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聆夜》木夕朝兮

8、好皮囊的弱男子

　　来人正是秦汐儿一行，聆夜只看了一眼，便侧开身去，虽然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遇上秦汐儿，但老实说，她并不算太意外，因为煅剑门地处旭阳城，而从靖嘉城回旭阳城，途中必经孜沪城，所以她们出现在了这里。

　　秦汐儿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交易，她到柜台前要了四间上房，又吩咐一会儿将饭食送进房里，随后付了银子，便与师弟师妹几人，随店小二上了楼。

　　不一会儿，裴子钰也跟着跑上了楼，窜进聆夜房里，见她果然在屋里，正拿一块小布，一脸专注地垂眸拭剑，于是便一屁股坐她对面，探着脑袋故作神秘道：“你猜猜看，我方才看到了什么人？”

　　聆夜手上动作停了停，抬头朝他看来，却不言语，对着裴子钰的这张新面孔，她一时还不太习惯。

　　裴子钰原本也没想要她答话，前一句话刚出口，后一句已经接上：“是煅剑门的人，就是上次遇到的那几个。”

　　“……嗯。”聆夜淡淡应着。

　　见她并不意外，裴子钰就想到，刚才的事聆夜必定也看到了，遂又自顾自道：“没想到这么快又遇上了。”

　　“……嗯。”聆夜还是一个字将他打发。

　　其实那日过后，他是真的好奇聆夜的过去，所以今日借着这事，他本想探一探，可看她这么个不愿多说，不感兴趣的反应，有些话也就识趣地不好再问了。

　　搔了搔后脑，裴子钰转了话题，从怀里将那小锭金子掏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上，得意洋洋道：“你瞧，我说能换来银子的吧，这会儿被我换来了锭金子。”

　　聆夜抬眸看他，眼底染了一丝笑意：“那‘姑娘’确实大方。”

　　听出聆夜话里的打趣意味，裴子钰嘿嘿笑道：“我本也没想过会这样顺利，加之一时也未想好‘焕颜膏’定什么价位合适，所以就让她看着给，没想到她这样大方。”

　　聆夜点点头，想了想，忽然道：“此次便罢，往后还是莫再借用渺谷子前辈的名号为好，以免多生是非。”

　　裴子钰听了她这话，微低了低脑袋，似乎在认真考虑，半晌，同样点了点头，嬉皮笑脸道：“你说得对，我下回注意点。”

　　焕颜膏完完全全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笔，这小锭金子全赖渺谷子前辈的名号才得的这样容易，但他的焕颜膏却也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只不过这次因为时间紧迫，材料有限，只得了七瓶，按他的话说还都是次品，可饶是如此，它的功效对女子而言诱惑也很大，只要每日都抹，七日后当瓶子内的药膏用尽，肌肤也会如脱胎换骨般白透，当然因为是次品的缘故，彻底不彻底就不知道了。

　　特意等那‘姑娘’走后，裴子钰才拿着金锭子下楼付了款，并一脸豪气地换了两间上房，掌柜的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暗自庆幸自己方才的明智之举。

　　裴子钰将找来的银钱揣怀里后，上楼又往面上覆了面皮，拉着聆夜出门，准备将剩余的六瓶焕颜膏全卖了，好让手头更宽敞。

　　其实聆夜一开始是不愿出门的，可裴子钰撸着袖子，拍案表示，他一个弱男子，又顶着这样一副好皮囊，出门摆摊若是被抢了，如何是好？！

　　再说他可是为了他们俩的钱途考虑，他不是没想过做张寒碜点的面皮贴脸上，但考虑到他卖的东西，可不就是靠脸吗？那可是活招牌换不得。

　　而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但夜市上行人却是不少，裴子钰拉着聆夜首先不是去寻个好摊位，而是窜进成衣铺，准备给自己置一身好衣裳。

　　看着他一套套绫罗锦绣地往身上换，一副公子哥出游的架势，聆夜忍不住了，幽幽道：“你是嫌不够招眼，想再被劫上山？”

　　裴子钰一听，脑中浮现出难以回首的那晚，冷不丁地一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将店家招来，别扭道：“那个，你们这儿有没有，素一点，不招眼的衣裳？”

　　店家听了这话，颇有些为难，但到嘴的肥羊，他可不愿意就这么放了。

　　最后的最后，裴子钰退了半步，勉勉强强地换了套看着普通，其实用料考究的衣裳，期间顺便向店家打听了下，人流量最大的地段在哪儿。

　　考虑到不要离客栈太远，他们最终来到与云来客栈隔了一条街的西街口。

　　满满当当的小摊铺位，已经挤了满街，街道两边几乎没有可以容许他插脚的地方。

　　但裴子钰还是找着了，对此聆夜无比感慨，为什么换了一张面皮的他女人缘还是这么好。

　　“这位小姐姐，能不能挪个位给我？一点就好……”他统共就六瓶焕颜膏确实不需要多大地方。

　　聆夜没兴趣看他如何搞定‘小姐姐’，寻了个安静的地方闭目养神去了。

　　夜风微凉，清冷的月光透过繁茂而交错的枝叶，在身侧落下斑斑光影，聆夜的思绪亦随风飘远。

　　煅剑门……

　　她这辈子，永远也回不去的地方。

　　可错的明明不是她，谁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

　　聆夜微微阖眼，待再睁开时，平静的眼眸如月光一般清冷，偏首看向裴子钰所在的位置，此刻他的身前站了两名装束相同，笑靥如花的少女，一根赤红丝带于发间轻挽，红白二色的衣裙，裙摆处用暗线绣有大片清荷，端庄而不失柔美。

　　是映月宫的人。

　　不一会儿就见两人手中各多了两瓶焕颜膏，一脸满足地走了。

　　裴子钰将银子收好，抬头找了找，正好对上聆夜望过来的目光，他嬉笑地冲她挥了挥手，指了指手中仅剩的一瓶焕颜膏，挑了半边眉毛。

　　聆夜有些懒洋洋地眯了眯眼，没想到他一个大少爷，做起这些倒也毫无违和感，正要移开眼眸，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视界。

　　真是哪儿哪都能遇到她，聆夜想，裴子钰亦如是想。

　　“这个，真有这么神奇吗？”秦汐儿独自一人不知在一旁看了多久，有些犹豫不决地开口问道。

　　裴子钰因为对她没好印象，所以有些热情不起来，只道：“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姑娘若是喜欢，最后一瓶就便宜卖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可没便宜卖的打算。

　　看着裴子钰的那小表情，聆夜就猜，他一定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就在此时！

　　远边屋檐上有条人影窜动，跃过檐角的纸糊灯笼时，烛光照映下，那人颈项处的蛇形铜环一闪隐没。

　　聆夜心下一动，随即提剑跟上。

　　蛇影环……，是万灭宗的人！

　　聆夜不敢靠得太近，只觉那人身法诡异，轻功极好，在夜色的遮掩下时时隐现。

　　忽然，银光闪现，几根银针迎面射来，聆夜连忙抽剑，几个旋手间将银针纷纷打落。

　　可再抬眼，哪里还看得见那抹身影。

　　立于檐头，聆夜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低声轻喃：“这个方向是……”

　　回到客栈时，房中烛火大半已熄，而她的那间房内，烛火依旧燃着。

　　果然，推门进去就见裴子钰气鼓鼓地坐在桌前，一见到她，立马起身拦在她面前：“你去哪儿了？走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着急，以为她趁机将他甩了，自己上路，他才出来多久？要就这么回去了，怎么能甘心？急匆匆地赶回客栈，看到她的东西都还在，这才松了口气，结果出去晃了一圈回来，她还是不在，肯定要不安的。

　　聆夜抱臂，微侧了侧身子，抬头看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你被抢了银子？”

　　裴子钰只觉嗓子眼一睹，不说话了，半晌，从怀里掏出几张面额不等的银票，向她塞过去：“我刚才去钱庄换了些银票，呃……那什么，给你看着吧，不然又该被我大手大脚花没了。”

　　他得体现出自己的价值，让聆夜明白，带着他就能吃穿不愁，带着他就有花不完的银子，带着他不会只是累赘，要不随时有被撇下的可能。

　　裴子钰这会儿又有些紧张了，生怕她不肯收，但面上硬是装作不在意。

　　聆夜也不同他客气，伸手接过，裴子钰便咧了嘴，又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了：“诶，你干才去哪儿了？”

　　“……散步。”聆夜淡淡吐了两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散步？鬼才信，裴子钰撇了撇嘴，知道她不愿意说，想了想转而笑道：“聆夜你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刚才那个小丫头让我给气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