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聆夜》木夕朝兮

10、映月宫与煅剑门的龃龉

　　映月宫的迎客大厅内。

　　如此大的动静，引来了宿居映月宫内的几位客人，一看，都是些熟面孔。

　　陆无谅身旁的小师弟冲着陆无谅挤眉弄眼，一脸的不情愿，他压低声问：“师兄，我们就不能不跟着去吗？”

　　一旁的小师妹深以为然，看着陆无谅同样连连点头，表示附议。

　　“师姐吩咐了，不去怕是不妥。”陆无谅同样小声应着，面色有些为难，他其实也不想去啊，每回都得挨阴宫主的眼刀子，被看得心惊肉跳。

　　可秦汐儿却很欢快地向前跑着，她没有注意到聆夜两人，小跑进去后，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缠住阴茹的一肢手臂：“姨母，发生什么事了？”

　　陆无谅与师弟师妹三个人，一个脑袋比一个低，都有些头大地跟进了大厅。

　　阴茹看了几人一眼，面色却算不上友善，只是转向秦汐儿时，又换上了一副慈爱面孔，在她的手背上轻拍了拍，道：“姨母处理些事，是不是吵到你了？”

　　秦汐儿摇了摇头，这才转头看向厅堂上两人，当她看到堂上两人时，登时叫道：“你……你们怎么在这？”

　　裴子钰揉着手腕，撇撇嘴，不去看她，聆夜自然也没打算理会。

　　此时大堂之上，早已没有了方才的剑拔弩张，裴子钰为表明身份也已揭去了面上的人/皮/面/具，只是他这一举动似乎作用不大，因为就算顶着本来面貌，映月宫内也找不出一个认得他的人，作为天淼山庄的少庄主，这一点实在是很失败。

　　阴茹闻言，看向秦汐儿：“这两人，汐儿认识？那汐儿可认得出，堂下的那位小公子，可是天淼山庄少庄主？”

　　“天淼山庄少庄主？”秦汐儿闻言又是一讶，但她心思一转，再次看向两人时，笑得有些恶意：“我不认识他们，更不知道什么天淼山庄少庄主。”

　　“姨母，”秦汐儿用眼尾扫了两人一眼，满是笑意地问道：“他们是谁呀？我听说昨夜挽宣阁遭了贼，这么快就逮到了？”她也不过刚到映月宫没多会儿，具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更是不大清楚。

　　“赤口白牙的凭什么诬陷我们是贼？”裴子钰窝了一肚子火憋不住了，向聆夜学舌道：“你们正派人士都是这么讲理的吗！”

　　“哼。”秦汐儿小脸一仰，不理他。

　　秦汐儿算是阴茹看着长大的，她的那点小心思，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当下便知道这两人怕是当真与魔教无关。

　　聆夜倒是有些意外，秦汐儿竟没拿自己的事做文章，也不知是一时忘记了，还是糊涂了，她抬头望了阴茹一眼，忽然开口道：“前辈心中想必也已清楚，先前晚辈有言语不当处，皆因事态急迫，还请海涵，如今事情明了，误会也已解除，那我们便告辞了。”

　　话罢，聆夜看一眼裴子钰，便打算带人离开。

　　只是还未走出两步，身后却又传来阴茹的声音：“且慢。”

　　聆夜皱眉，回头望去。

　　“此事既是我映月宫误会了两位，那便欠了两位一个交代，只是事情并不如姑娘口中的明了，所以在此之前，还请两位在此暂住几日，也好让映月宫尽一尽地主之谊。”这话看似说得客气，却又不容拒绝。

　　两人目光想接，各不相让。

　　一番利弊权衡过后，聆夜回身轻答：“那便，有劳前辈了。”

　　秦汐儿笑得一脸得意，阴茹面上亦是露了笑意，她侧首看向身侧的绝色女子：“夢儿，你带两位下去好好歇息。”

　　戚嫦夢收回落在裴子钰身上的目光，恭敬答道：“是，师父。”

　　戚嫦夢施施走近两人，一双流萤美目，后一刻落于裴子钰面上，她稍一含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姑娘，裴……公子，请随我来。”

　　裴子钰认得这个声音，好几次的出言相帮都是她，所以他没说什么，笑着对她点了点头，便与聆夜随她一块出了大堂。

　　“陆师兄，人已经走远了，你在看什么？”身侧小师弟刘羽的打趣，让陆无谅一瞬间红了脸，呐呐将眸光收回，少见地摆起师兄的架子，但气势实在有些弱，半天只挤出了一句：“别胡闹。”

　　阴茹看了几人一眼，语气不善道：“几位也下去休息吧。”

　　几人汗毛一竖，逃似的告辞了，唯有秦汐儿留了下来，少倾，搀着阴茹回房。

　　他们几人被安排住在丛芳苑，若是不出意外，聆夜两人应该也会住在那里。

　　一路上陆无谅都有些心不在焉，见离大厅已有一段距离后，身旁的小师弟刘羽突然拿手肘碰了碰他，似乎已经憋到极致，必须得问：“师兄，咱们煅剑门到底和映月宫有什么过节啊？”

　　早听闻映月宫与煅剑门不和，但究竟因何不合，却是一点也不知道。

　　每回映月宫宫主看着他们时，总觉得那眼睛里带了刀子，对他们的不待见就差写在脸上了。

　　说起来，这是他们第二回与汐儿师姐来这挨眼刀子了，回回都是一个待遇，他几乎可以想见，若是汐儿师姐不在，他们早被轰出去了，那小师弟想着撇了撇嘴，谁爱来谁来。

　　对于刘羽的疑惑，陆无谅同样无法解答，倒是一直很安静的小师妹容双，神秘兮兮地凑过脑袋来：“我听说两派之所以生出嫌隙，全是因为汐儿师姐的娘亲……”

　　果然对于八卦，总是女人的消息最为灵通，她这消息也是从小姐妹口中听来的，不过可信度还是蛮高的。

　　“娘亲？”刘羽一脸兴致。

　　容双很是确定：“嗯！”

　　陆无谅却是轻咳一声，觉得他们作为小辈，在背后讨论这些，似乎不大妥当，只是，在兴头上的两人哪里理会他。你一言我一语地将那桩尘年往事扯了出来……

　　秦汐儿的爹是煅剑门的掌门人秦百川，这一点在煅剑门内是人尽皆知的事，但关于秦汐儿的娘——阴岚，众人却都很陌生，这其中包括秦汐儿自己。

　　知道得最多的，不过是她曾经是映月宫弟子这一件事，但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好事之人。

　　两派不合的原因，竟是因为一个女人，不免惹人好奇。

　　那时的阴茹还不是映月宫的宫主，她与双生妹妹阴岚，因资质极佳，被前任宫主很是看好，带回映月宫中抚养。

　　妹妹阴岚资质上要更甚一筹，两姐妹自幼相依，虽生得一个模样，但性子却大不相同，姐姐阴茹性子偏刚，不苟言笑，妹妹阴岚性子偏柔，天真烂漫。

　　两人感情极好，阴茹并不因妹妹的优秀而嫉妒，相反很是自豪，两人约定，为报宫主恩情一生不嫁，长留于映月宫中，当时人人皆以为，下任宫主非阴岚莫数，却没想到在作下约定的第二个年头，情窦初开的烂漫少女，遇到了风流多情的少年侠客，从此浪子回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年少的情感是那么的鲜明与强烈，破除万难，他们最终走到了一起。

　　可这世间的结局并不都是美好，十月怀胎，她为他诞下一女，却就此撒手人寰，他自此性情大变，守着与她的回忆，再未续弦。

　　阴岚的辞世，最痛的是阴茹，她恨秦百川毁了她们的约定，她恨秦百川夺走了她唯一的妹妹，她恨秦百川令妹妹失了性命，若他不曾出现，她会与她守着她们的约定，终老于映月宫，而他的出现，将一切都毁了。

　　“没想到，掌门竟也是个痴情种。”刘羽听后啧啧感慨。

　　而容双依旧沉浸在那个故事里，怅然若失，久久难平。

　　陆无谅同样在心底落下一声叹，脑中却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双清冷的眼眸，熟悉……却也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