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聆夜》木夕朝兮

9、魔教走狗？山庄少主？

　　那日将秦汐儿戏弄了一顿后，抬眼却寻不见聆夜了，所以揣着没来得及卖出去的最后一瓶焕颜膏，裴子钰便匆匆赶回了客栈。

　　第二日他准备下楼用早点时，恰巧碰上秦汐儿一行正在退房，他觉得麻烦，退回房后就犯了懒，便那么一直赖到了晌午时间。

　　聆夜不在房内，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很小人的去她房里又确认了一遍，确定她的东西一样没少，这才安心下楼草草用饭。

　　“大中午的也不知道回来……”裴子钰嘟囔一声，埋头扒拉几口就感觉没什么胃口了。

　　筷子下的豆腐块几乎要被捣成了泥，他托着脸朝门外看去。此时日头已稍减，不那么晒人，一个人呆着实在无趣得很，想着闲来无事，就决定出门走走，顺便将手头的焕颜膏卖了换银子。

　　因为还有一瓶焕颜膏等着要卖，所以裴子钰的面上，依旧贴着人皮/面具，出了客栈右拐，他悠哉哉地闲逛，四面看着，觉得孜沪城虽然比不上靖嘉城的繁华，却别有一番温柔雅致的风情。

　　想起被盘戎寨收去防身匕首后，他一直忘了再给自己添置一柄，这会儿看见不远处的一家兵器店就来了心思。

　　可转念一想，虽然昨日的银票他留了点零花，可若是想买柄好的似乎不大够，不如先将身上的焕颜膏卖了再说。

　　如此想着，抬头再看去时，竟看见兵器店旁的铁匠铺那，聆夜手中正不知拿着什么，从里头出来。

　　裴子钰‘嘿’地一笑、眼睛一亮、抬手一挥，大咧咧喊道：“聆……唔……”余下的话却被死死闷在口中。

　　裴子钰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出个门却被一群漂亮小姑娘给绑了，他隔着许远向聆夜的一声呼还未全出口，脖子后就挨了一击，也不知聆夜注没注意到自己。

　　在彻底晕过去的那一刻，裴子钰隐约看见几人略显意外的表情，郁闷地想着，自己今年怕是不宜出行。

　　颈项一凉，絮絮叨叨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裴子钰只觉得脖子疼得厉害，他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紧紧捆在背后，因为眼睛被蒙住了，所以什么也看不见，因此，尚不明白情况的他，决定先装会儿死。

　　从脑袋顶传来的或甜腻，或娇俏的嗓音可以判断，此刻围着他的依旧是群小姑娘。

　　“诶诶，他怎么这样没用，轻轻一敲就晕了？”

　　“还不是师姐下手重，一下就将人砍晕了。”

　　“可他不是魔教教徒吗？怎么这样不经砍？”

　　“师妹这话说得不对，是否为魔教教徒，还得由师父问过才知道，况且他脖颈上并无蛇影环。”

　　“可我听说，魔教门徒不一定全都佩有蛇影环。”

　　“师姐又是自哪儿听说的？怎么与我听说的不一样？”

　　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突然一个声音提议道：“还没醒，要不要……泼点水？”

　　裴子钰有些慌，挣扎着不知该不该‘醒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怎么就成魔教教徒了？

　　全场静默了有那么一会儿，还是那个略微沉稳的声音最先响起：“还是……等师父来了再说吧。”

　　当覆在眼上的黑巾被抽离时，裴子钰被眼前的景象震得退了两步，青石板面赫然躺着两具面目乌青，七窍流血的女子尸身。

　　两具女尸颈间一片血肉模糊，露出的双手早已青紫僵直，十指甲缝内满是污血残肉，十分恐怖。

　　其中一名女子，他昨日更是见过。

　　四周变得异常安静，然后便听‘咣当’一声响，一个瓷瓶咕噜噜地滚至他脚畔，紧接着一个威仪而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意有所指的问道：“是你——？”显然并不是认出他是谁。

　　裴子钰看着脚边的瓷瓶，一眼便认出那是他装焕颜膏用的瓶子，不经脑袋的“是我。”二字已出了口。

　　他猛地一抬头，看到眼前情景是怎么回事，如何还能想不明白。因为被绑了手，只能别扭的晃着身子连连道：“不是我，不是我——！”

　　“是也你，不是也你？莫不是以为映月宫是此等儿戏之地？！”那威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染了薄怒。

　　映月宫，竟然是被绑来映月宫了，还真是……有缘。

　　裴子钰这才看清，说话的是一名四十出头的女人，她眉眼狭长上挑，嘴唇略薄微启，气度威仪，神态庄凝，以一只青莲玉簪贯发，衣裙与移花宫内弟子相似，只是更显厚重，然而她左边鬓角竟已生了一丛白发，凭添沧桑。

　　此刻的她面色苍白得异常，唇瓣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不是，不是！”裴子钰这会儿有点有理说不清了，完全撇开说不知道，恐怕不大好使。

　　“这瓶子原本确实是我的，”他急急解释着，又看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但宫主若是以为，此事与这瓶中药膏有关，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如何能弄错了！”原本整装齐列的映月宫弟子中，钻出一名女子，拦在了他面前，双目盈泪，泫而欲泣，正是昨夜捧场的另一名移花宫弟子。

　　“她们用了你的焕颜膏才会死的！否则为何是她们！为何是她们！”那姑娘越说越激动，突然从袖中抽出青红长鞭，疯了一般地向裴子钰扑来：“魔教走狗，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裴子钰吓得连连后退，不甚绊了一跤向后仰倒，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遭了这无妄之灾，却一时忘了将身份亮明。

　　而映月宫宫主阴茹并不阻止，竟是做了冷眼旁观的打算，阴茹不动，宫门内其他弟子更是不敢阻止。

　　这时，一位容貌绝色的清柔女子，微微蹙眉，略显沉稳的声音轻声唤道：“师父？”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长鞭要迎头挨上之时，不知自哪儿飞来三枚石子，一枚击向女子左后膝，一枚击向女子手腕，一枚击向青红鞭身，刹时间，女子跪倒在地，长鞭离手偏离了原本的轨道，砸向女子右手边的一株愧槐树，震得满地落叶。

　　映月宫以使长鞭著长，青红长鞭并非绳鞭，而是由无数节玄铁环铸造而得，其中工艺颇为考究，握在手中并无沉重之感，便是寻常女子亦可挥动自如，而若是配合映月宫功法使用，一击便可要了普通人的性命，更何况是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裴大少爷。

　　映月宫弟子因这惊/变，惊叫出声。

　　阴茹偏首望去，沉声喝问：“何人在我映月宫内撒野！”

　　裴子钰仰倒在地，心有余悸地呼了两口气。

　　人未至，声先到。

　　“映月宫原来也是不辨曲直，便决人生死的……名门正派。”不知是否有意，偏生在名门正派四字前停了一瞬，听在耳里，便有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话罢，一袭暗色衣裙，面覆薄纱的瘦弱女子，静静落在墙头。

　　女子衣袂于风中飞卷，或许因为半张脸皆覆在薄纱之下，清冷的眸中看不出半分波动，更分不清一丝喜怒。

　　仰在地上的裴子钰还未缓过劲来，听了这声音便是一喜，挣扎着要起身，嘴角还未完全咧开，便被一根长鞭拦腰圈住，不由分说地往前带去，就在裴子钰险险又要栽倒之际，胸前的衣襟被人紧拽。

　　阴茹狭长的眼微眯，略一挥手，映月宫弟子迟疑了一瞬，便都纷纷抽了长鞭娇喝着迎向聆夜。

　　阴茹并不理会聆夜的冷嘲热讽，而是将裴子钰迫进眼前，一时不敢确定，眼前这小白脸是真的不会武，还是另有后招，但有件事她很清楚，魔教弟子素来阴狠狡诈，让人防不胜防。

　　想到这里阴茹左掌缓缓抬起，眼中闪过一丝狠绝，若是成了一具死尸，任他如何狡诈！

　　映月宫弟子从四面围堵，聆夜分/身乏术，更遑论救人，见此，眸光跟着也是一冷：“宫主就不怕这一掌下去，再难向天淼山庄交待？”

　　阴茹闻言一怔，天淼山庄四个字在江湖上的分量，到底令她动容：“此话何意？”

　　似有若无的一声冷笑，令阴茹眉头紧皱。

　　“天淼山庄少庄主，仅凭着映月宫弟子的一句魔教走狗，便丢了性命，只怕是……不妥。”

　　她轻飘飘的几句话丢出，令阴茹已抬起一半的手，顿时重如千金，更令她身侧的绝色女子，诧异地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