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心》Tuoki

3、Chapter.03

　　Hal在一个星期内给Eric做了一些基本的测试，虽然Eric是他制造出来的，但是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人类的身体基础上制作这种人工智能，编程也需要修改一些漏洞，于是Hal开始投入后期对Eric的改造工作。
　　而Eric每天似乎有有些无所事事，Hal就开始给Eric看书。
　　在Eric还活着的时候，曾经有一次，Eric来Hal的家里的时候随便看过Hal书柜上的几本书，嘲笑了Hal居然会喜欢莎士比亚这种老古董，Eric随口念了其中的几句，Hal觉得Eric的声音，浑厚又带着男性的苍劲和沙哑，非常适合念莎士比亚的句子，所以Hal在给Eric的第一本书的时候，就选择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给我朗诵一段吧。”Hal休息的时候，就会坐在沙发上，看着Eric的脸。
　　Eric作为一个人工智能，自然是过目不忘，他立刻就用那原本属于Eric的声音，淡淡的道：“Devouring Time,blunt thou the lion'paws,And make the earth devour her own sweet brood……”
　　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脸，但是却少了丰富的表情，和那调皮的眼神，言语中也缺少了感情，机械一般的，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读了出来……果然，程序就是程序……程序永远都代替不了人类本身……
　　Hal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那次在演讲上，那个男孩问自己的问题……
　　“如果真的如您所说，人类可以依靠着程序，永远的存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您怎么知道，那个存活着的人类，真的是我们曾经失去的亲人，而不是一个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呢！？”
　　披着人皮的怪物么……
　　Hal看了Eric一眼，Eric依旧在面无表情的朗诵着莎士比亚的诗句。
　　自己当时回答了他，这个答案要问你自己的心……
　　那我的心，又是如何想的呢……？
　　Hal攥紧了自己胸前的衬衫，觉得自己当初是否太幼稚……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件事情会落到自己的身上，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Hal觉得，他自己也无法找到答案……即使他无数次的在黑暗里，问过自己这样做的对与错，Hal还是没有给自己一个确定的回答……
　　随着Hal选择性的给予Eric书籍，Eric会的越来越多，并且只要是他看过的东西，都能丝毫不落的记在脑子里，Eric开始学着做饭，并且会做很多家务，因为控制着他的是精密的机器，所以Eric的动作也总是一丝不苟，严苛的像是强迫症患者。
　　Eric做的东西很好吃，Hal不用再去叫外卖。
　　晚上睡觉的时候，Hal会让Eric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Eric总是整齐的躺在那里，Hal会伸手搂住Eric的身体，把头埋在Eric的肩窝，一声不吭。
　　Eric看着Hal搂住自己的手臂，轻声道：“教授，我的程序告诉我，这种情况下我应该回手搂住你，我需要这样做吗？”
　　Hal沉默了一会，轻声道：“不用，你就这样躺着就好。”
　　“好的。”Eric点了点头：“那我休眠了，教授。”
　　“好。”Hal轻轻的应了一声。
　　Eric说完，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Hal感受着手底下的温暖，心乱如麻，他喜欢Eric，非常喜欢，所以他才不惜一切的，想要把他复活，自己的软弱和吞吞吐吐，让自己丧失了能够和Eric表白的机会，但是现在……虽然抱着属于Eric的身体，可是这个人……不，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人……
　　自己到底应该把它当做什么？Eric的附属品吗……？
　　或许是……一个纪念品？一个拥有着Eric皮囊的纪念品……
　　Hal叹了一口气，搂着Eric的手臂紧了紧——这样也很好，他不是Eric，那么自己对他做什么，都不必内疚……不必觉得尴尬……
　　Eric，你可知道，我曾经有多想就这样抱着你睡觉……
　　这样感受着你的体温，嗅着属于你的味道，我才明白幸福是什么……
　　可是，这一切……都再也不会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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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Hal睁开眼睛的时候，Eric已经不在了。
　　他知道Eric的休眠时间只需要两到三个小时就足够，所以Eric应该去准备早餐了。
　　Hal起身，推开了卧室的门，果然看到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玻璃杯子里装着温热的牛奶，而那枚精致的煎蛋漂亮的躺在了烤的恰到好处的面包上，看起来让人极富食欲，并且，Hal看见餐桌正中摆着一盒泡芙，那是Hal最喜欢的Maison Bertaux的甜点！
　　Hal的心脏突然开始飞快的跳动了起来，他看着正在弯腰摆放刀叉的Eric，兴奋的呼吸都有些粗重了：“Eric！”
　　“教授，早安。”Eric扯出了一个微笑，那是他最近在一本礼仪书里刚刚学会的示好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Maison Bertaux的甜点！！？”这是Eric的记忆！Eric经常在去接自己的路上，给自己买一盒Maison Bertaux的泡芙！！
　　“昨天晚上我读取记忆存储档的时候，发现教授喜欢吃这种甜食，于是我就去买给教授。”Eric依旧一板一眼的回答着。
　　Hal那本来激烈跳动的心脏缓缓的沉淀了下去。
　　噢……原来是这样……
　　原来只是读取了记忆……等等……
　　Hal突然抬起头，看着Eric，他蹙了蹙眉：“你可以读取Eric的记忆！？”
　　“是的。”Eric回答道。
　　“什么时候开始可以的？”Hal奇怪的问道，他一直以为那枚他植入的芯片不能够和Eric的大脑融合，因此Hal还沮丧了好一阵子。
　　“公历二零一四年，八月十三日，下午五点五十一分四十三秒。”Eric精确的回答道。
　　Hal微微一蹙眉：“是吗……那你拥有了Eric所有的记忆吗？”
　　“并没有。”Eric道：“只是一些片段，有些很模糊。”
　　Hal点了点头，随即又自嘲的笑自己幼稚，就算他有了Eric所有的记忆又如何，那他也不是Eric啊，他没有感情，有的只有处理事情的程序而已，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给予他的，并不是他天生就拥有的……
　　死心吧，Hal，你不是早就应该死心了才是吗……
　　为什么听到了Eric还拥有记忆的时候，你居然还有一丝的心动呢，这样是不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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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Eric越来越频繁的去做一些只有真正的Eric才会去做的事情，会烤Hal喜欢的甜点；会订Hal喜欢类型的电影票，两个人一起去看电影；Eric刻意的去讨Hal欢心，但是Hal似乎并不喜欢Eric的这种样子。
　　Eric表现的越像是真正的Eric，Hal就越不喜欢，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程序作祟，那种微笑再真实，也不过是一道简单的代码，轻轻几行字母就能够敲出来的虚假。
　　因为Hal非常讨厌Eric拥有自主意识，很快，Eric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便开始停止了这种举动，又恢复了那种僵硬的语气，以及绝对服从命令的忠诚。
　　两个人相安无事的过了两个月，噩耗就传来了。
　　Hal早上还没有睡醒，就听见了敲门声。
　　Eric已经休眠的足够了，只是一直躺在Hal的身边，安稳的做一个抱枕，他看见Hal张开眼睛，就轻声道：“教授，需要我去开门吗？”
　　“……不用。”Hal揉了揉眼睛，摇了摇头——他一直避免让Eric出现在公共场合，就是怕被别人认出来，所以Hal总是晚上的时候才会和Eric一起出去，并且还会给Eric戴上帽子和眼镜，以防万一。
　　Hal走到门边，看了看视频对讲机，突然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敲门的是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严谨又死板的气息，Hal并不认识这两个人，但是他本能的觉得这两个人的来头一定不简单。
　　于是Hal打开了话筒，轻声道：“请问你们找谁？”
　　“您是Hal·Bolingbroke吗？我们是JIC，有些事情想要向您请教，请打开门。”其中一个男人抬头看着摄像头，回答了Hal。
　　JIC！！
　　Hal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早就知道有一天自己偷盗试验用纳米内脏的事情会被发现，但是没想到居然出动了JIC！不过稍微想一想Hal就明白，毕竟自己参与的研究项目是国家机密，并没有对外公布，一直封锁着消息，一旦那些锁在密室的研究品被发现偷窃走了，那么公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虽然自己当时竭尽所能的抹掉了证据，但是毕竟东西失踪没多久自己就辞职了，JIC会来调查自己也无可厚非。
　　能拖那么久，Hal就已经很欣慰了。
　　“好的，请稍等一下，我换件衣服。”Hal答应着，松开了按钮就直奔了自己的卧室。
　　别开玩笑了，如果JIC来调查自己，那么一定会查到Eric的事！Eric是自己的好朋友，并且他出车祸已经死掉的事情JIC肯定早就知道了，这群人一定是有备而来的！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Eric！
　　Hal打定了注意，就快速的跑回了卧室，Eric坐在床上正看着自己。
　　“收拾东西！我们走！”Hal当机立断的道。
　　“好。”Eric没有多余的话语，在他的世界里，Hal的语句就是命令，于是Eric就开始帮着Hal整理东西。
　　Hal随便拿了几件衣服，他早就对这种情况有防备，所以事先已经整理好了行李箱，他把那只熊塞到了行李箱里，走到自己的电脑面前，拿走了那个插在电脑上的硬盘，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密码，电脑里的资料开始飞速的自我删除，Hal早就设定了这样的指令，删除完毕之后，电脑会自爆，不会留给他们任何的蛛丝马迹。
　　Hal抽出那个行李箱，打开了窗户，他看了看下面没有人，就对Eric道：“带着我跳下去！”
　　Eric快步走上来就抱住了Hal，猛的一个纵身就从窗口跳了出去，落地的时候悄无声息，Hal还没有反应过来，Eric就抱着Hal开始朝外面跑了，速度之快让Hal几乎被风吹的有些睁不开眼睛，Hal趴在Eric耳边道：“到我经常带你去的那家超市，我在那里的地下停车场租了一个车位，我们开车走。”
　　Eric点了点头，就抱着Hal朝着超市跑去。
　　两个人来到超市的地下停车场，Hal就从行李箱里掏出来一串钥匙，Eric接了过来，他自然也早就学会了开车的技能，所以两个人坐进车里，Eric就发动了汽车，朝着远处驶去。
　　“我们去哪里？教授。”Eric静静的握着方向盘，看着远方的路面。
　　Hal看了看窗外，伸手打开了导航，指着目的地道：“去这里，纽波特市……”
　　“好。”Eric应承了一声，一踩油门加快了速度。
　　Hal看着这座自己从小就生长的城市渐渐从后车镜里慢慢的消失不见，Hal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在决心要让Eric重新张开眼睛的那一瞬间，Hal就明白自己早晚有离开这里的一天，所以他早早的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来的快……
　　没过多久，自己就会被全国通缉吧……
　　Hal打开了车里的抽屉，看了看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身份证明，还好自己计算机的教授头衔并不是白拿的，侵入政府系统里伪造一两个身份还是不成问题的，Hal拿出了其中两个，把剩余的又丢回了车里。
　　两个人赶了两天，终于来到了纽波特市，多亏Eric不需要休息很久，所以他们省下了很多的时间。
　　Hal用自己准备好的现金，租了一间普通的房子，房子不大，两个人住却绰绰有余。
　　“教授，我们之后就住在这里了是吗？”Eric把手中的行李箱放下。
　　“是的，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Hal看了看这间屋子，走过去坐在了床铺上，他看着Eric的脸，心里五味陈杂。
　　他倾尽了自己的所有，却换来的是那么一个结果……
　　一个有着Eric外形的人工智能……
　　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得到的却仅仅那么一个披着人皮的机器人……
　　Hal自嘲的笑了笑，决定不再去想了，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有用，这个世界上，后悔是最没用的一件事，只会让自己丧失前进的方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