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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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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五天
在酒店门口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被落汤鸡般的方木吓了一跳,方木并不觉得自己的形象很糟糕,不过就是全身湿透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拿着房卡,方木还不忘给前台的小姑娘帅气一眨眼:“别忘了我的姜汤,还要维修坐骑。”
小姑娘害羞,红着脸柔声道:“好的,请放心。”
“……”方木又招惹小姑娘了,却不自知,她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那只是一种本能,和对方的性别无关,和室友发生那件小事之后,方木变本加厉,她像是一只四处采蜜的花蝴蝶,只靠近,不停留,转身就能扇翅膀走人,既混蛋又混账。
雨夜。
方木把自己泡在温暖的浴缸里驱寒,由外而内的暖了起来,又由内而外的发了一身汗。莲蓬洒里冲出的温水打在裸露在浴缸外的短发上,冰冷的短发丛中散发出热气,雾蒙蒙的晕着整个浴缸。周围全是落雨的声音,方木用双手捂住耳朵,把自己藏进水里。
她不想听水滴打落的声音。
她不想听自己哽咽的呼吸声。
她也不想听手表特有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所有一切微乎其微的象征着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像带着倒刺的皮鞭,在抽打她一度奔溃扭曲的灵魂。
一只湿哒哒的手从浴缸里破水探出,带出一串温热的水帘。
恍惚间,她试探了好几下,才摸到那只常用的手表,颤抖的攥紧在手心里,她像是抓着救命的稻草,却毫无征兆的,她又狠狠的往地上一掷,丢开了那块与她相依为命的依赖。
那是一块特别定制的军工手表,质量很好,地上的积水被砸起漂亮的水花,又落回水中,手表却依旧好好的,没有破,没有碎,甚至,连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手表没有声音,可方木的耳朵里全是“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根本停不下来。
距离高考还有一笔天,班里的同学都在往礼堂方向走,准备参加百日誓师大会。方木的手机突然闪了。
这个手机不是用来和家人联系的,一般人不知道号码,而知道号码的都不是一般人。常理来讲,这个手机不会响。
除非……方木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种可能,是他?
看着下楼的人群,方木逆向而行,转身走向楼顶,同时按了接听键:“喂,你好。”
那是一个公式的不能更公式的招呼,不会显得特别的熟络,更加不会因为用语而犯错。
对方沉默了一下,一个沉稳的中低男音隔着音波传来,那是陌生而熟悉,却始终好听的中年男性的声音:“你好,我是陈安国。”
果然是他。方木缓了一下呼吸,没有说话。
对方又道:“我是陈虎的父亲。”
方木似乎嗯了一声,她还没有想明白对方的目的,无法确定应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回应。又似乎她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安静的听对方说话。
“请问,你是方木吗?”
“是的,我是方木。”方木按捺住心底的隐隐紧张,做出很随常的模样,“请问,陈先生有何贵干?”
“我太太的事,我向你道歉,抱歉。”
“……”方木勾唇轻笑,陈安国是个聪明人,方木早就知道,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虽然他们之间有过一次交集的机会,但是方木非常明白,那一点交情并不足以让陈安国道歉。让陈安国道歉的,是他的修养和教养,以及他对妻子儿子的疼爱。
面对一个愿意为了妻子儿子而低首的男人,方木说不出阴阳怪气的话。
“陈先生不必如此,尊夫人的事,已经过去了。”于情于理,方木都不会再继续揪着被骂是“狐狸精”的事不放手了,更何况,自家妹妹也已经动手打过人了。
这件事,还是就这样两清的好。
“……”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叹,方木歪着头,不予回应。
虽然她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却也不肯开口询问。因为这次通话,是对方有求于她。
如果是来自上级的命令,陈安国不会亲自转达,更不会这么客套的和她做一番自我介绍,并有意无意的拉拢关系,喊她的真实姓名。
既然不是命令,他找她就要动用私交。
可是,陈安国和这个号码真正的主人,是绝对不应该有任何私交关系存在的。
所以,方木并不说话,她不会主动交出把柄,被人制衡,她只是安静的等着对方开口,等着他说出他的需求。
陈安国等了半晌,没有等到方木问话,他无声的笑了。就知道她很优秀,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沉得住气。谁能想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女高中生,会有着跟年纪完全不符的城府和耐性呢!
“那年夏天……谢谢你。”
方木抿唇,陈安国果然知道了,她推拒道:“陈先生客气了,那是我的工作。”
“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孩子,就好了!”
“贵公子很优秀,您不必自谦。”方木顺着对方的话夸了一句对方的孩子,末了她猛然意识到,姜还是老的辣,她被套路了,一只脚已经进入这个男人的陷阱。
“小虎不太好,你知道的,他很久没有去学校了。”
“……”方木沉默着,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回应才好。对于这种不知道怎么是好的情况,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不等方木回答,陈安国继续说话,言辞中带着恳切的期待:“木木,帮爸爸一个忙好吗?再救一回爸爸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方木没有说帮,也没有说不帮,只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然而咋听起来公事公办的冰冷一问,却让陈安国听出了松动,多了些希望,他解释道:“小虎的房间里,有你们一起出去游玩时拍的照片。”
“我本来就觉得你那年做的太完美了,你知道吗,你跟小虎一模一样,我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照片才知道,难怪你可以做到,原来你们关系那么好……”陈安国想着那年夏天的事情,言语不详,道:“木木,你也不愿意看着他就这么毁了,对不对?!”
“……”方木别开脸。
明知道他有所求,她却依旧接了他的话柄。明知道不该再联系,她却依旧接了他的电话。明知道不该透露身份,她却依旧认了自己就是木木。
方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失控,做了这么多不有自主的多余事,可有一句话陈安国说的很对,陈虎不太好,而她,确实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毁了。
陈安国握着电话,在另一端耐心的等她的答复。
似乎隔了许久,等的陈安国几乎要放弃,觉得没有希望了。又似乎并没过很久,方木只是看着一只鸟儿从顶楼的一侧,跳到另一侧。
方木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为什么会答应?方木不知道,明明守则上写得那么清楚,条例那么明白,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份都一清二楚。
可不该再有任何联系的两个人联系了,不仅联系了,陈安国真的说出了自己的需求,而方木也是真的答应了。
陈安国安心的笑了:“好。好孩子,爸爸谢谢你。”
“再见,爸爸!”说完最后两个字,方木关了电话。
为什么会答应呢?
是因为方木原本就想拉陈虎回来,她本来就不忍心看陈虎就此毁掉,还是因为陈安国给了方木一个帮助陈虎的理由和借口?又或者仅仅是因为陈安国那句:“木木,帮爸爸一个忙。”
到底是为什么呢?方木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双手交叉在胸前,方木站在教学楼顶,被春风吹起的短发顺着风飘摇不稳,像她摇曳不定的心,也像她坚定不移的心。
高一升高二的那个暑假,方木和父亲一起参加夏令营。她以为就是个闹着玩的夏令营,完全没想到,那集训。从耐力训练,到负重、日常操练,再到各路拳法学习,方木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身上却是真正的疼痛。
方木很懵,却耐不住争强好胜的心,暑假两个月都用在了基础操练和基础知识学习上,并奇迹般的完成了所有的训练项目。快开学时,上面从一起集训的人员中,抽出十二人进行了一次户外生存训练。
方木和“队长”就是在“夏令营”认识的,二人真正成为朋友,却是从那次生存训练开始。
“队长”,和“木木”一样,也是代号,“夏令营”中没有人用真名,刚开始方木觉得有点囧,怎么听都觉得是很娇气的模样,队长咬着棒棒糖笑:“总比叫‘木头’好吧!”
方木一想,是这么回事儿,于是她的代号就这么定下来了。
一群人千辛万苦不成人形的从野外回到营地,以为终于到头了,的时候,看到摆放在床铺上的信封,才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扮演一个人。
照片后面有介绍。
方木看着照片上的人一愣:居然是陈虎,虽然是陈虎初中时候的模样,方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同桌。
那个时候,方木还不知道为什么要扮演陈虎,为什么是陈虎。
班里每一个学生的履历都从方木手上经过,看陈虎的履历,家庭成员那里一直都是空白。方木不是没有考虑过为什么空白这个问题,却没有真正深究过。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这个“夏令营”里的经历,方木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小洁。
扮演自己的同桌,没有人会比方木做的更好,甚至方木一度也以为自己就是陈虎了。
宣誓过后,方木拿到了她的第一份工作,以陈安国儿子的身份,跟随左右,保护陈安国的安全,同时掩护陈安国的家人,不能有任何闪失。
直到这个时候,方木才知道,这才是自己的父亲方忠的本职工作,从宣誓这天起,方木也是其中一员。
保护工作并不容易。尤其是陈安国这样身份比较尴尬的。他的身边不可能有太多保镖,所以在出席在各种地方的时候,陈安国都只能拉着方木,一脸宠溺的跟“儿子”亲密接触。
方木总不动声色的防备着四周,“爸爸!爸爸!”的像陈虎一样,她是个听话的乖儿子。方木的父亲则是唯一一个可以被陈安国带在身边的人,他的身份是司机。
工作顺利很进行,没有人看出方木其实是女生,所有人都认为她就是陈安国的儿子,陈虎,然而眼看着这项工作就要结束的时候,对方还是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