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寒潭》孟亦羽

5、反常

　　走近了一看，还真是宋千阳。他穿了一身之前没见过的藏蓝色中长款风衣，换了双棕色的圆头皮鞋，应该都是新买的。宋千阳一个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连沈江月走到身边都没有注意到。
　　江月站在他的一米之外，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这样的宋千阳却让她感到有些陌生。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心慌，立马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忙于工作太忽视他了。
　　“宋千阳？”沈江月轻声叫他。
　　宋千阳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向沈江月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脸上的表情也颇不自然。“哦，江月你回来了。”
　　“嗯。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江月看到宋千阳冻红的鼻头和脸颊，伸出自己缩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摩擦着他的脸，却被宋千阳拉了下来。他顺势将沈江月的手牵在手里，问：“随便走走？”
　　沈江月轻点头，由着宋千阳牵着走。刚刚手被宋千阳握住的时候，她的身体不禁打了个哆嗦。他的手不像以前那样温暖，而是冰凉冰凉的。江月稍稍用力握住宋千阳的手，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的手焐热一样。
　　两人难得的独处时光却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牵着手，绕着校园溜达。沈江月向来话少，两个人相处中一直以来都是宋千阳主动找话题聊。可今天的宋千阳却也出奇的安静。从刚才见面开始，沈江月就感觉今天宋千阳有点儿奇怪，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
　　“千阳？”
　　“嗯？怎么了？”宋千阳飘到不知哪里去的魂儿终于被叫了回来。
　　“你有心事？工作不顺利？”江月忍不住关心。
　　“没，工作挺好的。同事们都很照顾我，交给我的工作我也都顺利完成了。如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实习期结束我应该能留在沈氏的。”
　　“是吗？那太好了，我就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江月扭过头，看着宋千阳，笑着说。
　　宋千阳被沈江月的笑容晃得一瞬间失了神。美，太美了。沈江月平日里不常笑，大半张脸都被大大的黑框眼镜遮住，也不注意穿衣打扮，再加上性格不算和善，在这个女孩们都纷纷描眉扑粉用力美化自己的大学里，很容易就使人忽略了她惊人的美丽。
　　但此刻，街边的路灯将昏黄的光晕洒在她白瓷一样细嫩的脸庞上，眼尾微微上挑，细长的眼眸里笑意盈盈，左眼眼角挂着一颗泪痣，楚楚动人。沈江月的这双眼，自带媚态，勾人魂魄，美艳无双，偏偏个人气质又清幽脱俗，让人不忍侵犯，反差之下更使她仿佛狐仙下凡般让人沉醉其中。宋千阳知道这笑容的珍惜，他知道这世间能看到这幅“美景”的人寥寥无几。想到为了换展颜一笑自己做的那些努力，他庆幸自己没错过这被掩盖起来的璞玉。如果当初他和其他那些追求者知道眼睛下是这样一张绝美的脸，恐怕反而没了追求的的勇气。真正的女神只能远远观望而不敢自己独占。
　　沈江月的一笑，让宋千阳强压下了自己打了无数遍腹稿的一番话。面对如此美丽的面庞，他如何忍心说得出口？宋千阳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想用自己的嘴唇覆上沈江月的樱唇，却被她下意识地迅速躲开，这一吻最后只落在了脸颊上。
　　沈江月向来是比较抵触在公众场合亲密的，一开始宋千阳以为她是害羞没准备好，可时间久了仍然如此。哪怕两个人独处时，江月仍不会与他过分亲密。仅有的几次亲吻，都是宋千阳偷袭，也只是轻轻的触碰而已。
　　宋千阳泄了气，放开沈江月，眼神却突然黯淡下来，整个人显得很落寞。
　　“对不起，我……”沈江月抱歉地说道，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只是她感觉到了自己一直的躲闪让宋千阳有些不快。
　　“江月，你真的相信我吗？”他问得没头没脑的，沈江月一头雾水。
　　“当然。”
　　“我……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你看不上我……”这一句话，宋千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般，说得异常艰难。
　　“啊？”江月吃惊地瞪大眼睛，“怎么会？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因为……你那么优秀，我处处不如你。而且，我跟你说沈氏的事情，你一直都很冷淡。我之前说想要留沈氏，你也满脸担忧，似乎不太赞同。我就以为，你是觉得我自不量力，非要攀高枝，进自己能力达不到的公司。”
　　“没，你误会我了。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个人不太喜欢沈氏这个公司。”提起沈氏，沈江月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所以我才会问你那么多公司为什么费去沈氏不可。你踏实努力，交际能力又强，很适合现在的工作，我很看好你的。”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沈氏吗？给我个理由，能说服我，我就不去沈氏了。”宋千阳双手扶住了江月的肩膀，双眼注视着她，真的在期待一个答案。
　　“这……”江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说了句“对不起。”
　　宋千阳像一个鼓起的气球，被江月的一句“对不起”刺破，瞬间泄了气，瘪了下去。他的手无力地松开，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不再看沈江月，只说了句：“算了，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便又恢复了早先的沉默。不，是更加沉默。江月明显感觉到了身边人情绪的低落和阴沉，却不知如何缓解。
　　直到和宋千阳分别，回到宿舍，沈江月仍在思考自己是怎么惹宋千阳不高兴了，连舍友跟她说话都没有听见。
　　“喂！！我说沈江月！！”
　　耳边炸裂的怒吼吓了江月一跳，“呼……是老大啊！什么事？”
　　眼前这个把头发胡乱夹在头后，身穿蓝色哆啦A梦连体睡衣，脚踩乔巴厚厚棉拖鞋，大声跟她说话的人是沈江月宿舍的老大：刘欣，东北人，脾气火爆但异常热心肠。年龄不是宿舍最大的，但因为爱张罗宿舍里的事情全票通过当选了宿舍长，把沈江月在内的其他三个人当妹妹照顾着，所以获得了“老大”这一爱称。大学四年，能和沈江月亲近的人不多，刘欣算是一个。
　　“我说……刚才看楼底下有个男的像是你家宋千阳，是他不？”老大坐回自己桌子边，捧着还剩一半的泡面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她。
　　“嗯，是。”
　　“以前宋千阳天天等在咱们宿舍门口跟你一起上课、自习，风吹日晒，雷打不动，都成了咱们E大的风景线了。你知道吗？好多女生教育自己男朋友都拿他当标杆。不过，这上了大四以后可是好久没见到他了啊？”
　　“没课了，我俩各自实习都忙，自然见得就少了。”
　　“我说沈江月小朋友，这所谓谈恋爱、谈恋爱，得‘谈’才能‘爱’啊！你们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一面，再深的感情也得淡了！你可别整天光忙事业，在感情方面一点儿心眼儿都不长。”
　　沈江月愣了愣，“我俩……还算挺好的吧！我觉得有点儿距离也好，太黏了我也受不了。”
　　“就怕你不黏有人黏啊！”老大之前从来不过问她们的感情问题，今天阴阳怪气的说了这么多，沈江月反应再迟顿也听出来她话里有话了。
　　“老大，到底怎么了？你有话直说。”
　　刘欣略微沉默了一下，担忧地看了看沈江月，还是决定告诉她。“江月，先说好，不是我挑拨离间啊。我是怕你被人蒙在鼓里。我那天在食堂门口看见宋千阳了，身边是林意涵，两个人很亲密的样子。”
　　“他俩……估计是在谈事情吧，都是学生会的，可能有活动要办。这方面我相信宋千阳。”沈江月立马替宋千阳解释，但话说出口自己心里却有些底气不足。
　　“我刚开始也没多想，但最近你白天不在学校不知道。好多同学都说看见他俩一起了，英院那边都有人传：林意涵苦守多年，终于战胜了冰雪女神，拿下了校草。江月，无风不起浪，你自己注意点儿。我当然希望你俩好好儿的，但这要是真的……”要是真的会怎么样，刘欣也不知道。不会是真的吧？毕竟宋千阳那么痴心一片的样子。
　　“嗯，好，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有机会我问问宋千阳。不过，事情不确定之前，我不愿意凭空怀疑他。”
　　“唉，反正我跟你说了，怎么处理随你吧！”老大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真是服了你了，平常女生听到男朋友有可能出轨的消息，不是急冲冲地去讨说法就是赶紧算计着怎么去调查真假，如何使手段斗小三，你瞧你？就像知道明天下雪一样淡定。有时候真是讨厌你这张冷静的脸。你偶尔也跟宋千阳发发脾气，使使小性子，吃吃醋，作一作行不行？”
　　“呃，这个……我天生不会，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