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而信》小星楼

3、第 3 章 于是叶惟扬

　　于是叶惟扬的懊丧就一直持续到了当天晚上。

　　下午化妆间里发生的小插曲虽然仅仅十来分钟，甚至当陆恒叫出他名字，面对着自己一时语塞的模样也没有骤然变脸，接下去还走形式般的询问了几句有关这部戏还有剧组这边工作环境的事。

　　叶惟扬望着陆恒，仿佛想要从这张脸上读出些什么异样的情绪。可在褪去了之前些许无奈的表情后，陆恒看起来神色如常，临走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又回过头对着他，问晚上是在哪里领盒饭。
　　叶惟扬就指了指东边的临时会议室所在的地方。
　　他还有些怔怔的，想必自己此刻的表情也必然尴尬的很，活像是给人瞅准了软肋狠狠给了一下，叫人一时间手足失措，又沉痛不已。
　　这位陆恒看起来和陆远完全不同，甚至于和任何一个圈内他所认识的有钱人不同。对于之前那段不甚愉快的谈话他什么都没说，可这恰恰让叶惟扬更加坐立难安。

　　经过这么一茬，下午在片场叶惟扬倒是忍下了不少副导演这头的挑剔，一下午的两场大戏都基本顺利过了。这下乐的倒是姚其了，身上担子卸下不少，说话就有点儿飘，说看来还是得老板亲自来督工，效率就是不同一般。
　　如今剧组上上下下都知道陆恒来了这儿，各个都比寻常卖力了几分。且不说他是新老板，新官上三把火，就怕烧到了自个儿。再者圈子里头谁都明白，这要是被陆恒瞧上了，那可算是攀上了一颗比陆远更甚百倍的大树，他可以庇护你，也可以让你站得更高。

　　临傍晚的时候，姚其远远就看到徐导的车开进了影视城，连忙就打了个电话给后勤的，吩咐今晚的盒饭不用定了，让一定给在影视城附近订个好的土菜馆，开上几桌。

　　姚其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刚才见着陆恒让马总管不必大费周章，晚上随便吃点盒饭就行。前脚陆恒刚走，也不用马碧涛一个半个的眼色，他就抢在了前头连连摇头：“这哪成啊，刚才陆总一来，我就让人给订好了几桌，小刘他们都已经过去了。”

　　马碧涛于是赞赏地点头，“是啊，都订好了的事儿，回头你跟陆总解释解释，就说大伙儿兴致高，不去不行。”

　　再等马总管一走，他还正愁着这个节骨眼上到哪去定今晚的几个大桌，一回头看到徐导就有了主意。

　　这边好的饭店难找，可合徐导口味的土菜馆却不少。总导演今年刚过六十，虽然嗓门不小，人却不难相处。到时候就说一时半会儿摸不透陆总的口味，就参照徐导平常喜好的订了个土菜馆，马总管那头也总算交代的过去。

　　这么一通的忙活，晚上7点的时候，宴席也红红火火的开起来了。

　　陆恒的位子挨着马总管，同桌的其他人都是导演组的。徐老爷子脾气直爽，他和陆恒关系一向融洽，又向来把马碧涛当成小辈，吃高兴了就把马总管赶到一边，自个儿坐到了陆恒身旁，亲手给斟上了一杯酒，扭头还瞪了一眼马碧涛。

　　“陆先生特地过来一趟，你这遮着掩着，算怎么回事？也不给大伙儿介绍介绍，说上几句！”

　　陆恒就笑笑地一口饮下，接着徐导的话头：“是我见不得人还是怎么的？”
　　他这玩笑一出口，导演组一桌的都笑开了，随后又听陆恒解释道，“老爷子，这你就错怪马总监了。我让他别闹大动静，以免影响到这边的进度。”

　　本来大伙儿见着陆恒还有些发怵，都斯斯文文地抿着小酒吃着小菜。后来看导演组一桌热闹开了，于是纷纷也放开了手脚。

　　宴席的位置大约是后勤组排的，几个主演和他们的助理排在一桌。叶惟扬和几个配角演员一桌，离主桌有些距离，又正对着大厅的后门，每回上菜，门一开冷风就飕飕的往里灌。和另外几桌的热闹不同，叶惟扬这桌的气氛就差了一些。

　　本来嘛，几个配角平日里都是各个片场串的，彼此说不上熟悉。再加上一个半路出家的叶惟扬，就显得稍稍拘谨了些。

　　紧挨着叶惟扬的是剧里的一个女配，艺名起的带点古风的诗意，甚至颇让人浮想联翩，叫余清吟。之前演过几部古装戏里的女配，虽然样貌和演技都不错，可就是半红不黑的，至今也只能勉强演上女二。

　　妆容娇艳的女孩儿偷偷往主桌看了好几眼，甚至仔细观察了陆恒的无名指，然后像是问着叶惟扬，又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喃喃：“不知道陆先生一会儿会不会来敬酒？”

　　叶惟扬顺着她的目光朝陆恒望去，恰巧陆恒也正将目光投到他这边。
　　目光交汇的刹那，叶惟扬突然换了个酒杯给自己斟满，就在陆恒的注视之下，走向了主桌。

　　他知道自己下午大抵是没给陆恒留下什么好印象，晚饭前思来想去还是给季姐拨了个电话去。

　　季姐沉默了一段，虽然叶惟扬说的笼统，她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些什么。这种不大不小的事儿任哪个明星艺人遇上都只能说是有点儿背。不管脸皮厚的薄的，当时就该摆个笑脸出来说几句好话。她琢磨着叶惟扬当时没拉下脸，而自己也实在有些吃不透陆恒的性情，于是也只提点了叶惟扬几句，要他趁着晚饭的机会当着陆恒的面去给副导演敬个酒。

　　这会儿叶惟扬即便有着一百万个不愿意，最后还是拿着酒杯提着酒瓶，走到了副导演跟前。

　　他知道陆恒正在看着他，心里头就更不是滋味。这种讨好的手段，不论做出讨好姿态的自己，还是被讨好的陆恒，想必都再清楚不过。副导演只是个幌子，他能和副导演闹到这份上，无非也是自己有资本这么做。但陆恒不同，陆恒的态度几乎直接关系着他的命运。如今他去向副导演道歉，无非是在向陆恒服软，告诉他自己下午的不知天高地厚有多可笑。

　　好在这会儿宴席已经过半，不少人喝的都有点儿高了。副导演周强更是已经被敬了好几轮的酒，情绪高涨着，见叶惟扬走来，一把就勾住了肩膀，满口的酒气就说上话了。

　　“别说——今儿咱们谁都别说。你看，那么多剧组，就光这个影视城就好几个呢，咱都凑到一起去了，这就是缘分啊小叶，不说了不说了。”说完就摆摆手，浅浅一杯，一口就下去了。

　　叶惟扬被周强抢了话，又实在没想到这事儿居然那么顺当就过去了，愣了半晌才笑道：“副导演，前段时间真是我犯浑了。头一回演戏，要不是大伙儿照顾着——”

　　话没说完，周强就摇头，“还说什么见外的话。谁没个第一次啊！把酒喝了，酒喝了咱今后就是兄弟了。”

　　这下叶惟扬也放开了，一杯饮完又继续给自己满上，和周强说了几句之后，顺时针又挨个敬着主桌的人。

　　现在他基本摸清了导演组大部分人的脾性。兴许是常年在剧组呆着，全国各地的跑，一个个的为人都直爽的很，要和他们打好关系，与其扭捏作态，不如痛痛快快喝上几杯。

　　他这头一杯一杯的喝，敬到陆恒的时候，手里拿着的酒瓶子几乎已经见了底。叶惟扬平日里饮食极为规律，几乎烟酒不沾。这几杯下肚嗓子口就火辣辣的。

　　他人长得白，面上一红就更明显。平日里那双黑亮的眼睛这会儿更是泛着水光。

　　陆恒就皱了皱眉，替叶惟扬将那酒杯按下了，然后接过酒瓶子把最后那点儿白酒倒进了自己杯中，冲着导演组示意了下。

　　“我也得好好敬敬大家，谢谢这里的每一个人对这部戏的付出。”而后顿了一下，“小叶这边，多教教他，也要辛苦大家了。”
　　说完一饮而尽。

　　导演组的几位自然满口答应，周强更是哥俩好地拍了胸脯保证。所有人几乎顿时就对叶惟扬热络了起来。

　　满桌的欢声笑语中，只有马碧涛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小口葡萄酒，在陆恒说出这番话之后，他就那样盯着他身边的叶惟扬，过了一小会儿，才和徐导他们一同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