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情深》赤脚下的路

11、爱你 不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概很久吧。
　　肖谨言终于平静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轻扬，别笑话我。”抓了抓自己的短发，一个糙老爷们居然害羞了！
　　“赔我件衬衫，我就勉为其难的放过你。”
　　“成，多少件我都陪。”一辈子给你买衬衫都行。
　　“还在怨恨你父亲吗？”风轻扬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解语花，既然已经做了一件事，那就再做一件吧。本着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的原则，她决定在帮肖谨言一把，成不成的全看他自己了。
　　肖谨言沉默了，怨恨吗？怎能不怨恨，如果父亲当初不作出背叛家庭的事，妈妈也不会生病，他们又怎么会想到出国治病，一切皆有因果不是吗？
　　“可有过给你父亲一个解释的机会？”
　　肖谨言摇摇头，在他看来，这件事没什么好解释的，错了就是错了，解释就是狡辩，就是掩饰，就是给自己犯的错找借口。
　　“为什么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你心里的父亲会是有意做那种事情的人吗？”
　　肖谨言抬起头，目光定定的望着风轻扬，是啊，父亲会是为了贪图享乐做抛弃妻子这种事情的人吗？可事实就是他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再怎么狡辩，他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都是不争的事实。”
　　“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呢？肖谨言，怨恨，愤怒遮住了你的双眼也蒙蔽了你的心，为什么不听听你父亲怎么说？曾经也好，现在也好，你父亲都是爱你和你的妈妈的，对吗？”
　　肖谨言低垂着脑袋，是啊，父亲是爱他妈妈的，也是爱自己的。虽然他总是板着张脸，不苟言笑，但是眼里对妈妈的爱意是藏不住的，对自己虽严厉，但也同样疼爱的很。训练营里日子很难熬，教官玩了命的往死里整治学员，每天完成规定的任务，还有额外的训练，一整天下来，躺在床上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就更别说洗澡换衣服了，那时父亲只要有时间就会每天夜里给他擦洗身子，按摩一下肿痛的双脚，一整夜一整夜的按摩，直到天亮他才离开，这些也是后来部队教官无意间说起，他才知道的。原来父亲还是关心他，爱护他的，只是妈妈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以至于强迫自己忽视父亲为他所做的一切。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化解父子之间的纠葛怨恨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慢慢想清楚再做决定，恩？”
　　“恩，我知道怎么做。”注视着眼前这个干净又柔软的女孩儿，他肖谨言何其有幸得到上天的眷顾，他后半生的所有色彩都在这个女孩儿深邃清澈的眸子里。
　　门口，肖成君定定的站在那里，儿子的哭诉，风轻扬的劝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自己究竟造了多少孽，竟让自己的孩子受这般的苦楚，儿子一声声的自责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一样凌迟着他的心，真正无能的是自己，所有错事都是自己做下的，却让儿子十几岁就开始背负这些愧疚与憎恨，一背就是十五年。那孩子说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说他是有苦衷的，可那些苦衷与儿子心里的痛苦相比又算的了什么，他没资格也没这个脸要这个机会。转身拖着僵硬的身体一步一步的走下楼，离开客厅，离开屋子，漫无目的的走着。
　　军区大院里有个小池塘，池塘边上几颗垂柳遮阴，下面有几张供行人休息的石凳。肖谨言的妈妈很喜欢坐在这里纳凉看书。不知不觉间肖成君走到这里，坐在妻子经常坐的位置上，看着眼前泛着光亮的池塘，定定的出神。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天空，“小敏，你还好吗？”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进斑白的头发里。这个在军界叱咤风云的将军，今天就像一个普通的男人一样再吊念他的妻子，他的爱人，唯一的爱人。大将之风全然退去，哀伤痛苦萦绕在他的周围，“小敏，我和儿子想你了。”停顿了下，“还在恨我吗？呵呵，你是该恨我的，我是个懦夫，答应给你的幸福没能做到，我们儿子也因为我，过着孤寂又痛苦的生活，真想就这么跟你一走了之，可是，我没资格，我不配再站在你身边，所以我留下来赎罪，用我的后半辈子赎罪。”“小敏，今天儿子带了个女孩儿回来，那孩子很好。安静沉稳，性子淡淡的，很通透，跟小言很相配，能看出来小言对那孩子是真心的，你可以放心了，爸也很喜欢那孩子，第一次见面就想他们订婚，可能是害怕小言好不容易喜欢上的女孩儿自己抓不住，所以才想着有个名分先拴住了。小敏对咱儿子是有信心的对吧，小言很出色也有能力，我相信他，一定能把心爱的女孩儿娶回家，给她幸福给他们孩子幸福，到那时，小敏我能来找你吗？哪怕让我远远地看着你也行啊。”
　　脑海里一幕幕的闪过那些画面，从他们相遇，相知，相恋，到孩子出生的所有画面。妻子甜美的微笑，儿子牙牙学语的可爱表情，他都记得很清楚，很仔细，因为这些美好的记忆将伴随他的后半生，直至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肖谨言的房间了。
　　“去洗把脸吧。”
　　“恩。”肖谨言起身去了洗手间。掬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肖谨言，真出息了，当着媳妇儿面哭的跟个孩子似的，还要不要脸了？不过，话说回来，不跟自己媳妇儿跟谁哭去呀，这要是让外人看见，那不更丢人？哎，算了，反正就这样了。”
　　洗了把脸，边擦水边往出走，风轻扬依旧坐在床边看相册。微侧着身子，阳光斜斜的打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修长的睫毛，随着指腹的移动忽上忽下的轻闪着，瓷白的颈项阳光似乎要透过来一样，皮肤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微敞开的衣领美好的风景虽着呼吸若隐若现，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清冷的小脸柔和着光晕恬静释然，粉红色的小嘴，那里刚刚还说着让他感动又释怀的话，现在轻抿着唇色仿佛又深了些，真是诱人的想一尝她的甜美。
　　肖谨言就这样看呆了，这是他的女孩儿，他一辈子要守护，呵护，爱护，疼宠的女孩儿。
　　坐在她身旁，手自然而然的圈着她的腰身，下巴搭在她的肩上，“怎么样？你男人够高大，够帅气吧，媳妇儿你还满意吗？”
　　其实肖谨言回来风轻扬就知道了，她想看看他想做什么。没想到这家伙得寸进尺，居然占她便宜，还占的这么恬不知耻。一胳膊肘用力顶向肖谨言的小腹，“肖谨言，你又活过来了是吧？再敢动手动脚的，老子就废了你。”
　　肖谨言装模作样的倒在床上，“哎吆，哎吆，宝贝儿你想谋杀亲夫啊？”
　　风轻扬瞬间跃起，跨坐在肖谨言的身上，一手抓着肖谨言的一只手，另只手卡住他的脖子，“肖谨言，你惹毛我了。”说着掐着肖谨言脖子的手收紧力道，眉宇间一片寒霜。
　　肖谨言闲着的另一只手握着风轻扬抓着脖子上的手腕，没有用力。被卡着脖子滋味儿不好受，但是肖谨言没挣扎，脸色涨红，声音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来，“你答应过我，在肖家全力配合我的，你想赖账？”
　　“我是答应你了，可那是在你家人面前，现在我们在你房里，你觉得你爷爷会来听你的房角儿还是会溜你的门缝儿？”风轻扬气炸了，这个臭男人就不能给他好脸色，刚刚是觉得他伤心难过才好言安慰他一下，这家伙居然蹬鼻子上脸，对自己越发的放肆了，必须的教训他一下。
　　肖谨言深邃的琥珀色眼眸深深地望着风轻扬，“就这么讨厌我碰你吗？”
　　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受伤，手上的力道减轻了，“我，”偏转过脸不看他的眼睛，“我不习惯，”
　　肖谨言截住她的话，“我不够好吗？”今天肖谨言一定要风轻扬明白她对他并非只是因为履行合约而接受他的牵手，拥抱，而是她心里不排斥不讨厌他的触碰，甚至是能接受的，更甚至是有一点点喜欢的。
　　风轻扬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有，你，你很好。”
　　肖谨言紧追不放，“那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亲近你？”
　　“我只是，”
　　“轻扬，如果别的男人牵你的手，你愿意吗？如果他抱着你，你愿意吗？如果像现在这样，让你坐在别的男人身上，你愿意吗？”
　　风轻扬果断的摇摇头。
　　“那为什么，我对你做这样的事，你不反感，不排斥？”
　　“那是因为，”
　　“你想说那是因为，我们有合约，你只是在履行合约对吗？”
　　风轻扬点点头。
　　“你觉得你是一个为了履行合约跟对方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吗？”
　　风轻扬犹豫，“我，”
　　“你不是，你不喜欢的，你不会妥协，不管对方是谁。”
　　肖谨言的话让风轻扬很困扰，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她确信自己不是随便的人，她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认识的人也不行，熟悉的也不行，可是一次次和肖谨言相处下来，他牵她的手期初她讨厌过，可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他牵着手她不再讨厌排斥，她把这归咎于她在履行他们的合约，可是真的是这样吗？被他干热的手牵着，自己的手暖暖的很舒服，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小手，感觉很安全。那么他怀里的感觉呢？很厚实，很温暖，很安全，很想依赖。依赖？风轻扬被自己的感觉吓了一跳，惊异的大眼睛定定的注视着肖谨言，难以相信，自己竟对他有了想依赖的感觉。这不可能，她不相信。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风轻扬迅速从肖谨言身上跳下来，局促不安的坐在离肖谨言最远的地方，双手不自然的握紧，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他一步一步的诱导自己跟着他的思路去想他想要给自己的答案。
　　肖谨言慢慢做起来，揉了揉脖子，像是知道风轻扬的想法一样，“轻扬，我没有误导你。因为我也是一路这样想过来的。”
　　风轻扬转头看着肖谨言，他的意思是说他····，使劲摇头，脑子里大声的喊，不要想，不能想，不可以，风轻扬你不能，你不能。
　　看出她在挣扎在抗拒，肖谨言迅速跑过去，蹲下身子，抓住风轻扬的胳膊，“轻扬，你在抗拒什么？不对，你在顾虑什么?”
　　风轻扬低下脑袋，摇了摇，“别再问了。”她不能，就是不能。
　　“轻扬，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风轻扬抬起头看着肖谨言的眼睛，那里面有坚定，有决心，有疼宠，有，爱？是的，爱。
　　“轻扬，第一次见到你时，虽然很狼狈，但是还是被你吸引了，想着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啊，清瘦的身体里住着怎样的灵魂，会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依然冷冽强悍。”想起那晚，肖谨言真庆幸自己英明了一回，“再次见到你的时候，真的很开心，爷爷逼婚我想你可以帮我的忙，其实是就想和你多相处几次，我们聊得很愉快，合约定的也蛮有意思的，我存了点小心思，”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送你回家遇到那个给你送宵夜的小男生，我突然明白，原来动心只在一瞬间。”
　　望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抗拒什么，又在顾虑什么，这世上没什么能不能做的事，只看这件事值不值得去做。我，不值得吗？”
　　“肖谨言，你别这样，我，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我背负的责任不允许我连累无辜的人。”
　　“你要做的事很危险对吗？所以你打算一个人做，所以你不接受任何异性的追求，也强迫自己不去爱任何异性，因为你要做的事会给你爱的人带来危险，甚至死亡对吗？”
　　“别再问了。”风轻扬声音冷了下来，“别自作聪明随便揣测我的想法。”
　　肖谨言眉头皱的紧紧地，“你怎么知道我不行？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要你的保护？你怎么知道我没能力和你并肩，而只会成为你的顾虑？”
　　“肖谨言。”风轻扬大喝，“你有完没完了？”
　　肖谨言也大声吼回，“没玩。你在质疑我，你没给我任何机会证明我有那个本事成为你的后盾就判了我死刑。”
　　两个人大眼对大眼的瞪着对方，气的胸腹剧烈起伏，这是两个人认识到现在第一次这样激烈的争吵。
　　最后肖谨言先败下阵来，媳妇儿是自己的，得让着，逼急了跑了上哪找去，“风轻扬，我肖谨言喜欢上了你，爱上了你，那是我的选择。你可以因为你的理由不接受，但是你不能剥夺我证明信自己的机会，我要求这个机会并不过分，你的给我。”说着双手搂过风轻扬的腰，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跟你死磕到底的表情，瞧瞧为了娶个媳妇儿连臭无赖都耍上了，我容易吗我。
　　看着肖谨言一脸的无赖像，风轻扬心里的气去了一大半，“你干什么？松手。”
　　肖谨言无赖耍到底，“不要，你不答应咱就这么耗着。”说着还紧了紧手。
　　“你想我动手？”
　　“动手你未必是我的对手，再说我不跟你打，我是男人不打自己媳妇儿。”
　　“肖谨言。”风轻扬火气又大了起来。
　　“在呢。”
　　面对这样的肖谨言，风轻扬有点力不从心，你跟他发火，他跟你撒泼耍赖，跟他动手真未必是他的对手，再说现在还在他家里，真要动手势必惊动爷爷，到时候要怎么解释，风轻扬头疼得厉害，揉了揉眉心，“你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