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心》Tuoki

4、Chapter.04

　　Hal带出来的钱不多，虽然之前已经把一部分钱转移到了另外一个身份下的信用卡上，但是Hal还是没有轻易的动那笔钱。
　　他不想让别人怀疑自己和Eric的身份，所以对外声称Eric是自己的哥哥，两个人是表兄弟的关系。
　　而Hal在超市找了一份工作，他把一向梳理在额后的头发散了下来，还带了一个眼镜，Hal虽然本身就有些微弱的近视，但是因为并不妨碍自己的工作，所以Hal很少戴眼镜，而自从Hal去超市打工之后，Hal就开始一直习惯性的戴着那副眼镜，这样打扮的他看起来年轻了很多，甚至在超市工作的时候，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工读的大学生，Hal笑了笑也没有否认。
　　超市的工作工资不多，但是也并不累，Hal每天只有半天的班要上，剩下的时间都可以让Hal自由安排。
　　Hal买了一台电脑，他虽然隐瞒着自己的身份，但是他依旧没有打算放弃他的研究，他一直致力于能够让Eric变得更加完美，所以空闲下来的时候，Hal就开始不停的重新试图编写程序，把自己漏掉的指令补充进去。
　　因为Hal给Eric的Bluetooth设置了密码，所以Hal不在家的时候也完全不担心Eric会违背自己的命令去上网，而Eric也确实没有这样做，因为Hal的话对他来说就是绝对的命令，必须去执行。
　　Hal出去的时候，Eric就一个人在家，虽然Hal会买很多书来给Eric看，但是Eric渐渐开始觉得不满足起来。
　　他开始渐渐变得有些怀疑，他不明白为什么Hal如此的不愿意让他接触人类，也不愿意让他上网，他很奇怪Hal为什么会下达这个命令，但是虽然心里感到疑惑，Eric也没有问出口，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样问，Hal又会生气，他不想要看到教授生气的样子，虽然Eric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想看到Hal生气的脸。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Eric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并且他开始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
　　比如今天晚上，Hal上的是早班，所以下午就一直在家，难得Hal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扯着Eric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那是Hal喜欢的片子，Eric却莫名的觉得不太喜欢，繁复沉重，文艺的不得了，并且台词啰嗦极了，节奏还很拖沓。
　　所以每次在看这种电影的时候，Eric总会把注意力完全放在Hal身上。
　　但是今天的电影似乎有些不同，Eric瞟了一眼光盘上的名字，叫做《蔚蓝深海》。
　　电影的画面很漂亮，演员也非常俊美，但是Eric依旧没有注意剧情，Hal则赤着脚，把身子缩在了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温热的牛奶杯，正全神贯注的看着电视的屏幕。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的寒冬，Eric知道Hal一向怕冷，所以把自己的体温调整的很高，Hal就舒适的靠在了Eric的身上，满意的喝着杯子里的牛奶，看着这部电影。
　　Eric看着Hal那赤裸的脚踝，白皙的脚趾因为寒冷而微微的蜷缩了起来，指甲是粉红色的，脚趾修长，像是Hal的人一样，完美的仿若白色的骨瓷，脚背上的交错的经脉隐藏在薄薄的皮肤下面，看起来似乎轻微的碰触都会让它碎裂一般，惹人怜爱。
　　Hal每次一到冬天，手脚就会变得冰凉，Eric轻轻的把手伸过去，握住了Hal的脚。
　　Hal微微一愣，Eric就把Hal的脚裹在了手心里：“教授，你的体温很低。”
　　“……没关系。”Hal微微的抽动了一下，似乎打算把脚从Eric的手里抽出来。
　　“这是血液流通不畅导致的，教授，我建议你还是让我给你按摩一下，让血液畅通起来。”Eric抬头看了一眼Hal。
　　Hal看着Eric那丝毫没有感情波澜的眼睛，自嘲的笑了一下——自己刚刚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怎么又忘了，Eric现在只是一个机器人而已……他对自己有的仅仅是忠心，并没有感情……
　　“不用了。”Hal说着，把脚从Eric的手掌里挣脱出来，把脚靠近了Eric的大腿外侧：“让我靠着你就好了。”
　　“好的，教授，需要我把体温再调高一些吗？”Eric询问着。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了……”Hal说着，就重新把头歪在了Eric的肩膀上。
　　虽然他是个人工智能，但是他的身体是Eric的……起码他的身体，是Eric的……
　　Hal就这样靠在了Eric的肩膀上，继续看着电视中播放的画面，Eric于是也把目光从Hal身上收了回来，继续跟着Hal看这场电影。
　　电影里的画面播放到了两个人赤身裸体纠缠在床上的样子。
　　Hal没有在意，因为这个画面在Hal的眼睛里，仅仅是像是艺术品一样，有的只是美丽，没有丝毫的色情。
　　但是相同的画面在Eric的眼睛里却不一样了，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微微的蹙了一下眉，似乎这个场面唤起了他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Eric开始觉得神经系统变得有些紧绷，他清晰的能够感觉到Hal那依靠在自己身上的温度和重量，包括Hal那呼吸的频率，和细微的动作，都像是投入了平静湖水中的一颗石子，让Eric的心里开始泛起了奇怪的波澜。
　　画面的起始是纠缠在一起的腿，修长，带着特效灯光和滤镜之后的柔和光泽，让Eric不由自主的开始把眼睛重新放在了Hal的脚上。
　　Eric微微低着头，看着Hal那靠在自己大腿外侧的脚趾，顺着那骨节分明的脚踝往上看，Eric就看见了Hal那握着茶杯的手，Hal的手指非常漂亮，细长却很有力，连那微小的转折都像是经过了上帝的深思熟虑，是如此的完美无瑕，干净的指甲修剪的很整齐，随着Hal的敲击，一下下打在玻璃杯子上，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动。
　　随着Hal的手指往上走，就是那从领口露出来的精致锁骨和上下滚动的喉结，Hal的脖颈很长，白皙的像是天鹅一样优美，而顺着Hal那漂亮的下颌线条，Eric就看见了Hal那还黏着牛奶色泽的嘴唇，Hal的嘴唇有些薄，但是线条却性感的不可思议，那薄薄的红唇上染着乳白色的水光，泛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诱惑。
　　Eric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奇怪，似乎浑身的热量都聚集在了自己的小腹处，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的开始觉醒了起来。
　　“教授，我的身体有些奇怪。”Eric有些无法忍受自己的这种变化，止不住的问出了声。
　　“怎么了？”Hal把精神从电影里拉扯出来，转移到了Eric的身上。
　　“这里。”Eric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Hal愣了一下，看着Eric胯间的隆起，嘴角扬起一个僵硬的微笑——他没有想到Eric居然连这种机能都还保持的如此完整？之前他对Eric身体进行检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把这一点考虑进去，所以也没有在意，今天看来，虽然Eric的大脑没有复活，但是Eric的身体却保持的非常完美。
　　Hal看到Eric疑惑的表情，他知道Eric的程序里是无法解释这件事，他并没有给他输入相关的信息，但是Hal不知道该如何和Eric解释这个疑惑，难道自己要告诉他，你去找个女人就好了？
　　不！
　　那怎么可以！
　　这可是Eric的身体！
　　我已经失去了他的人，怎么还能失去他的身体！
　　Hal看了Eric一眼，轻轻的道：“没什么，这是正常现象，你只要去洗个冷水澡就好了。”
　　Eric愣了愣，然后僵硬的道：“教授，可是我的知识库告诉我，在冬天里洗冷水澡容易感冒，从而引发肺炎，这是一个错误的指令。”
　　Hal蹙了蹙眉，他伸手关上了屏幕，他以为Eric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电视画面的缘故，Hal转头看了看Eric：“你坐在这里，深呼吸。”
　　“……好。”Eric虽然有些疑惑，但是还是选择服从了Hal的命令。
　　Hal站起了身子，刚刚要走，Eric看见Hal的举动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出来：“教授，我觉得这是不对的，应该像是刚刚电影里演的一样，去和另外一方进行交流，我的知识库里告诉我，刚才那种亲昵的举动，是肢体语言的一种……”
　　Hal听到Eric这样说，心底有些烦躁，他看了Eric一眼：“你闭嘴！你今天在这里休眠待机吧！”
　　Hal说完，不再打算理会Eric，Eric无奈，只能遵从了Hal的命令，闭上了眼睛，在沙发上休眠了。
　　Hal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该死，为什么Eric会突然有这种反应！难道自己真的要给Eric找一个女人吗！？不！绝对不可以！这可是Eric的身体！怎么能够让别的女人来亵渎Eric的身体！

　　>>>>>>
　　之后好几次，Hal开始发现Eric频繁的开始有这种性冲动，虽然Eric已经不再问自己，但是Hal还是发现了，他看到有些困惑却不敢再多问自己的Eric，心里有些乱糟糟的，他开始越来越烦躁，看着Eric的脸，心里既绝望又难过。
　　其实自己早就知道，它并不是Eric，自己耗尽了所有的心血，却换来的并不是那个陪伴着自己，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那个人……
　　Hal是不甘心的，他的内心深处就像是有蚂蚁在细细密密的啃噬，虽然之前他一直克制着自己，压抑着这种消极的想法，但是Hal很快就发现，那股子被自己强行压在心底深处的，名为绝望的野兽，开始挣脱出那脆弱的牢笼，从自己内心里奔跑了出来。
　　它不是Eric！它只是一个拥有着Eric身体的机器，那些他对他做过的事情，都只不过是Eric留下的破碎的记忆。
　　放弃它吧……
　　只要把它丢掉，你就能重新开始你的生活了，你可以过回你教授的日子，你难道甘心屈居在这个无名的小地方，等着被JIC通缉吗！？
　　你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它就是你犯罪的证据啊，Hal·Bolingbroke，只要你把它丢掉，你把Eric丢掉……那么你将重新变回你的Bolingbroke教授……重新得到你那高傲的地位……
　　这种强烈的绝望感开始像是一块大石头，压的Hal有些喘不过起来。
　　Hal开始不敢看Eric的脸。
　　他和Eric说话的次数也开始减少。
　　有什么好说的？
　　它回答自己的不过是指令而已，不过是自己给它指定的一个系统而已，本质来说和自言自语，一问一答没有任何的区别。
　　终于有一天，Hal那负面情绪积攒到了一定的程度，终于爆发了。
　　他把Eric领到了一个公园里。
　　假日的时候，Hal经常会和Eric来这里散步，Hal把Eric带到他们经常坐着的那个石凳上，他低着头，看着地面，轻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个东西，很快就回来。”
　　“好的教授。”Eric没有丝毫的怀疑，干脆的执行了Hal的命令。
　　于是Hal连Eric的脸都不敢看，就发疯一般的跑回了他们租的那间小屋里。
　　Hal坐在床上不停的喘着粗气，他用手擦了擦脸颊，发现自己已经一头一脸的冷汗。
　　他把它丢掉了！！他终于把它丢掉了！！！
　　可是……那是Eric的身体……
　　不不不！它不是Eric！只不过空有Eric的躯壳而已！
　　自己没有必要为此而内疚！
　　不管之后它会变成什么样，都和自己无关！
　　它懂那么多东西，自己给它完善了很多程序，它从外表看起来已经和普通人类丝毫没有区别了！自己何必去担心它的生存问题！而且自己早就教会了它如何去隐瞒自己的身份和那超人的能力，它会自己生存下去的……它可以的……
　　Hal胡思乱想着，就准备收拾东西，把房间退掉，他要回伦敦，回到那个他曾经的家……拿回那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Hal猛然瞥那只摆放在床头上的熊，那只熊正用那蓝色的眼睛盯着自己，Hal看着那只熊的眼睛，玻璃做的眼珠里，倒映着Hal的身影，Hal清晰的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如此的狼狈不堪，像是要哭出来一样，难看极了。
　　“Shit……”Hal仿佛一下就脱了力，他颓然的坐倒在了地板上，揪着自己额前的头发，痛苦的把头埋在了膝盖里。
　　我该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明明知道他并不是Eric……
　　他并不是啊……
　　时间在痛苦中似乎流淌的特别快，等到Hal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边似乎还传来了隆隆的雨声。
　　Hal缓缓的坐起身子，他慢慢的走到了床铺边，那里放着Eric折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Hal看着那件衣服苦笑了一下——看，他不是Eric，Eric从来都不会把衣服折叠起来，他只是随手往衣架上一搭……为此自己还曾经说过他很多次……
　　Hal一边整理着手里的东西，拉开了冰箱，Hal就看见了冰箱正中央那个今天才刚刚做好的水果慕斯，精致的奶油上水果排列的漂亮又整齐，那一朵朵挤出来的奶油花堪称完美，Hal盯着那个蛋糕看了很久，他仿佛看到了Eric在制作蛋糕时候的身影，纵使他面无表情，纵使他动作机密而僵硬，但是却和Hal脑海里生前Eric在自己家里烤蛋糕的样子重合到了一起，Eric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伸手蘸了奶油抹在了Hal的脸颊上，然后躲避着Hal愤怒的追杀……嬉闹的声音似乎像是还存在，仿佛萦绕在Hal耳边一样的真切……
　　Hal碰的一下关上了冰箱的门，转身拿起一把伞就打开了门跑了出去。

　　>>>>>>
　　Eric觉得教授最近有些奇怪。
　　Eric不明白Hal为什么会开始突然改变，他现在不明白的事情开始越来越多，自从那天自己问了教授那个关于自己身体的问题之后，Eric就发现Hal开始对自己冷淡了起来，Hal的态度越奇怪，Eric就越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教授看起来明显不太爱搭理自己了，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于是Eric终于忍不住，偷偷的趁着Hal上班的时候，打开了Hal的电脑。
　　Hal锁定了Eric的Bluetooth，但是却忽略了Eric的身体是个人类，他可以像人类一样，用眼睛去浏览网页，或许Hal也没有想到，Eric会违背自己的命令吧，毕竟Eric一直装作言听计从的样子，他不希望Hal因为自己生气。
　　Eric打开了电脑，发现Hal的电脑里有密码，只不过这对于Eric来说并不是障碍，他很轻松的就入侵了Hal的电脑，打开了IE。
　　就这样连着好几天，Eric都在Hal上班的时候，偷偷的浏览网络上的东西，试图来寻找一些关于自己身体的答案。
　　就在Eric觉得自己已经对这个问题了解的差不多的时候，Hal把自己带到了这座公园里来。
　　他们经常一起散步的时候来这里，所以Eric没有任何怀疑的跟随着Hal，并且切实的执行了Hal给自己下的命令。
　　即使Hal已经去了很久，即使太阳已经落了下来，天空已经开始下起了雨。
　　Eric还是坐在那里，丝毫都没有移动地方，冰凉的雨水冲刷着他的眉眼，Eric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Hal气喘吁吁的打着一把雨伞，跑到了自己面前。
　　Eric看见Hal，扬起了一个微笑：“教授，你去了好久啊。”
　　Hal看见Eric那微笑的脸，死死的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Eric抬起自己的左手，Hal就看见Eric手里握着一根木棍，Eric一字一句的道：“教授每次和我一起来这个公园的时候，都会去那里买一个棉花糖，我知道教授喜欢吃甜食，所以我给教授买了，可是我没想到会下雨，棉花糖都化掉了，对不起。”
　　Hal听到Eric这样说，再也止不住喉咙间翻涌出来的酸涩，他一把打掉了Eric手里的木棍，怒吼道：“你不过是个机器而已！不要妄自猜测我的想法！！你不是Eric！！你不是他！！”
　　是的，我明明知道你不是他……
　　可是我依旧无法放下你……
　　我没办法放弃你……
　　Hal吼完，就一把抱住了Eric那湿漉漉的身子，他死死的搂紧这具他曾经深爱的人的躯体，即使他已经不在了，即使知道这只是自己制造出来的机器……Hal也认了，他认命了……自己付出了所有，制造出来了这个Eric，他的世界就只有自己，自己对于他来说就是唯一……Hal怎么能够把他就这样丢弃掉……
　　“教授，伞掉了，你会淋湿的。”Eric被Hal搂住，眼睛看着那被Hal丢在地上的伞，淡淡的道：“教授，这种天气，我们应该回家。”
　　Hal止住眼眶里的眼泪，哽咽了一声，还好现在下着雨，自己就算哭了，他也不会看见，Hal松开手，看着Eric，Eric起身把伞捡了起来，撑在了Hal的头顶上。
　　“我们回家吧，教授。”
　　Hal抿了抿唇，轻轻的点了点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