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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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交加，气温愈发冰冷。
有意打破沉默，阿光转身，侧头看向刚跑过的那段路。
尽头在雨幕中变得隐隐约约。
他的眼神有一瞬迷离。
“我第一次看到那种光景。明明都那么小，比我还小，可是，大家都好认真……真的很了不起，我……不知该怎么说，心跳得厉害，很害怕……可是，也有一点感动……”
阿光的叙述很真实。
率直的他不懂得遮掩自己的情感。
尽管，他在我面前尽量忽视。
勉力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刚刚还奋力呐喊再也不下棋，这一刻却在回忆。
男孩并不了解这份新鲜的情感背后隐藏的深意，只是，单纯地，在迷惑在阐述在震动。
少年的脸色一点一滴沉下。“你、从来没有认真下过棋吗？”
“认真？”
“手，让我看看你的手！”少年急切地抓过阿光的右手，指尖相抵，慢慢摩挲。
唐突的举动令皮薄阅历浅的阿光一瞬脸红。
“你，干嘛啦？”阿光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莫名其妙地瞪着面前这个小朋友一副『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的惊异神色。
我懂少年的想法。
但我选择了壁上观。
这会是个转机。
这样的直觉袭击着我，使我看少年的眼神变得宠溺了许多。
塔矢亮、塔矢行洋！
这头未长大的猛虎哟！
传承的气势恍若穿越时空。
我似乎看到了几年后，少年朝围棋界迅猛进攻，掀起崭新浪潮的高调身姿。
“你想成为职业棋士吗？”少年声色莫名地问阿光。
“职业？”阿光照样不明所以，但紧接着又笑道。“我当职业棋士？你当真吗？呵，开什么玩笑，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职业的。难道你想成为职业棋士？塔矢？”
一种随意谈吐的调调。
和少年此刻风雨欲来的气息完全两个极端。
“是的，我想！”
铿锵有力。
少年的决心，随温热的吐息兜头而下。
他上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阿光。
气势压制！
阿光动弹不得，失了反应。
“为什么？”半晌，阿光找回思绪，摆着悠悠的脸色问道。
少年张口欲言，却似乎理由太多反而不知从何说起，他露出略微困扰的表情。
阿光拍拍自己的头。“职业的话，可以赚很多钱吗？参加比赛得到冠军的话应该有奖金的吧！”越说越溜，不需要回答，他自己就找出了答案。
哦，原来如此！
阿光的脸上每一丝微表情都在这样表达。
可以理解嘛！完全理解！理解万岁！
这种表现，我再熟悉不过。
他是恼羞成怒了——
为刚才居然被同龄人摄住、为突生横起咫尺天涯的距离感、也因少年对未来清晰明了的规划和理所当然的自信。
他不甘却欣羡。
于是，恨不得去嘲弄去破坏。
他笑容清甜，若无其事地讽刺，却浑然不自知深深讽笑背后，那丝丝缕缕来历莫名的空虚和慌张……
“头衔赛的话，天元战是1300万，棋圣战是4200万，名人战是3700万，本因坊战3200万，王座战1300万，碁圣战630万……”
阿光听得张口结舌。“啊，一共有多少种比赛呀？要是赢得所有比赛，到底可以拿多少钱？”守财奴秉性开始发作，嘲讽什么的一转眼抛到了太平洋。
“奖金超过千万的头衔赛有八冠，奖金总额两亿以上。”
“两亿！”阿光惊悚地复诵。那能买多少东西啊。漫画？游戏？零食？房子？啊……好多的钱！阿光的眼呈蚊香状，迷迷糊糊地与我心念沟通。
——佐为，凭你的实力，要赢比赛很简单吧？嗯？
说真的，只瞧他那副魂游天外差点流口水的模样，我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没想到他还真敢说出来。
——你要为了钱下棋？
失望，愤怒。
围棋的奖金才不是这个用途！
——不是啦。我没想到下围棋那么赚钱嘛。那下下棋其实也挺不错的。
——真差劲儿！
之前那么苦口婆心的劝诫一丁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吗？阿光，你对围棋的认知真是浅薄到让人怜悯。
“嘛，嘛！别这么说嘛！只要一下下就好了啊！”
“一下下就好？什么？”
阿光不小心说出来了！少年紧紧追问。
“嗯，我是说稍微当一下职业棋士，随便赢一两个头衔，奖金也不错……”
“稍微当一下职业棋士？随便赢一两个头衔？”少年的表情像是被震惊到木了一样。
阿光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你认真的？”
“呃？”
“你这句话——”少年直逼阿光眼睛，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侮辱了所有的职业棋士！”
“哈？”
“你不可能是下围棋的人。下围棋的人不会口出狂言！”
少年双肩颤抖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可他的眼睛依然像是要燃烧起来。
渐大的雨势都浇灭不了那焚烧一切的热度。
“稍微当一下职业棋士？”
“你知道棋士有多崇高吗？”
少年激动地怒吼。
“忍耐、努力、艰辛、痛苦，甚至绝望。”
字字清晰、眼中慎重与荣誉兼存，令单薄的小少年身影陡然高大起来。
阿光呆懵着脸，错愕地看少年一步步迫近，耳边他的声音简直振聋发聩。
“即使克服这一切，还是有人到达不了那个崇高的位置。我在父亲身边看过太多这样努力的棋士。我也是抱着这种觉悟，一步步走过来的。从小，我每天练习好几个小时，不断不断地磨砺自己，不管多么艰苦，我都坚持，从未放弃。为什么！”
“为什么！”
少年的语气因痛苦而颤抖。
“我怎么会输给你这种人！”
阿光被他的愤怒湮没，不安地后退几步。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可我不懂。
阿光迷茫地盯着脚尖。
豆大的雨点绵延不断砸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