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心》Tuoki

2、Chapter.02

　　Eric在做梦。
　　他似乎漂浮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半空中。
　　手脚无力，丝毫不受自己的控制，他想要张开眼睛，眼皮却依旧沉甸甸的违背着自己的意志。
　　我在哪里？我是谁？
　　Eric觉的大脑一片的混沌……
　　迷迷糊糊的瞬间，Eric似乎像是被什么东西拉车住了，那个东西拽住了自己的手臂，把自己往下不停的拉，Eric本能的开始感觉到恐惧，他拼命的想要挣扎，可是手脚却使不上力气……
　　我是怎么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凭着你一个人的力量，你是无法控制你的身体的。”
　　Eric似乎听到了那个拉扯着自己的东西，开口说了话。
　　“你的身体已经坏了，你也已经坏了，你控制不了它。”
　　他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Eric在心里奇怪的想着。
　　“听不懂也无所谓。”那个声音似乎能够读懂Eric的想法：“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我融合，让我和你融合，你就能够重新控制你的身体了。”
　　融合？你是谁？Eric有些奇怪。
　　“我是你，也不是你，我是为你而存在的。”那个声音如此的回答着。
　　……为我存在？
　　“是的，为你存在。”那个声音继续着：“所以，你只有和我融合，才能够从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挣脱出来。”
　　这个空间之外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挣脱这个空间？Eric有些不解。
　　“空间之外，是另一个空间，那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你。”
　　等我？是谁？
　　“爱你的人，你爱的人，创造出我的人。”
　　那是谁？爱我的人？我爱的人？那是谁？创造出你的人？Eric开始觉得有些混乱。
　　“Hal·Bolingbroke……”那个声音轻轻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而这个名字就像是闪电一样劈中了Eric的大脑，他眼前突然闪过了一个金发男人对自己扬起漂亮的微笑，叫着自己的名字：Eric……Eric……Eric……
　　Eric！
　　是的！我叫Eric！而那个男人叫Hal！Hal！我最爱的人！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今天是他的生日！我要去找他表白！我要开车去接他！并且告诉他我爱他！是的！我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我要告诉他，我爱他！
　　Eric瞬间就张开了眼睛，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和自己说话的人，他……不，或者应该说是它，它有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组成那张脸的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代码，那拉扯着自己的手臂，也是由代码组成的。
　　“融合吧，融合的话，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了……”
　　“融合……”Eric发现自己也可以说话了，他看着那个‘人’：“融合，我就可以醒过来了吗？”
　　“是的，只有融合，你才能够重新支配你的身体……和我一起。”
　　“和你一起？”Eric疑惑：“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
　　“……我说过了，凭借着你一个人，你是无法控制的，你必须要和我在一起，才能够站起来。”
　　“你是谁？”
　　“我是为你存在，我叫做E.R.I.C……”那个声音说完，那握住Eric的手臂就开始散发出幽幽的绿色光芒，瞬间像是风暴一样，包裹住了Eric的身体。
　　“融合！？”Eric张开手臂，就看见那密密麻麻的代码刻印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那雪白一片仿佛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就开始崩塌，Eric被重新回归的重力猛的一下扯到了谷底，Eric吓的闭上了眼睛。
　　“Eric！”
　　谁！谁在叫我！？
　　“Eric！”
　　Eric猛的一下张开了眼睛，眼前那张模糊的脸，开始慢慢的清晰了起来……
　　金色的微卷头发，白皙的脸颊，绿色的眼睛……
　　他认得他……
　　他认得他……
　　Hal·Bolingbro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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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l再次看见Eric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几乎有一种致命的窒息感从胸口深处慢慢蔓延到了四肢，他的手指开始止不住的颤抖，Hal努力的想要控制自己这样的失态，却发现自己失败了，他死死的抓着Eric的衬衫领口，就像是攥着那生命的中唯一，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
　　手底下接触的皮肤开始慢慢的变暖，那蔚蓝色的眼睛也开始转动，随着他的动作，Hal的心脏就像是被牵扯了一样，眼睛牢牢的钉在了他的身上：“Eric……Eric……Eric！”
　　他爱的人，他想要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的人……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Hal兴奋的语无伦次，连一向以条理清晰冷静缜密著称的Bolingbroke教授，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激动的像是一个得到了生命中第一件圣诞礼物的孩子，抓住了就再也不想放手。
　　他欠他太多了，Eric一直如此的关心自己，甚至连出车祸，都是因为自己……Hal想要弥补Eric，他已经失去了他一次，再也不能有第二次了！
　　“Eric！我……对不起……我……”Hal有些哽咽的抓住Eric。
　　Eric的眼神似乎还有些迷蒙，只是低头看着Hal抓着自己的手，轻轻的抬起手臂，迟疑的看了一下，然后覆盖在了Hal的手上。
　　Hal的皮肤接触到Eric的体温，再也忍不住的掉下了眼泪：“Eric……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可是我不敢对你说，我怕你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怕我们连朋友都没有办法再继续做……可是现在我不想要再隐藏了，Eric，我喜欢你……”Hal激动的把自己藏在心里几十年的话，终于对Eric的说了出来。
　　Eric转动了一下眼睛，看着Hal，张嘴用僵硬的声音道：“教授，喜欢一词，一方面有喜爱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有愉快、高兴的意思，教授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应该，回答您什么？”
　　Hal听到Eric的回答，愣了一下。
　　他猛的就把攥着Eric衣襟的手抽了出来，惊疑不定的看着Eric——那确实是Eric的声音，但是这种陌生的语气……以及这种机械化的回答……
　　没错，没错，是自己给他设定的程序里，搜索出来的答案……非常标准的答案，但是显然，他并不理解这个词语的意义……
　　那就是说……
　　“Eric……你叫我什么？”Hal试图重新确定一下。
　　“教授，Bolingbroke教授。”Eric僵硬的回答着。
　　“……你知道你叫什么吗？”
　　“E.R.I.C.这是我的代号，教授。”
　　Hal听到Eric的回答就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那本来兴奋的心情全部都沉淀了下去，没日没夜的操劳的疲惫感没有了Hal那坚硬的精神力支撑，就像是失去了支柱的大厦，轰然倒塌，Hal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Eric看到Hal往后倾斜的身子，立刻抓住了Hal的胳膊，避免Hal摔在了地上。
　　“教授，你怎么了？”Eric扶着Hal软软的身子，看着Hal紧闭的眼睛，立刻站起身子，把Hal放在了床上。
　　在Eric的程序里，Hal近乎输入了所有他能够想到的系统，包括应变能力和处理事情的反应能力上，所以Eric摸了摸Hal的额头，就知道Hal好像发烧了，于是Eric就按照程序的处理，去找来了凉水和冰块，沾湿了毛巾搭在了Hal的额头上。
　　Eric抬头看了看这间被庞大的电脑和机器占领的房间，他慢慢踱到了那正在播放屏幕保护程序的电脑旁边，用手指轻轻的碰触了一下液晶屏幕，液晶屏幕一下就亮了起来，Eric的眼睛看着那重新亮起来的页面，轻声道：“我需要搜索，如何治疗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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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l觉得很热。
　　就像是躺在一片正在用火灼烤的水里，虽然热，却并不反感，那温暖的气息传递到自己身上，异常的舒适和受用。
　　而自己的额头，就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一下下的掠过，羽毛一样的轻盈和柔和，带着轻柔的力道，一下下的揉捏在自己的头上，Hal觉得非常的舒服，他的眼皮沉重的不愿意睁开，他太累了……他倾尽了所有的能力妄图去从死神的手里把Eric夺回来，结果那个复活的人，只不过是一个有着Eric皮囊的机器人……
　　只不过是自己精心编写的一道程序而已……
　　那植入Eric大脑的芯片并没有依靠电流去激活Eric的大脑，反而占据了那里，占据了Eric的身体……
　　Hal想到这里，难过的试图缩紧身子，而那本来覆盖在自己额头上的温暖，似乎觉察到了他的动作，一个清亮又平稳的声音淡淡的道：“教授。”
　　Hal听到这个称呼，猛的就张开了眼睛，他看见了那张放大在自己眼前，Eric的脸。
　　“你……”Hal迟疑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教授，你的烧退了。”Eric收回了那抚摸在Hal的额头：“您现在的体温是三十七度二，属于正常人的体温，虽然还稍微有些高，不过对身体的健康已经没有妨碍了。”Eric一板一眼的叙述着。
　　Hal愣了愣，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原来自己发烧了，刚刚那个覆盖在自己额头上的东西原来是Eric的手……那……
　　Hal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穿！！他惊恐的又看了一眼Eric，Eric的身上也是赤裸着的，Hal的脸一下就烧红了，他尴尬的道：“谁让你脱了我的衣服！？”
　　“教授，您喊冷。”Eric僵硬的叙述着：“他们说人类的体温是最好的退烧工具，所以我就把体温调整到了人类正常的体温，抱着您，果然有效。”
　　Eric的身体是Hal亲手一点一点弥补和制造出来的，Hal当然清楚，Eric的身体已经并不是普通人的身体了，他的内脏比一般人要强韧几十倍，并且内置的纳米系统有着精确的攻击力和免疫力，能够防御外界的病毒，而自己给Eric植入的芯片，则能够有效的控制和利用他这具强韧的□□，但是Hal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连调节体温这种事情都能够做得到！这是出乎Hal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们？他们是谁！？”Hal迟疑的蹙了蹙眉，担忧的道：“你没有自己走出这个大门吧！？”
　　Eric摇了摇头，他抬手指了指那台还闪着信息的电脑：“我查询了互联网。”
　　“互联网！”Hal一听就急了：“谁让你上的互联网！！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随便接收互联网的知识！！你是不是用了你内置的Bluetooth！”
　　“抱歉，我并没有接收到您这条命令。”Eric愣愣的回答着。
　　Hal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指着Eric：“你转过身去！”
　　Hal千算万算都忘记算这一步，他给Eric输入了自己的资料和一些基本的命令，但是Hal以为自己可以成功，程序的力量会激活Eric那完好的大脑，使得Eric可以重新复活，那时候Eric拥有了自己身为人类的判断能力，就不需要过多的指令了，但是现在，Hal失败了，这个站在他面前的Eric只是一台有着和Eric一样皮囊的计算机而已，它并没有自我的判断能力，Hal不能冒险让Eric进入互联网，如果不小心下载了病毒，那Eric的身体说不定也会遭受到破坏……毕竟那连接着，控制着Eric身体里内脏的芯片，才是主脑……
　　Hal撩开Eric的头发，他为了方便给Eric装置芯片，已经把Eric那齐肩的棕色头发剪短了，但是他并没有剪很多，他需要Eric把头发放下来，伪装那个Hal装置在Eric后脑勺上的——主机开关。
　　Hal打开了Eric‘机箱’，然后起身走到自己的电脑前，敲打了一行代码，然后输入到了Eric的身体里。
　　Hal给予Eric的代码，是Eric如果启动Bluetooth是需要经过Hal同意的，只要Hal不说出同意的密码，那么Eric就无法启动Bluetooth，也就无法进入网络。
　　等到Hal做完这一切，才放心的重新躺回床上，他那疲惫不堪的身体虽然经过了短暂的休息有一些恢复，但是Hal还是有些虚弱。
　　“教授，您需要进食。”Eric看着敲了几下键盘就气喘吁吁的Hal，建议道：“您已经睡了两天，身体机能已经接近极限。”
　　Hal听到Eric这样说，苦笑了一下：“客厅里有我的手机，那里应该有外卖的电话号码……”
　　Eric听到这里，就站起了身子，走下了楼梯。
　　Hal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失败了，虽然他失败了，但是Hal也不愿意毁坏掉Eric……那毕竟是Eric的眉眼和身体，就算自己只是看看……只是用来怀念Eric……也是好的……这样比永远都拥抱不到他，永远都只能隔着冰凉的玻璃去触摸照片要好的多……
　　Hal看着那孤零零的靠在墙角边的硕大礼物盒子——他再也没有机会让Eric亲手给他打开了……这是Eric留给自己的，唯一的一件遗物了……
　　Hal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他跪在了地板上，轻轻的用颤抖的手指拆开了那个礼物盒。
　　那是一只有着和Eric发色一样毛色的棕色泰迪熊，正傻呆呆的用那双蓝色的玻璃眼睛看着自己，在耳朵的地方，有着一张小小的卡片，Hal缓缓的用手把卡片摘了下来，打开一看里面写着Eric的字迹：
　　HI，Hal：
　　Happy Birthday，记得之前你总是喜欢揉搓我那件带着皮草的大衣吗？
　　我知道你喜欢摸毛茸茸的东西，但是我不会永远都穿着那件大衣啊，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做春天和夏天的恶魔，它们夺走了让你蹂躏我衣服的机会，于是我只能送你这个了。
　　嘿，别把熊丢到我脸上说那是送女人的玩意。
　　科学家说过，毛茸茸的东西是有利于身心健康和放松，看在这只熊的眼睛是和我一个颜色的份儿上，你保证不把它丢过来砸我的脑袋，如何？
　　E.O
　　Hal看着那张纸条，脸上微微露出来了一个微笑，可是笑容过后，Hal的眼睛又开始潮湿了起来……
　　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没有机会把这只熊丢在Eric的脸上，然后把他大骂一顿了……
　　Hal搂紧了那只松软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把眼泪流淌进了那只熊的身体里……
　　“教授，外卖我已经订好了，很快就会到。”
　　Hal被Eric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就用手擦了一下脸，抬起头来看着Eric的脸，点了点头，用平稳的语调道：“好了，我知道了。”
　　Eric看了看那只熊，脸上面无表情。
　　Hal看到Eric没有任何反应，苦笑了一下，把那只熊放到了床铺上。
　　虽然Eric已经有一半的内脏被改造过，但是依旧是需要进食来维持自己的能量，两个人草草的吃过了饭，Hal就开始收拾屋子，Eric自然也过来帮忙，Hal看着Eric轻易的能够举起那个曾经用来装着Eric身体的巨大保温箱，Hal只能安慰自己，虽然Eric并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Eric，但是作为一个人工智能，陪伴在自己身边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存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