也就是高三那会儿,但是很快就被方木一顿打又拉回了正轨。这孩子从来没有让陈安国操心,妻子教养的很好。可是,陈安国始终觉得,他缺少了一些什么。
      少了些什么呢?
      陈安国始终没有想明白,可刚刚门口那一幕,陈安国似乎被点醒了一般,似乎突然就知道少的是什么了。
      魄力。
      如果不和方木比较,陈虎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可是在方木面前,陈虎不由自主的就弱势了。说他让着方木,宠着方木,舍不得和方木争论,教养修养好,都可以。
      可换个方向来说,抛开所有这些感性因素和外界因素,陈虎在方木面前依旧会是势弱的。
      因为魄力不足。
      气势不如方木强大。
      就是年轻人们所说的气场。
      陈安国又看向对面的女孩。
      食物链一样的关系,面对比自己强大的生物就会不由自主的俯首。
      以后会怎么样,陈安国不知道,但是现在的陈虎,根本没有办法在方木面前抬头挺胸的说话。
      陈安国喝一口茶,甘苦,稍微有些凉了。
      “爸爸!你想什么呢!”
      “你说什么?”
      陈安国瞟了儿子一眼,不肯承认自己又走神了:“说吧,我听着呢。”
      陈虎挨着陈安国,陈安国的对面已经空了。离开座位的人踱步到了落地窗边,看着漆黑的夜。这个距离如果不刻意去听,是听不到这边的说话声的。陈安国点头示意,表示感谢,明白她这是留给父子俩说话的空间。

      “你认识方木?爸爸,你怎么叫她木木?你们俩是什么情况?”
      陈安国好笑的听着儿子酸溜溜的问话,伸手拍了陈虎的头:“乱说什么,她爸爸是老干部,我有她电话,有过联系,有什么问题!我一个长辈,难道也叫她‘班长’?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儿正事儿?怎么成天都在疑神疑鬼的!”
      陈虎直觉这话并不可信,可他又觉得父亲不会撒谎,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相信还是不该相信了,他仍旧将信将疑的看着父亲:“那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我帮她找方洁。小虎,这件事,你也得帮忙,她家里出了点事,她父亲出差,妹妹走丢了,你得帮她,我也帮她。”
      “我应该怎么帮?她好像根本就不需要我,还得反过来照顾我,我觉得我总是在帮倒忙……”陈虎有些难过,想到自己刚刚还说了那么多惹方木生气的话,更加无地自容。
      “她不需要安慰的话,就给些实际的帮助,比方说,帮她找到方洁。”
      看着陈虎懵懂的眼睛,陈安国轻笑了一声:“语言,有的时候是最没用的东西,光嘴上说说,谁都会,可是有什么用呢?不付诸行动,一点儿用都没有。你懂事一点儿,别让她更辛苦了。”
      “我没有……”
      “你没有?那她还能气的想打你?你明明知道,她其实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并不是个会随便动手使用暴力的人。”
      方木是什么样的人,陈虎清楚。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陈虎也清楚,可是方木和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陈虎却又说不清楚。
      “我知道了,那我这几天少说话。”
      陈虎抿着嘴,原来自己唯一能帮方木的就是少说话,说话过脑子,不无理取闹,自己能做的还真是“多”啊!
      陈虎以前并不觉得方木遥不可及,可是在这一刻,他却深深的觉得自己和方木之间,早已不是那一个小时的空白,也不是第二名和第一名之间的差距。
      他使劲儿的在追,很用力的在努力,很认真的去靠近方木。可方木却没有停止过脚步,她甚至跑的比以前更快,在直道上的时候,他还能看到背影,感觉离的并不遥远,可是他一个开小差的时间,方木已经转弯,连个背影都没有给他。而他还傻傻的还留在直道上东张西望,寻找方木的身影。
      要到哪一天才是尽头,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赶上方木呢?
      陈虎觉得眼前一抹黑,更混乱了。
      陈安国的思绪又飘远了。
      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她却和一个朋友回来,任务还没有完吗?她的父亲呢?以后呢?方木以后要怎么办?

      方木从飘窗上收回僵硬的四肢,重新把自己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躲进被子里。外面的一切都与方木无关,阳关灿烂也好,风雨飘摇也罢,全都被隔绝在方木的世界之外。
      相关也好,不相关也罢,总少不了一个事实,那一年,不仅“队长”没了家,方木也没了家。
      找不到的妹妹,不能出面的葬礼,相隔在两个世界的父母,无法破解的悬案……
      如今的方木已经不像早几年那样了。
      那时的她始终无法面对,只能不停的用训练和任务麻痹自己。可即便在那样的高强度刺激中,方木仍旧周期性的消失不见,又周期性的被“队长”从各种角落翻出来。
      方木经常想起那只流浪狗,那双她原本以为是疑惑的黑亮眼睛,原来是怜悯和同情吗?
      就像它预见了将来,知道总有一天方木会像它一样流浪,一样只能在角落里躲着,才能觉得不那么寒冷,不是孤身一人一样。
      几年追踪,几年卧底,终于复仇。
      一晃十年过去,方木身上的伤口宣示着方木的努力与执着,她成长成为更加优秀的人。
      可是方木并不认为自己优秀。合格的优秀,不该是自己这个样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流浪周期在延长,看似是好转的现象,可实际上每一次复发,都比以往更加具有破坏力。
      伤口还是一样的伤口,疼还是一样的疼,其实并没有减少半分,也不能再增加一毫。
      同样是一年疼十分的量,以往一个月疼一次不足一分,而如今却是一次疼五分,少疼了几次,如此的“好转”而已。
      就像现在,方木停步不前,躲在没有开窗的酒店里,除了回答打扫卫生的客房服务一声“不用”,让对方放心,客人没有变成一具尸体以外,再没有出过门。
      像过去千百次一样,方木藏匿了自己,又将自己从掩藏地挖掘出来,硬生生的面对一切。
      她根本无法出门。
      有些事情,要一个人去思考,才能想的明白,要一个人去面对,才能看得清楚,要一个人去承担,才能坚持不被压垮。
      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像时间流逝一样消失的一干二净,不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留下的伤口,依旧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浅,变得淡,变得不痛不痒,变得像是疤的原本形态都看不清楚。
      时间在那里,奔跑,或者漫步,它不紧不慢,不会有任何停顿;故事在那里,记得,或者遗忘,它不嗔不怒,不会有任何改变;创伤在那里,抚平,或者留疤,它不弃不休,不会有任何作为。
      既然注定该方木背负这一切,无论逃到哪里,方木都会把自己翻出来,剖明白,晒清楚,然后,背负。
      不同于接受惩罚的西西弗斯,方木自己都说不清楚让自己重复遭受这样的凌迟之刑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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