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上台 ...
-
待林南枝漱洗完毕，换上衣服后，柳夭就将他带出了那间房间，在途中，走廊上的人纷纷回头盯着林南枝看。林南枝不知所措，再想起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不禁羞红了脸，把头低下快步跟着柳夭走到了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是换衣服的换衣间。他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这间屋子似乎通着醉春楼的舞台，仔细一听，房间隔壁已经隐约传来了布置舞台发出的杂乱声音，林南枝不免心中一颤。
田娘此时在雅间中和梅三禅谈论着计划，底下的人上来汇报，说是柳夭已经把林南枝送到了舞台后的房间，田娘叫那人退下，与梅三禅小声地商量。
“既然已经带到那里去了，我们就按原来的计划行事，可是…”
梅三禅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叫你和林小少爷说沈家没有人认识他，你自己还真信了。沈家的年轻一代是没有见过林南枝的样子，那是因为在没有彻底挖掘出宝藏之前，沈匡不会告诉他自己的儿子这个秘密的。但是沈匡在夺位的时候，应该已经看过了林家所有人的画像，几年的光景，凭那老狐狸的眼睛，绝对能认出林南枝是谁。”
田娘放心得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仓促地喝了一口。
林南枝被柳夭看管，命令等待在这个房间中已有几个时辰。他听着隔壁布置舞台的动静渐渐变小，心里已经清楚夜晚的来临。
“林公子有所不知，醉春楼成立也没有多久，顶多十数年的光景。你知道，这里的生意为什么会这么红火么？”
林南枝一心观察着环境的变化，他只以为柳夭是个寻常陪客的人，并没有仔细观察柳夭。此刻他这样一问，倒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来了。
林南枝观察到他的脸白皙细致，气质淡然柔媚，绝不是闲杂人等，他的手十指修长，虽然柔软，但极其有力，应该有一些底子。再看衣服面料，虽然不是顶级的丝绸，但也是上好的良品。
“不知道，柳公子有何指教。”林南枝抬眼直视着柳夭的眼睛，脸上保持着最优雅矜持的微笑，终于看见柳夭原本直直看着他的眼神有一些偏离。
柳夭此刻看见林南枝目光清澈坚定，脸上神态自若，就已经了解田娘判断错误，这林家小少爷绝对不是什么平庸愚蠢的人，再加上他之前领教过林家人聪慧绝顶的计谋计策，想到如果以后就这么放任自如，这样的计划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他心里暗骂一句该死，开始回答林南枝的问题。
“因为人都有欲望，男人的情欲尤其严重。”
林南枝的父亲饱读诗书，母亲也是出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所以他从小教养极好，旁人看了只觉得他优雅矜贵。现在进了妓院已经被他被视为大逆不道，他不想再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与柳夭多做纠缠。
“请问今晚醉春楼里，可是有什么大型的活动？”
柳夭眼神忽然一暗，低声说道：“林少爷既然已经答应了田娘的安排，就不要再问东问西的了。”
林南枝觉得和他话不投机，于是敛了微笑，再次安静地等待。
夜晚终于正式降临，醉春楼的小厮们赶在傍晚就把所有巨大的灯笼都点亮，显得醉春楼尤其热闹红火。
林南枝在内间都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声，说明此时来醉春楼的客人非常多，但是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呢
柳夭看着他的神色，心中以猜出了些许，约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于是他开口说道。
“最近由于京城各位大人们的爱好，男风尤其盛行。我们醉春楼每年都要举办一次花魁大赛，意在选出最美好的女子，但今年，可与往年大不相同了。”
林南枝的脸忽然变得煞白，柳夭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今年醉春楼参加竞选花魁的人，可都是清秀可人的……男子。”
柳夭接着走到屏风后换了件衣服，是一件翠绿的戏服，水袖几乎拖到了地上。他又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匣子中的一块玉佩，小心地别在了腰间。
“不瞒林少爷说，这间小房间是我梳妆的地方，我们一会可要出去到外间，你可要多加小心些，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样的性情的。”
林南枝还没来得及瞥他一眼，就被拉出了门。
外间比里间要大不少，有很多长相白皙的男孩在换衣服，他们互相都不避讳，光着上身互相聊天。看到柳夭和林南枝从里间出来，那些男孩先是呆了一下，随后谄媚地向柳夭打招呼。林南枝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个身材修长，皮肤黝黑的人，他也是来竞选花魁的？
男孩们一一跟柳夭打过招呼后，注意到了柳夭身后角落里的林南枝，虽然安静，但他的样貌实在惹眼，那些好奇的男孩都忍不住向柳夭提问。
“柳哥哥，那位公子是谁啊。”
柳夭向后瞥了一眼，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林南枝，“他啊，就是田娘带回来的林家小少爷。”
这时所有男孩都齐齐注视着林南枝，把他仔仔细细从头看到了脚，突然，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哄笑，“他呀，就是那个林家少爷啊…”
林南枝虽然还镇定地站在原地，但耳朵已经通红了，哪个从小矜贵娇惯的人受的起这样露骨的注视和议论呢
林南枝心中十分笃定，林家的名声不可能那么大，大到能从遥远的北方传到江南的妓院，一定是田娘告诉了这妓院中的人，他是从一个破败的家族中幸存的被送来妓院的小少爷。想到这些，林南枝心中忽然一阵钝痛，如果林家还在，父亲和母亲怎么可能让自己受到这样的屈辱。
忽然听着外面的客人们的声音低了些，看来他们都已经入座，第一位竞选花魁的人就要出场了，有个人从舞台来到后面的外间找了柳夭，柳夭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出去了。
原来柳夭就是第一个出场的人，林南枝想着想着，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原本在别处低头喝茶的黝黑男子突然抬起了头，深邃的双眼直直得注视着林南枝，这让他极其不舒服。
林南枝避开了那男人的目光，仔细听外面，乐曲声起，没有歌声，柳夭出去穿的是戏服，那应该是跳了一支舞吧。他的身段修长柔软，跳起舞来一定受到男人们的喜欢，林南枝轻轻叹了一口气。
男孩们被接二连三地叫了出去，柳夭却没回来过，林南枝突然想起了他在内间和他说过的话，这些人可不都像他一样有那样的性情，他抬眼看了看周围的男孩们，发现他们都在与旁边的人窃窃私语，时不时还向他看几眼。又过了一阵子，果然不出林南枝的预料，有些人终于耐不住了，一个长了一双丹凤眼的男孩向林南枝走了过来。“我说小少爷，听说你一会也要上台，你穿这身可不行啊，弟弟们借你身衣服穿吧。”那男孩眼角带着一抹恶毒的笑意。林南枝没搭话，让那丹凤眼的男孩觉得有些不自在，
“姓林的，你和谁摆谱呐，别说你以前什么样，进了这醉春楼，还不都是要在男人身下讨碗饭吃，装什么清高。”说完他背过身给几个人使了眼色，那几个人向着他靠近过来。
“弟弟看你刚来醉春楼，不懂规矩，今天可是大日子，你穿这么素可是会让客人们不高兴的，来，弟弟们帮你换身衣服。”说完就围了过来要脱林南枝的衣服，林南枝涨红了脸，向后退着。“别碰我…”那些男孩撕扯着林南枝身上的长衫，这时那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发话了。“停手。”这声音不大不小的一句话，让男孩们手上的动作都停止了。
“连叔，你可别扫兴…”那丹凤眼的男孩撇了撇嘴。
“他该上台了。”那男人站了起来，拉着林南枝的胳膊就往前走，没有人阻拦他们。
林南枝走出了外间，走过了一条不长不短的走廊，他想肯定是通向舞台的通道。
前面一片明亮的灯光照在了他的脸上,那男人在他胳膊上的手忽然松开，在他背后大力一推，林南枝不得不被推的冲向前去。
那一个舞台，灯火通明，底下坐满了人，有男有女。那些人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要看透他的身体，把他凌迟。林南枝站在舞台上一动也不敢动，心里难受非常，红了眼眶，他的身体瑟瑟发抖，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腰。
林南枝的实在站了很久，他的身体甚至僵硬的开始酸痛难耐。
忽然，有个人起身走出了醉春楼，林南枝看着他的背影，明明不认识，却感觉自己身上与他有一种纽带关系，林南枝盯着这人的背影许久，那人一直没回头，林南枝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第一排的沈家老爷沈匡，在用一种近乎胶着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湿漉漉的眼睛。
最后林南枝是被人拉下台的，那拉他下来的男孩嘴里嘟嘟囔囔的，一定也不是什么好话。林南枝一直在想，柳夭和那个男人拉他来上台的目的是什么，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干。很快，他的想法就得到了某种验证。
这夜的月光并不甚明媚，花园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雾气，就像沈匡心中像一抹轻纱的微妙感觉，抓不住，摸不着。他在黄花梨雕花大床上辗转反侧，脑中不断浮现出那张白皙的脸。晚上在醉春楼的宴席上看到的那个男孩，浑身的贵气用青衫也遮掩不住，眉眼中的倾国倾城让他像是变成了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可沈匡心里清楚这个美少年是谁，是他想视之为仇敌的那家的小少爷——林南枝。他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在明白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觉之后，他猛地站了起来，手指紧握成拳，他嗅到了战争爆发的气味，那十多年久违的气味终于在他鼻尖浮现，沈匡终于下定了决心。
梳理了心中的思绪，沈匡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醉春楼会透露给自己这样的口风，原来他们是把林家的小少爷给劫了来，梅派的人既然知道他与林家的恩怨，就应当布好了下一步的计划了。沈匡猜也猜得出来，过不了半个月，醉春楼就会把林南枝拐弯抹角的送到沈府，说不定来的，还有别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上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