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而信》小星楼

2、第 2 章 马总管原名

　　马总管原名马碧涛，并且他也不是总管，而是个总监。论才华，当年刚入行的时候也还是满腹经纶的，可也耐不住这行当初时虽苦水多，熬过那一阵就别有洞天了，那叫一个诱惑大、油水多，多年下来等陆远挖他到星联传媒成营销总监的时候，满腹的就已经是肥肉了。

　　他和陆远交情不浅，算是多年的球友，而后又基本坐实了陆家二少爷御用总管的位子，公司里头谁想和陆远搭个话，还都得经过他那一道关口，于是私底下“马大总管”这个名号就被传开了。马碧涛自个儿也知道，他琢磨着叫什么不是个外号啊。从小到大，不论是学校还是公司，哪个芝麻绿豆官不得被起几个外号的，于是哈哈一笑也就那么过去了。

　　陆恒边吩咐着司机先回去，自己打算在剧组凑合一宿，边打量着不远处正在和人说话的马碧涛。马总管肚子滚圆，常年发蜡抹得蹭亮，又是一身中装打扮，在人群中极为显眼。

　　马总管出门一向没架子，笑嘻嘻的同片场里大伙儿都打了个招呼，然后给道具组的几个工作人员发了烟，扭头就看到陆恒已经到了，立刻丢了烟蒂，碾了几脚朝他走去。

　　他之前也见过几次陆恒，基本都是在陆远犯了事儿的时候。虽然对陆恒说不上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可想必自己在陆恒那边算是已经入了黑名单了，于是每回见着都有丁点儿的心虚。

　　眼下陆二少爷被架空了，他要想在这里继续混下去，还非得硬着头皮去和陆恒打好关系。事实上马碧涛当初也犹豫过几天，考虑要不要走人，说好听点就算是对陆远表衷心了。后来跟圈子里的朋友打听了一下当季的价码，自此就彻底死了跳槽的心。

　　先不说等过段日子陆老爷子气消了，指不定陆远也就回来了。传媒这块陆恒毕竟不熟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还很多。

　　他这客客气气的，见陆恒一个人来的，就知道没打算闹大动静。可想了想还是给姚其打了个电话，撂了句话让剧组上下都精神点儿。

　　陆恒脸上带着些笑容，见他就先伸手握了握，然后示意不需要马总管吩咐人来替他举着遮阳伞。

　　“不用麻烦。我事先也没打招呼，就是来看看，当是来探徐导的班了。”这天倒是不巧，徐导刚好不在。陆恒倒也不在意，只让马总管帮忙在剧组住的酒店里多定了一间房。

　　马碧涛见他和和气气的，也就不好寸步不离的在跟前晃悠，给陆恒找了张工作牌就随他去了，自己远远地跟着。

　　这个还原民国时期建筑的影视城并不大，最近又基本都是室内戏，人员都比较集中。陆恒逛了一圈下来也没花上半个小时。他戴着工作牌，更是没人拦他，最后就来到了化妆间门口。

　　化妆间的门半掩着，大白天的，里面却灯火通明，只是没什么声音，陆恒不免有些好奇，不自觉的就放轻了脚步，推开了门。

　　叶惟扬正闭着眼睛，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心里有些烦躁，先前便打发了姚其和化妆师，一个人在化妆间里说是要找找感觉。

　　他不想再去回忆那天冯天开着路虎特意在他面前停下冲他打招呼的模样。却不能避免的想到了半年前还在给自己伴舞的半吊子男模，一夜之间就攀了高枝，以至于如今到哪都可以看到那张PS过度的脸出现在各个商业区的大广告牌上。想到自己上回参加金曲颁奖礼时，季姐千叮万嘱，要他千万小心手上那块租来的名表。

　　如今一个小小的副导演也来朝他摆脸色，姚其更是一副两头哈腰赔小心的寒碜模样。季姐千辛万苦也不过给他这个戏里连男二号都称不上的角色多加了两场感情戏，倒显得自己在死乞白赖讨活干。

　　然后叶惟扬就没法再想下去了。从20岁刚出道时季姐就给他下过论，说这男孩子心气极高，要在这圈子里混下去，怕是要比常人多走很多弯路。可叶惟扬底子好，4、5年的时间，星途也算是走的顺顺当当。

　　于是他走红了，也见识多了。说是因为有野心也好，不安现状也好，贪慕虚荣也好，大环境便是如此，各方面都不如他，境遇也不如他的都在卯足了劲往上爬。谁都会说自己不过是欠了几分运气罢了，要是都跟陆家兄弟似的，冠着个有权有势的姓氏出生，谁还在乎那一星半点儿的懊糟事。

　　叶惟扬带着些嘲讽，毫无预警的睁开了眼睛，恰巧就从化妆镜中看到了正推门进来的男人。

　　他戴着工作牌，却一副刚到剧组报到的模样，叶惟扬也并不在意。他猜想这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大约又是副导演新派来传话的，于是抬手示意来人走近一点儿，再走近一点儿。

　　男人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可还是走到了他身边。面对着叶惟扬周身显而易见的低气压，却微微笑了一下。

　　这笑容并不讨好，仅仅只像是出自一种礼貌。

　　“去告诉副导让他放心。要是实在赶进度就砍掉我几个镜头。”他语气不善，也不管来人想说些什么，就间接下了逐客令。

　　陆恒于是蹙起眉头，沉吟片刻：“这个建议，你可以自己去向副导演提。”

　　叶惟扬猛的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这时他才发现来人的眉眼有些说不出的熟悉感，却一时想不起来这感觉从何而来。他认定了这人是副导演那边派来的，本就给不了好脸色。眼下这人居然还明着和他作对，叶惟扬便几乎要气笑了。
　　他在圈内的风评还算不错，除了有些一般大明星都有的傲慢的毛病之外，从未曝出过其他丑闻。此时此刻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人的一句话惹出什么事来，被弄上八卦头条。

　　于是他哼笑了一声，不再看着来人，而是拨通了姚其的电话。

　　电话那头信号似乎有些问题，姚其刚刚接通，“喂喂”了半天也没听清叶大明星要他过来一趟的话，还自顾自地解释：“我这边有点儿急事，刚才接到通知，说陆先生提前——”
　　话没说话就惹得叶惟扬不耐烦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手机在光滑的边角处转悠了两圈，眼见着就要掉下去却被那个男人抓住了，又把它送回到叶惟扬面前。

　　一时间气氛就有些尴尬。叶惟扬依旧在忍着怒气，而那个男人却只是略微有些无奈的样子。

　　这时马碧涛走了进来，一边说着住宿的地方已经订好了，一边给那个男人送上了一杯清茶。

　　剧组里什么都简单，每天都能看到有人来回收满满一袋的矿泉水瓶和一次性纸杯。除了总导演习惯自备紫砂壶随身带着，没人会去讲究这个。可作为营销总监的马总管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又怕那个男人拿着烫手，刚送了出去，立刻又执意要了回来，搁在一边的桌子上晾着。

　　叶惟扬突然有些明白了。

　　他听到马碧涛指着自己，对那个男人说：“陆先生，这位我可就不用介绍了吧。”

　　陆恒点了点头，“恩，叶惟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