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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倾诉 又 ...

  •   又聊了一会儿,肖老爷子有点累,回房休息去了,临上楼之前吩咐厨房多做些好吃的,中午一家人一起吃饭。
      跟坐在对面的两个人也没什么可说的,干坐着更尴尬,肖谨言果断的带风轻扬去了自己的房间。
      肖谨言的房间里。风轻扬心里很不舒服,很烦躁,为了还肖谨言的救命之恩,她已经把自己一年的时间都卖给了他,完成合约,她就可以全身而退了,现在又扯上订婚,这算怎么回事啊。肖家不是一般的家庭,在军政界影响力很大,肖家长子长孙订婚会非常轰动,也会引起各方面的关注,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肖家未来媳妇儿也会被人盯上,甚至会拔她的过往和家庭,有心人士对她的姓氏会很感兴趣,因此会带来很多麻烦,虽然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有准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她所有的计划。
      肖谨言能看出风轻扬的烦躁,轻声劝慰,“在担心订婚的事吗?其实一开始我也挺意外的,爷爷才见了你一面就对你这样肯定,这是我没想到的。”倒了杯水给她“事实上我爷爷这人非常难搞,脾气倔,说一不二,老传统老思想非常守旧,他看不上的人不管什么身份鸟都不鸟一眼,能对你这么另眼相待,说明爷爷真的很喜欢你。不过,你不用担心,既然爷爷已经答应你订婚的事稍后再议,短时间内就不会再提起。”
      “恩,希望如此。”
      牵着风轻扬的小手进了卧房,把她安置在床边,从床对面的柜子里取出一本相册回来,坐在风轻扬身边“看看这个。”说着打开。
      相册的第一页上一张清秀的女子照片出现在眼前,“这是我妈妈,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还嫁给我父亲。”肖谨言指着照片里的女子。女子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标准的瓜子脸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挺巧的鼻子,粉嫩的嘴唇,年轻朝气蓬勃,照片上女子笑的很开心,很灿烂。
      “你妈妈很美,很漂亮。”风轻扬由衷的赞美,对于美好的人或事物,人们总是不加吝啬的赞美。
      “恩,那是我妈妈才二十岁,跟你现在一样大。”
      又翻过一面,是一张三口之家的照片,“这是你和你父母?”
      “恩,这是我满月的时候拍的。”照片里的婴儿,白白嫩嫩的,水汪汪的大眼睛,胖嘟嘟的小脸,嘴里还吐着泡泡,看着就招人喜欢。
      “你小时候蛮可爱的,还挺萌的。”
      肖谨言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小孩子小时候不都这样吗?”
      风轻扬指了指下面的一张照片,“这是你多大的时候?这身军装穿的挺帅气。”那么小的孩子军装穿的很有气势,手里拿着玩具手枪,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大概三岁的时候。”被媳妇儿夸,心里就是高兴。
      “这张呢?看上去十岁左右。”
      “九岁那年。刚从训练营回来。”
      “难怪,黑黑的,不过看上去已经成熟很多了。”身体精壮很多,个子拔得很高,大概160的样子。“你那时候很高吧,160?”
      “恩,已经162了,同龄的孩子,我是最高的。”
      “九岁就参加训练营?”
      想起那段岁月,心里感慨颇多,“是啊,九岁,一般家庭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呢。”
      “没有抱怨过吗?”
      “没什么好抱怨的,我的出身决定我必须这么做。到是我妈,她其实一点儿也不愿意我走这条路,她是从这天路上走过来的人,她知道做一名军属要承担怎样的孤独与寂寞,孩子和父亲聚少离多,妻子与丈夫一整年也见不上一面,还要承担各方面的压力,所以我妈不希望我当兵,她希望我想正常家庭里的孩子一样,娶妻生子,守着妻子孩子过完一生。”肖谨言脸上苦涩的笑容透着伤痛与无奈,“可是我还是当了兵,在部队一呆就是十二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什么对与错之分,端看这条路对自己意味这什么。
      又翻了一页,照片里的女子,准确的说是妇人,也已经没了青春年少时的恣意笑容,脸上表情淡淡的,甚至透着些许哀伤,眼睛里不再是神采飞扬或是温柔慈爱,取而代之的是幽怨和历经沧桑后的安静。风轻扬轻皱眉头,怎么会这样?
      肖谨言指腹摩擦着照片里妈妈的脸颊,眼里伤痛,怨恨,愤怒交织着,手指轻轻颤抖着,声音很轻似乎极力压抑着不让自己过分的激动,“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张照片。”为了不让自己窒息,呼了口气,“那年我十二岁。”紧抿着嘴角,似乎说不下去了。
      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别说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任何人都触碰不得的地方。她不想他因为那些记忆再次受伤。
      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慢慢吐出,像是这样做可以缓解心头那一碰就尖锐地疼痛,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没什么,已经十几年了,再大的伤痛也好多了。”将手里的相册交给风轻扬,自己转过身,从背后将女孩儿拥在怀里,手臂紧紧抱着她,脸贴在女孩儿的后背,轻叹了口气,“十岁那年,无意间我看见我父亲陪着一个女人进了医院,那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大的小孩儿,出于好奇我悄悄跟了上去。原来父亲是陪那女人给她孩子打防疫针的,当时我就在想,爸爸是军人,帮助战友照顾家属是应该的,觉得爸爸是个很有战友情谊又有责任心的人,心里对爸爸的崇拜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觉得我也能做一名像爸爸一样的令人钦佩的军人。”嗤笑声里的讽刺扎的人心揪疼,“可是他妈的现实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巴掌,打得我晕头转向,轻扬你知道当我听到那女人教她怀了的孩子叫我爸爸爸爸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我他妈觉得我的天塌了。”
      僵硬的身躯,越勒越紧的手臂,粗重的呼吸,风轻扬感觉肖谨言下一刻就能跃起杀人,轻轻地拍着他的手臂,安抚着暴怒受伤的心,“肖谨言。”
      清淡平静的叫着他的名字,肖谨言瞬间从过往的怨恨愤怒中清醒过来,长长的呼了口气,松了些手臂,“我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回的家,回到家家里人跟我说了什么,我也听不见,游魂一样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里,反锁了房门,我在里面足足呆了三天才出门。那三天里我想了很多,首先这件事不能让我妈知道,妈妈那样爱着爸爸,信任他,忍受寂寞孤独替他守着我,守着这家,一旦妈妈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会发疯的,所以我选择了隐瞒。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替我妈讨个公道,她不该遭受这的背叛。”顿了顿“事情查清楚,才好做决定,于是我跟踪我父亲。想看看他把那女人藏在哪,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几次跟踪下来,我知道了那女人住在哪里,同时也发现父亲对那个女人,似乎并不是十分的上心,只有那女人找他的时候,他才会去见她一次,时间也不会太长,有时候争吵着就离开了。那时年纪小,有些事不太懂,但还是知道他们之所以吵架是因为那女人想要个名分,也给她的孩子一个名分。父亲不同意,她就要闹到部队领导那里,如此反复为了一件事争吵,父亲去的次数在逐渐减少。我以为父亲厌倦了那女人的纠缠,不会再见面了。可是后来那女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父亲又一次去了那女人那里,长此下去一定会被我妈妈发现的,为了将这件事彻底解决掉,我决定跟父亲开诚布公的谈一次。”脸颊蹭蹭风轻扬的后背,眼睛盯着窗外的大树,“想想看,一个十岁的孩子坐在自己父亲面前跟他谈他出轨的事,是什么样的画面,为了我妈,我那样做了。父亲眼睛里的错愕,继而躲闪我看的一清二楚,我还记得他当时第一句话是问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很可笑吧,老子偷吃被儿子抓包居然会问这样一句话,呵呵呵。”笑声透过他的胸膛她的后背传进她的心里,那笑声里鲜血淋漓,比大声痛哭还叫人心酸。
      “我一点儿都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但是我还的说,我说我要他彻底了结这件事,我也不会告诉我妈他出轨这件事,解决那个女人,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我们原来的生活,父亲沉默着,没答应我也没解释什么,我撂了句狠话,如果他不能做决定,我就替他做决定,我会找人做了那母子俩结束这一切。也许是我的威胁起了作用,或是父亲也觉得事情该到了解决的时候了。两天后父亲亲自送那母子上了飞机,我亲眼看到的,心里总算是一块大石落了地。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尽管心里还是不舒服,但是为了我妈我忍了。可是···。”顿了顿“可是老天似乎看不得我好,事情不知怎么的被我妈知道了。开始我妈哭闹,说父亲对不起她这么多年的苦苦相守,辜负了她,说自己是个没用的女人拴不住自己丈夫的心,其实整件事我妈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她什么都做了,能忍的不能忍的她都做到了,她没对不起任何人,受伤害却是最深的。”话说的有些哽咽,稍稍平复下心情,“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妈开始精神恍惚,做事颠三倒四,常常不知道该干什么,有时候呆呆的坐着一整天望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发现我妈越来越不对劲,我就找了爷爷,希望爷爷帮我给我妈找医生,我知道我妈生病了,而且很严重。医生说她封闭了自己的心,这是受到伤害后的一种自我保护意识,因为不想受伤害所以选择逃避。父亲眼里的歉疚我不是看不到,可是我妈又何其无辜,不管当初因为什么,他有了别的女人是不争的事实。父亲一直在尽全力弥补,可我妈非常抗拒他的靠近,只要父亲一接近,我妈情绪就非常激动,甚至有时候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拒绝他的靠近,伤害已经造成,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感觉肖谨言的脸颊埋在自己的后背,轻颤的身体以及背后的湿润,我知道这个就算流干最后一点血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男人,在为自己苦命的母亲伤心难过。人都有脆弱的时候,今天她风轻扬愿意当肖谨言的树洞,希望今天过后,他的心里能好过一点。
      深吸口气,用手背胡乱的擦了下脸,声音低沉了许多,“虽然我妈,封闭了自己,退回了自己的世界里,但是还是爱我的。每天一放学,我就会来我妈的房间,那时候为了方便我妈治病,我妈自己住一个房间。我就在她房间里写作业,然后陪她吃饭,和她说话,说我小时候的事,说她给我做我爱吃的,说她带我出去游玩时的趣事,说以后我娶媳妇儿会孝顺她,给他生孙子逗她开心。每天每天我都重复着这些话,希望我妈她什么人都不要至少会要她的儿子。”温热顺着脸颊落进纯白的衬衫里,同时也烫伤了风轻扬的心,手不知不觉的握紧肖谨言的手背,给予无声的安慰。“每晚我都在我妈房间了,打地铺睡在她床下,方便随时照顾她。我睡觉不老实,经常踢被子,可是,”做了个深呼吸“可是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被子都严严实实的盖在我身上。”轻声的呜咽声,抽泣着,“我知道我妈,我妈一直都在,都在我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收紧手臂,颤抖着身体,“轻扬,我妈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爱我的,从来没有抛下我不管。”
      “世上没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即使什么人都不记得了,也不会忘了自己的孩子。”
      情绪平复了些,吸吸鼻子肖谨言接着说,“我知道,所以我没放弃,我想总有一天我妈会好起来,那时我已经有带我妈离开的打算了,医生说换一个环境,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从新开始,也许我妈就能好起来,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在机场准备登机的时候发生了意外,父亲带队参加的一次清剿行动有漏网之鱼,为了报复父亲他们把目标锁定在我和我妈身上。那天机场的人很多,那帮人出现在机场里,枪声,叫喊声,呼救声乱成一片,我护着我妈躲在一张翻到的办公桌后面,父亲和他的警卫护在我们母子周围。人数上的差别太大,救援一时间没办法抵达,为了我和我妈的安全,父亲决定退到一间隔离室里,守住门口等待救援。父亲和他的警卫边反击边掩护我们迅速撤向隔离室,就在要到门口的时候,他们的人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躲闪不及父亲手肘中了一枪,血不停地往外流,反应能力稍微迟疑一下,我妈看见他受伤不顾一切冲上去,一把推开父亲替他挡了射向他心脏的一颗子弹,我妈后肩膀中枪倒在地上,警卫们立刻将我妈围在中间,当我和父亲把我妈拖到身边的时候,警卫们牺牲了一半。枪战还在继续,我妈失血过多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隔离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我扶着我妈退进屋里,父亲和警卫殿后,只要关上门,把门堵死,我们就暂时安全了,那帮人一见事情不好,强行突击,击杀了最后两名警卫,枪口对准了我的后背。”
      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肖谨言竟觉得一切就在眼前清晰地一幕一幕的上演着,每个细节都印在了脑子里,刻在骨子里。
      “两年多的折磨我妈瘦的几乎只剩下骨头了,再加上失血过多基本上没什么意识了,可偏偏我被枪指着的时候我妈有了一丝意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我抱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温热再次打湿还没干的白色衬衫,“我不知道隔离室的门是怎么关上的,也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到的,我只知道我妈的身体在我怀里越来越凉,嘴唇上大片的血迹,衬着她的脸一片青白,到最后我妈的手都始终抓着我的衣服。”低低的呜咽声混合着男人低沉暗哑的声线,“轻扬,是我没用,身为人子,我没能照顾好保护好自己的母亲,却让母亲为救我而死,是我的错,我的错。”肖谨言时至今日都在怪自己,“如果我再多一点点的警觉,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我妈也不会死,她会活得好好的,会看着我娶妻生子,含饴弄孙安享晚年,是我无能,是我的错,我的错。”
      风轻扬拉开肖谨言的手转过身,正面对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擦掉他脸上的眼泪,“肖谨言那不是你的错,没有谁能要求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对枪战还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你保护了你的妈妈。”目光直直的盯着肖谨言琥珀色的眼睛,“在你最危险的时候你妈妈拼死保护你,那是出于母亲的本能,每个孩子对于母亲来说都是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存在,保护自己的孩子就是在保护她自己,因为孩子是母亲在这个世上生命的延续,孩子活着她就活着,所以肖谨言别再自责,你妈妈用生命救下你不是让你用余下的大半生谴责自己的无能,而是希望她的孩子好好地生活下去,带着她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你明白吗?别让你妈妈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伸手抱过风轻扬,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脸颊埋在她的颈项间,声音闷闷的,“谢谢你,轻扬,谢谢你,宝贝儿,谢谢你让我活下去又多了一个理由,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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