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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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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江月特意早早起床趁其他人还没有醒,悄悄离开了沈家。回到宿舍,本应利用周六好好补觉的室友全都在忙碌地穿衣洗漱。江月仔细回想了一下,并不记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者宿舍集体活动能让全宿舍的作息这么统一的。
“你们……要干嘛去?”
“找人!”三个人头也不抬,继续收拾,异口同声地说道。
“找谁?”
“江月。”率先收拾好的老大终于抬起了头,两人视线交汇,有大约一秒钟的静默。然后随着一声刺破耳膜的的尖叫,沈江月看见一个人影飞一样向自己奔来,将自己紧紧抱住,撞得她险些喷血。
“啊!”“啊!江月!”又两声尖叫,江月瞬间被三个人勒得呼吸困难。
“你……你们……放开……这是……怎么了?”
“江月你去哪里了?电话干嘛不开机?”身高1米55,仰着一张娃娃脸的“舍宠”萌妹王蔚然焦急地问着。
“是啊,一晚上不回来也不说一声。知不知道大家会担心啊!”李浅拽了拽自己的衣服,似乎对自己下意识的拥抱也很不习惯,语气不善地责备着。
“呃,我回家了。电话……心烦的时候给关机了后来可能忘了开。你们怎么了?担心什么?”
“昨天,你跟宋千阳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你又……失踪了……我们怕你想不开。”提到宋千阳,老大仍一脸气愤。
“想不开?怎么可能?”沈江月惊讶地问。
“怎么不可能?!有人说看你站在湖边要跳湖。”王蔚然肯定地说。
“啊?我去过湖边不假,只不过不是要跳湖,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好了好了,人平安回来就好,大家散了吧!”老大拉着江月坐到自己的床上,“大周六的我还没睡醒呢,大家一起补个觉吧!”
“算了,我不睡了。昨天晚上光顾着找江月都没看书,我今天得补回来,先去自习了。”李浅背起书包就要往外走。她在准备考研,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初试,时间很紧张,从没见她舍得浪费时间做别的事。
沈江月看着大家,平时自己也跟她们算不上多亲近。没想到她们这么担心她出事,对她这么好。“谢谢。”江月低声地说,她心里感动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不用,我走了。”
“谢什么,都是一屋子里住着的。”老大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别介意,“哦对了,昨天宋千阳后来又来找你了,知道你不在还跟我们一起在学校里找你来着。后来被林意涵拽走了。他都劈腿了还来烦你干嘛?昨天我们仨可是没给他好脸色看。这对狗男女,以后我见一次骂一次。”
“就是,就是,我见到他俩也要瞪他们表示我的鄙视。”王蔚然也附和着。
老大听了哈哈大笑,“然然你就算了吧!你瞪人就跟卖萌似的,没什么杀伤力!”
“哼!”王蔚然叉着腰不服气地瞪了瞪眼,却换来老大更大的笑声。“你别笑!我可是有第一手资讯!”
“哦?什么?”
“江月”她坐到沈江月的另一侧,神秘兮兮地说,“我不是辅修了英语专业吗?所以在英院认识不少人。我听朋友说,宋千阳和林意涵在一起没有那么简单。似乎是宋千阳有什么把柄抓在林意涵手里,或是有求于她!昨天你走了以后两个人在英院宿舍楼底下吵架了,宋千阳好像是要跟林意涵分手,林意涵不同意。江月,如果宋千阳有苦衷,现在回来找你,你会跟他复合吗?”
“复什么合!劈腿就是劈腿,有什么理由都不好使!”沈江月还没说话,老大抢先答到。
会吗?不会吗?说真的,此时的沈江月少见的犹豫。付出的感情没有那么快收回,放在心里的人没有那么容易放弃。不哭,不闹,不喊疼,不代表她真的不伤心,不代表不受伤害。如果真像王蔚然所说,宋千阳是有苦衷的,那么他回来找她,她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狠下心来轰他走。
可宋千阳连这个纠结的机会都没有给沈江月,他消失在了沈江月的生活中,再也没露过面。曾经,江月觉得这个学校好小,走到哪里都躲不过宋千阳;现在,这个学校又变得很大,大到可以把两个人完全分隔开。沈江月心里清楚,宋千阳在刻意躲着她。
好在沈江月实习很忙,没有闲工夫自怨自艾;好在沈江月一直是个独立的女生,回归一个人的生活算不上费力。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去春来,沈江月走出了失恋后的低沉期,以崭新的面貌迎来了自己大学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
在华盛的半年实习期已满,江月能力出众又踏实肯干,尤其是与宋千阳失恋之后,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正所谓情场失意,事业得意,表现优异的她深得部门主管的青睐,毫无悬念地留在了华盛。
时至五月,在别的同学还忙着在各个公司面试的时候,沈江月已经跟华盛签好了三方协议和劳动合同,踏踏实实地等着七月份去公司报到上岗了。竟然不用立马上班,华盛这个公司还算是有良心。意外得了两个月的假期,沈江月反倒是不知道做些什么好。出去旅游没有闲钱,在市内也没有朋友能约出来玩,而且她对女生那一套玩一玩、吃个饭、逛逛街或是看个电影这些浪费时间的活动也不感兴趣。
沈江月第N天躺在宿舍床上,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时候,接到了祝欢颜的电话。
说起来跟祝欢颜的缘分,也是挺奇妙的。两人小的时候相识于位于南方的那所孤儿院,那个时候祝欢颜还叫妮妮,是个身材瘦小、性格胆小的姑娘。她的眼神总是惊慌的、怯怯的,孤儿院里向来弱肉强食,挑软柿子捏,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欺负她。妮妮从来不敢反抗,一声不吭地帮其他孩子整理内务,完成分配下来的劳动,忍受着他们把自己餐盘上的好吃的菜夹走……就连孤儿院的阿姨们都对她格外的不客气,不仅对她受欺负的状况视而不见,还经常大声的吼她,着急的时候甚至打她几下。
而沈江月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独来独往,没有人敢欺负她,但也没有人亲近她。她是特殊的。因为是被王院长从江边捡回来的,所以院长自然对她多照顾一些。小孩子对大人的喜好感觉异常敏感,虽然没有明说,但都隐约地知道她有大人罩着,就不敢造次。江月对于其他孩子的态度也向来是不管不问,不管闲事,不惹麻烦,不动感情。她是所有孩子里待在这里最久的一个,看惯了人来来走走,看多了孩子们跟朋友哭天抢地的离别,明白了在孤儿院里一切的感情牵扯都是自找苦吃。在孤儿院这种地方,你永远不知道离别什么时候发生,可能就在下一秒,也许是别人走,也许就是你自己。对于大部分孩子来说,这里只是一个短暂的中转站。妮妮,是她唯一一次没忍住管的闲事。
江月也不知道那天她为什么在妮妮被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将她护在了身后。或许是她被欺负得太可怜了吧?也或许是那天院长跟她说有人想要领养她让她特别烦躁。总之,她心头一股怒气勇气,随手抄起了墙边的一块板砖就冲了上去,拿出自己最凶狠的气势面对着那群恶劣的孩子。欺负妮妮的孩子们被吓散了,妮妮却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成了她的小跟班。沈江月也并没有怎么照顾她,只是任她跟着,那些孩子果然不再欺负她了。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也就一个月左右。先是那群孩子的小头头被领养,“恶霸”小团体自然解散;然后妮妮也被领养了,听说去了北方;到最后,连沈江月自己也被爸爸领养,带到了北京,从此她除了每年回去看看王院长外,与孤儿院里的人再无联系。
在学校里被祝欢颜叫住的时候,沈江月整个人都是懵的。十多年过去,她早就忘了这个安安静静躲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了。祝欢颜眉飞色舞地提醒了她半天,她才隐隐约约记起来是有这么个人。没想到竟能在大学重逢,更没想到她还能认出自己。变成祝欢颜的妮妮,整个人都蜕变了。开朗、活泼、热情、能言善道、八面玲珑,眼神里不再有胆怯而是自信和骄傲,看来被领养后养父母对她很好。长相说不上很好看,但穿衣打扮入时,增色不少。
对于祝欢颜,沈江月谈不上多喜欢。只是她是沈江月现在的生活中,唯一一个孤儿院有关的人,自然感觉与别人不同,多多少少还是亲近一些。
她也考上了E大,比沈江月第一届,在公共管理学院。
沈江月自己觉得她和祝欢颜的年纪应该差不多,说不好谁大谁小。但孤儿院的孩子年龄大多不能确定,她估计是领养的时候大致定了一个年龄。而生日,一般都把领养的那个日子当做生日。对于孤儿来说,被领养也确实能算作是一种重生。
这回祝欢颜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事求沈江月帮忙。
祝欢颜现在大三,找了个实习,每周要求工作四天。但是她同时还修了个中文的双学位,只剩最后一门课在周四下午,实在是错不过去,上不了。
通常情况下,双学位的老师都不会跟学生较劲,只要期中、期末按时考试都会给过。但偏偏这个老师要求严苛且不好说话,上课点名回答问题,无论什么原因,只要被发现三次没到就直接取消考试资格。祝欢颜这学期已经不幸被点到两次,再有一次这门课就会被挂掉。而挂科的直接影响就是:她将与奖学金无缘。
祝欢颜想求沈江月替她去上这学期剩下的那几次课。本来沈江月是不想管这种事的,她也不赞成耍这种小聪明来获得学分。
可是祝欢颜在电话那边好话说尽、哭惨诉苦、软磨硬泡,让她想起了自己。同样是被领养,寄人篱下的滋味没人比她们更懂。
想她也是,不愿再接受沈家的资助,为了获得奖学金来交学费也是这样小心翼翼,不敢有一点疏忽。恐怕,祝欢颜也是这种情况吧!忙着实习也是为了以后能找一份好工作养活自己,还算是上进。反正正好无聊,沈江月心一软,便答应了下来。
周四,沈江月按时坐在了教室里。第一次干这种替人答到的事情,她难免有些心虚忐忑。虽然祝欢颜再三跟她保证老师绝对不会把她识破,但万一呢?
“铃……”踩着上课的铃声,老师准时从前门走进了教室。
沈江月瞪大了眼睛,忐忑直接升级成了惊慌!
这位教中国古代诗词赏析课程的男老师,身材高挑而瘦削,皮肤白皙,面色清冷,戴着一副大大的圆框眼镜挡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他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扣子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最上面的一颗。下配黑色西裤,熨烫得十分凭证,几乎没有褶皱。脚上一双圆头复古款黑皮鞋微微反着光,足以看出穿着的人生活之精细。所有这些表象都折射出,这位老师确如祝欢颜所说,严格、严谨而且不怒自威,让学生不敢随意挑战他的权威。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造成沈江月惊慌失措的原因。
真实的原因是这个老师她认识。
走进来的这个人,不是楚寒清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