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寒潭》孟亦羽

6、黑暗

　　纵使沈江月并不相信流言蜚语，但老大的一番话确实让她多留心了一下宋千阳最近的状态。仔细想想，他确实比较反常。沈江月一直想找机会和他谈谈，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真相”却比“机会”更早来到了她的面前。
　　背叛，只要一秒，只要一眼，就可以确定。
　　爱情，最基本的要求是绝对的专属。当属于她的手掌温暖着另外一个人的手，当属于她的专注目光望向另外一张面庞，当属于她的笑容为另外一个人绽放，当她不再是那个人心里的唯一，她的爱情就在那一刹那，寿终正寝。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沈江月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看着对面的一对璧人向她走来。直到宋千阳也注意到了她，眼里满是惊恐，几乎是瞬间甩掉了林意涵的手；直到沈江月看到了林意涵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好似成功者的笑容，沈江月也始终没有挪开一步，没有说一句话。
　　灿烂千阳，她的太阳照向了别的方向，她又重新陷入了黑暗。是她错了，活在阴影里的人就不该渴求不属于自己的阳光。到最后，阳光没了，黑暗却变得愈发难忍。

　　周五中午，E大学生食堂门口，本该着急忙慌冲向食堂的学生们纷纷停下脚步，不一会儿就将一小块空间团团围住。处在人们视线焦点下的三个人，男生一手焦急地拉着他面前的女生，另一只手却被身旁一个妆容精致、衣着华丽的女生死死拽住。烂俗的三角感情戏码，常常在校园里上演，本来是不引人关注的，却因为三个人的身份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这三人，一个是新选出的校草，一个是校花，而始终冷着一张脸的女生不是传说中的“冰雪女神”又是谁？
　　沈江月不耐地皱了皱眉，看热闹的人不断增多，而她最讨厌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也没有兴趣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试图抽回被宋千阳攥住的手腕，不料反而被他抓得更紧。
　　“江月，你听我解释……”沈江月不说话，宋千阳就不断重复着这一句。想赶紧离开的江月没有办法，只能出声让他放手。
　　“好啊，你解释，长话短说。”
　　江月这样说，宋千阳却被噎住，不出声了。
　　“你想说我看见的都是假的？”
　　宋千阳看了沈江月一眼，无法承受现在江月逼人的眼神，扭过头避开，却依旧沉默。
　　“你俩……”沈江月瞥了眼林意涵，“没有在一起吗？”
　　“不……”林意涵想说话，却被宋千阳和沈江月同时瞪了一眼，哼哼唧唧地退后了一步。
　　而宋千阳面对沈江月，只是摇了摇头。
　　“所以你还想解释什么呢？你劈腿是真，变心是真，你心都不在我这里了，我还知道理由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
　　“不用。我不怨恨你。只是伤心，既然想分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直接跟我说呢？弄成今天这个局面谁脸上也不好看。难道你怕我会哭哭啼啼地纠缠你吗？你明知道我不会的。”沈江月叹了口气，看了看围观的人群，“宋千阳，你听好。从今往后，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这些人都是见证，我绝不再与你有丝毫瓜葛。”
　　沈江月一番话说得决绝而不留任何余地，宋千阳颓然地松开手，看着她转身，穿过人群，越走越远。他由着林意涵拖着自己离开，心里满是绝望。一切都结束了，他和沈江月再无可能。当初，他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应该预见到了不是吗？
　　主角都撤退了，“看戏”的观众也自然就散开了，嘴里却仍三三两两地谈论着刚才三人的故事。
　　人群中，一个清瘦的身影望着那个孤单离开的背影，始终昂首挺胸的背影，微微推了一下眼镜，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沈江月吗？男朋友吗？有点儿意思。”
　　“楚老师好！”不断有学生跟他打招呼，楚寒清颔首示意，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走进教师食堂。空地上人来人往，几片枯叶死气沉沉地贴在地上，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后来的人谁也不知道，有人曾将什么珍贵的东西埋葬在了这里。
　　离开以后，沈江月一个人走到湖边呆呆地站着。没有人知道她想了什么。一个多小时以后，她转身离去，面色如常。只是，走在校园里，身后总有人嘀嘀咕咕地议论。而且她离宿舍楼越近议论声就越多越大，渐渐地竟然都不再掩饰，不再压低声音。沈江月听着身后苍蝇一样的嗡嗡声，不厌其烦。她猝不及防地转身，眼神扫过跟在身后的人，瞬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学校太吵，看来是得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躲。她不愿意留在这里面对这些人的目光，即使是同情的也不成。
　　走出校门，坐在公交车上，沈江月看着车窗外的高楼、行人飞快地向后退去，她探身推开了车窗，冷风一时间强势地灌入，打在她的脸上，卷曲的长发也随风胡乱飞舞。风吹得她睁不开眼，就索性闭上；不听话的发丝贴在脸上，也懒得去梳理。风虽冷，此时却让沈江月觉得神清气爽，就这一刻，她不讨厌寒冷。她感觉自己仿佛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越飞越快，越飞越高，心中的沉郁，一切的烦恼都被甩在了身后。
　　沈江月在一所高中的门口下了车。学校绛红色的校舍气派而又富有设计感，校门口矗立着一排旗杆，世界各国的国旗正随着冬风猎猎飘扬。这是市里颇有名气的一所国际学校，从小学到高中全覆盖，就读的学生非富则贵。沈江月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路口，不出所料地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等着。她则刻意地往人群里挪了几步，融入了门口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之中。
　　下课铃声回荡在校园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少年刚刚从教学楼走出来沈江月就一眼看见了他。虽然都穿着蓝色的运动校服，背着厚重的书包，17、8岁的年纪，看起来都差不多。但因为江月太熟悉他的长相、身型，所以在众多学生中找到他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能是有心电感应，少年扭过头，恰巧与江月视线交汇。沈江月微笑着冲他招招手，少年本神色倦怠的大眼睛像被瞬间点亮一般，好似明珠一般闪亮，白皙的娃娃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一改之前懒散的脚步，也顾不上跟身旁的同学告别，连忙向着江月跑了过去。
　　“姐！”少年兴奋地叫着，长臂一张，给了沈江月一个大大的熊抱。沈江月无奈地推开他，顺手替他拉紧了校服的拉链。“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江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不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眼前这个可爱帅气，小王子一般的正太不是她弟弟沈傲天又是谁呢？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个本事，什么都不说不做就能逗乐她呢？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马上过了生日就满18岁了。”沈傲天微微撅起嘴，不满地抗议着。沈江月微微一笑不作理睬，扯着沈傲天的袖子走出人群。沈傲天顺势抱住了沈江月的胳膊，与她并肩走着，脚步一蹦一跳的，透露出他的好心情。
　　“好了，我答应来看你，已经兑现了。王叔早就在那边等你了，赶紧回家吧！”沈江月朝着那辆黑车的方向努了努嘴，拍了拍沈傲天搭在她胳膊上的手。
　　“不行！姐，别这么快就走行吗？我还没跟你说几句话呢！你跟我回家吧好不好？”沈傲天眨着自己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手还讨好地轻摇着沈江月的胳膊。
　　“这……”沈江月受不了弟弟这样的表情，不忍拒绝，可又不想回去，为难得皱起了眉。
　　“你放心，我妈带着沈傲雪去香港了，后天才回来。爸爸每天都不知道应酬到几点。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很无聊，姐你跟我回去陪陪我吧！你都好久没跟我一起吃过饭了，姐……”沈傲天越说身子贴得江月越近，脸近在咫尺，鼻尖甚至就要碰到了江月的脸。
　　“好啦，好啦！”沈江月笑着将他推远一些，“我今儿跟你回家就不走了。不过说好了，就今天一晚。还说不是孩子，你看你刚才撒娇耍赖的样子，不怕同学看见笑话！”江月看着沈傲天，眼神里尽是宠溺。
　　“谁敢！”傲天抬起下巴，得意地看了看身边路过的同学。
　　“走吧，王叔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