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与玫瑰》静月清风

5、战争，马伦哥的硝烟

　　奥地利的边境地区，博尔米达河的东畔的热那亚省坐落着一座名叫马伦哥的幽静小村庄。
　　马伦哥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小村庄，位于亚历山大里亚东南大约五公里的地方。从亚历山大里亚通向皮阿琴察的大道，从这个村庄穿过。它紧靠着一条名叫丰塔农讷的小河。这一带地形比较复杂，村庄、农舍和葡萄园星罗棋布。
　　但大概谁都没有想到，这里即将发生一场决定欧洲未来数十年间命运的激烈战役……

　　早在五月份，由拿破仑率领的法国军队已经出人意料地从阿尔卑斯山脉的圣伯纳雪山处翻越而过，进入了意大利的北部地区。
　　他需要支援被围困在热那亚的法兰西军队，他们已经被奥地利大军包围了将近一个月，不论是士气还是粮草都大幅度下降，此刻的拿破仑必须将这一支军队解除包围，从而让热那亚这一战略要地继续维持在法国的控制下。
　　不过，此时的拿破仑所面对的压力却不只是如何击退几倍于自身力量的奥地利军队，还有自己身后那尚不稳固的新政权。
　　此时的他急需一场大胜，来向法兰西证明自己的力量，尤其是已经什么都保持着怀疑的巴黎。

　　但是，奥地利军队是数倍于法国军队，而且大多数法国士兵还未从长途跋涉的劳累中恢复过来，战斗力一定会大打折扣。
　　可是，即便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强行指挥已经疲惫不堪的军队前进。
　　热那亚被奥军攻陷后，拿破仑决定与奥军正面决战。
　　9日，法军在芒泰贝洛击败奥军，奥军统帅米高·冯·梅拉斯元帅忧虑补给线遭切断，重整部队，但是他没有立刻攻击法军。拿破仑误判奥军将要撤退，便从自已的部队中拨出两支分遣队，一往南，一向北，试图拦截奥军……

　　丰塔农讷河畔，作为先头部队的精锐法兰西加尔达师遇见了在此地驻扎的奥地利防守军队，随即两军发生激烈交火，战斗十分的激烈，整整持续性八个小时。
　　终于，当夕阳的余辉照耀在安静的可怕的农庄上时，伴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在法国军队胜利的鼓点声中，胜利女神的橄榄枝今天抛给了高卢人。
　　就在士兵们清理战场，救护受伤士兵时，他们的矮个子统帅率领着大部队来到了这条河边。
　　拿破仑从加尔达师的士兵们中间走过，不时给躺在地上的伤员让路。
　　他来到师长加尔达的面前，严肃地问道：“请您告诉我，现在丰塔农讷河上一共有多少座桥梁，是否损坏？”
　　加尔达拍拍肩上的灰尘，正了正衣领，回答到：“对不起将军，正如您所见，这条河上只有一座桥，而它刚刚被撤退的敌人摧毁了。 ”
　　说着，加尔达的手指指向了下游很远的一处地方，那里此刻似乎正冒着滚滚浓烟，就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似的。
　　拿破仑仔细地看了又看，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竟然觉得那烟就是从着了火的木桥上发出的！于是，他放弃了原本前去一探究竟的打算。然而，可笑的是，那座被“烧毁”的桥此刻还安稳的在丰塔农讷河上伫立着，而那烟只不过是一个农夫正在燃烧落叶罢了。
　　总之，这一次的拿破仑与真相擦肩而过了，他盯着铺在行军鼓上的作战地图，用食指在丰塔农讷河上轻轻画了一个叉。
　　拿破仑轻信了这个错误的情报，认为梅拉斯已经彻底放弃了向□□围的企图，准备向热那亚方向撤退。
　　于是，他在当天晚上离开了马伦哥，返回到他的司令部。这天夜里，整个马伦哥平原死一般地寂静，谁也不曾料到，第二天要在这个地方发生一场大规模的会战……

　　马伦哥交战开始以前，法奥双方都不知道自己对手的虚实。
　　实际的情况是，双方兵力上大体相当，奥军稍占优势。当时拿破仑在这块小平原上共有五个步兵师和四个骑兵旅，总兵力大约二万六千人左右，这里面不包括德赛率领的那个兵力约五千人的步兵师，因为十三日中午，该师已奉命前往托尔托纳南面的西拉法里，去堵塞梅拉斯南逃的退路。
　　法军成两线配置：第一线是拉纳军和维克托军，准备担任主要攻击任务；第二线是拉波普师和莫尼尔师，充当预备队。
　　与此同时，梅拉斯的部队完全集中在亚历山大里亚要塞，总兵力约为三万余人。
　　尽管奥地利军队在六月九日的战斗中被击败，十三日下午又遭到了挫折，但是，整个奥地利军仍然拥有相当强大的实力，梅拉斯并不打算向热那亚方向退却。同拿破仑的判断相反，梅拉斯的计划正好是要集中全部兵力来作孤注一掷的决斗，准备向斯特拉德拉方向突进，力求北渡波河再奔向曼图亚要塞。

　　十三日夜间，马伦哥的战场上一片寂静。
　　拿破仑在司令部里接到了每隔两小时便会传递一次的战场情报，看到上面对于马伦哥平静的描述时，他正眉头紧锁，仔细思索着自己上午做的决定是否正确，而现在的情报似乎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梅拉斯已经溜之大吉了！
　　对于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个敏锐的矮个男人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放下手中的书信，从另一边的纸张中抽出一张来，在上面写下了明天决定数万人生死的命令……

　　六月十四日上午九时，浓雾还笼罩在马伦哥平原之上。
　　站在博尔米达河边的法军哨兵背着步枪，望着河的对岸，悠闲的抽着自己卷的烟，思考着什么时候换班。
　　突然，他听见河对岸好像有声音传来。他取下背上的步枪，平端在手中，仔细地辨别着声音的来源。
　　片刻之后，无法形容的恐惧便袭卷了这个法国人的脸。
　　此刻，他看见了原本应该早已撤走的奥地利军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着河岸走来。
　　就在现在，驻在亚历山大里亚的奥军倾巢出动，象潮水般地涌过了博尔米达河。
　　而更加可怕的是，河上的桥梁不仅没有破坏，而且又出现了两座新建的浮桥。
　　三路奥军并驾齐驱，锐不可挡，直扑法军阵地。
　　虽然作为前卫的加尔达师做了顽强的反击，但还是抵挡不过数倍于己的强大敌人。所以，奥地利人很快便把法军前卫逼退到了马伦哥；接着，奥军又将加尔达师赶出了马伦哥。
　　维克托上校听到这个消息，急忙率领着自己的沙门巴克师前往马伦哥进行增援，但由于奥地利军的攻势猛烈，法军仍然无法抵挡住敌人的进攻。
　　马伦哥战场上，两国的步兵师互相对射，不时响起的齐射代表着死神的巨镰又一次扫过地面；炮兵们早已疯狂，他们拼了命的装弹药、开火、再装弹药、再开火……横飞的铅弹在战场上空滑翔，每次落下都会带起四散飞溅的尘土和血肉……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人数的优势便会被明显的体现出来；奥地利军队通过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消耗着法国人的战斗力。
　　法军几乎就处在全线崩溃的边缘。
　　这时，克勒曼率领的胸甲重骑兵旅及时赶到，立即向一部分突出冒进的敌人发起反攻。
　　胸甲骑兵们冲入敌人中间，手中的长矛在□□中穿过，带起的血花飞散在空气里；战马喷着响鼻，重重地踩过被撞倒的敌人，在人群中闯出了一条死亡之路。
　　奥地利士兵举着上了军刺的长枪，对着法国骑兵奋力刺去，试图将这些可恨的敌人刺下他们的战马……人群的怒吼声，战马的嘶鸣声，炮火的咆哮声，全部回荡在这片平原之上。
　　经过一番激烈的鏖战，克勒曼的胸甲骑兵们终于将敌人的士兵赶过了马伦哥西面的丰塔农讷河。
　　克勒曼的这一及时行动迟滞了敌人的进攻，为法军向前机动兵力赢得了宝贵的战场时间，使拉纳率领的瓦特林师得以迅速加强法军原本薄弱的右冀，在马伦哥与卡斯特尔切利奥洛之间成功展开战斗队形。

　　上午十时，整个马伦哥战场的形势又发生了急剧变化。
　　奥地利军队倾尽其全力展开进攻，在很短的时间内，不仅完全攻占了马伦哥，而且把拉纳的瓦特林师赶出了卡斯特尔切利奥洛。
　　正在这时，拿破仑从后方赶到了前线。
　　站在一座可以俯瞰整座战场的小山上，他发现形势非常的严重。
　　如果现在他不再采取措施，不仅向敌人左翼冲击的克勒曼骑兵旅会有被包围过来的敌人一口吃掉的危险，就连勉强建立的前部防线也会瞬间崩塌。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他立即命令自己的近卫军在右翼展开，设法迟滞这里的奥地利军继续前进。
　　同时，命令原本担任预备队的莫尼尔师迅速如入这场战斗，从敌人手里夺回卡斯特尔切利奥洛的控制权。
　　然而，这个师是拿破仑手中唯一可供使用的一支预备队。在原来留作预备队的三个师中，包德师已于昨天下午被派到亚历山大里亚以南去截断奥地利军队的退路了，而拉波普师则于今天早上被打发到了被河北岸。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拿破仑手中竟然再也没有任何可用的预备力量。这对法军来说，预示着即将要到来的巨大危险。

　　预备的莫尼尔师投入了战斗以后，曾经一度夺回了卡斯特尔切利奥洛，但由于兵力悬殊巨大，依旧抵挡不住像潮水一般翻涌而来的奥地利军。没有用多长的时间，卡斯特尔切利奥洛又一次被奥军夺去了。
　　这时，法军左右两翼都已陷入了极大的困境：军队士兵损失惨重，储备弹药消耗将尽，士气已经大大低落。
　　最后，在奥地利军队不断增强的压力下，法军被迫全线后退。不过，且战且退的法军，仍然勉强保持着自己的队形，依靠着那支英勇的骑兵旅的奋力掩护，步兵们才能够得以退守马伦哥东面的圣吉里亚诺。

　　下午二时，法军的失败看来将成定局，因为它的预备队早就已经用完，还可用来进行射击的火炮，总共也只剩下了区区五门。
　　不过，这个时候的奥地利军队，也已丧失了原来的进攻锐气，只是在缓慢地进行着追击。
　　下午三时，坐在指挥部里的总指挥梅拉斯认为此时此刻大局已定。看着前线传来的战报，他欣喜若狂，立即派出了一名信使，前往维也纳报捷：报告奥地利军在马伦哥平原大获全胜，曾经战无不胜的拿破仑已被彻底地击败，缴获的战利品和捉到的俘虏很多，目前尚未计数。
　　同时，他将指挥权移交给参谋长察赫，自己则离开了战场，返回亚历山大里亚。

　　而在这个时候，不管是法军的部队还是指挥机关，的确实陷在一片混乱之中。
　　人们惶惶不安，形势极其严重。
　　然而，身在前线的拿破仑，仍然镇定自若，沉着地指挥着战斗。
　　他几乎就站在战士们身边，对着铺在行军鼓上的地图，不顾满天横飞的流弹，仔细地观察和思考，认真地与将领们讨论。因为，在拿破仑看来，战斗并没有最后结束：几个小时以前他已派人送出了紧急命令，调德赛立即带领包德师火速驰援，用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马伦哥……
　　因此，他认为还有最后获胜的一线希望。由于自身抱着这种的信念，他一再强调，必须要坚持下去，不管是任何人都不得继续后退！

　　下午五时，正当法兰西军队已经接近崩溃的时刻，战场形势发生了急剧变化。
　　德赛将军率领着他的增援部队及时赶到了，法军再次获得了新的生机和希望。
　　德赛到后，立即赶到拿破仑面前，同他商议反攻之法。
　　在一座因为炮火而被轰得四处都是窟窿、灰尘不停地从房梁上掉下来、看上去随时都会垮掉的农舍里，德赛看着穿着绿色将军服的拿破仑，拍拍落在肩上的细灰，走到他身边，说道：“拿破仑司令，我们现在必须要进行一场强有力的反击！”
　　拿破仑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面对着德赛。自己面前这个年轻的将军，此刻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要表达些什么……
　　“我知道，德赛先生。”拿破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单筒望远镜，顺带不小心掉出来了布丽特的那枚勋章，随即他便敏锐地察觉到德赛的眼神剧烈的变化了一下，虽然很快，但还是被他看在了眼里；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勋章装回口袋里，说道：“可是，我想必您也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反击的部队是非常危险的……”
　　德赛无所谓地笑了笑：“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军人必须面对危险，难道不是么？”
　　说着便提出了自己的计划，德赛建议，在发起反攻之前，必须集中炮火向敌人进行猛烈射击，阻止奥地利军队继续前进。
　　说完便对着拿破仑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这个农舍。
　　拿破仑看着他的背影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眼神没有一丝变化，而那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右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枚还带着凝结血污的荣誉勋章……

　　但不管怎么样，拿破仑采纳了德赛的这个意见，立即命令马尔蒙，将德赛带来的十三门火炮和原剩的五门火炮集中在一起，先向敌人进行射击。
　　同时，指示德赛率领着自己的部队隐蔽在附近的一座小山后面，而将克勒曼率领的胸甲骑兵旅配置在军队的最左边。只等待着最佳时机一到，便立即发起反攻……

　　这时，缓缓追击着法军的奥地利部队，却是另外的一番景象。
　　他们一致认为，这场战争的胜利已经稳拿到手了。而奥地利军队参谋长察赫，也和他的主帅一样，刚愎自用，身在战场而对敌人的情报一无所知。
　　在他看来，法国军队已经被自己给打败了，剩下的残余部队不堪一击，很快就可收拾。因此，他不仅不去督促部队进行有效的追击，还命令部队暂停下来，在原地进行休息和用饭。

　　而就在这时，抓住了这一难逢时机的法军开始了全面的反击；在法军火炮的猛烈轰击之下，奥地利军的队形顿时变得大乱。
　　德赛乘此时机，立即率领着部队从正面猛扑过去。
　　这位被拿破仑颇为赏识的将军身先士卒，奋勇当先，不愧是一员有胆有识的猛将。在他的带领下，士兵个个争先，一齐冲杀过去，马上形成了势不可挡的洪流。
　　他们不再编成队列，而是像着中世纪的冷兵器战士一样，举着自己手中的武器，高喊着口号，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向着敌人直冲而去。
　　面对这一凶猛攻势，敌人们大惊失色，根本没有想到反抗，看着如同战神的法国步兵，全部丧失了斗志，随即纷纷逃散。
　　而几乎与此同时，克勒曼率领着胸甲重骑兵们向奥地利军队的侧翼发起了强大的猛攻。
　　排成菱形阵的骑兵们如同切入黄油中的热刀，转眼之间，便将奥地利军队切成了两段，这样便使奥地利人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就在刚才，奥地利军还是一支胜利之师：土兵们奏着军乐、打着军旗、兴高采烈地缓缓向前推进；现在，奥军一下子便变成了一群乌合之众，只见土兵们惊惶失措，狼狈逃窜，完全不能称为部队。
　　在这混乱之中，有的被射出的霰弹击中，当场毙命；有的被骑兵的马刀砍倒，血肉横飞；更多的，是成批成批地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奥地利军这个突如其来的失败，马上便导致了奥军全线的溃退。他们节节败走，被迫放弃了马伦哥和卡斯特尔切利奥洛，继而涌向博尔米达河，争相逃命。法军抓住了这一有利时机，一鼓作气，把奥地利军赶过河去了。直到暮色浓重，法军才停止追击。
　　由于德赛及时来援，他们才转败为胜，最后取得了马伦哥战役的大胜。

　　不幸的是，在反攻开始不久，德赛被敌人的子弹击中，当即阵亡了。战斗结束以后，拿破仑赶到现场。
　　他看着躺在地上毫无生气，浑身血污的德赛的尸体，慢慢地将他靠在自己怀中。德赛的脸上不像其它人那样，死前表情会变得扭曲；相反，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拿破仑从口袋中慢慢取出了那枚带着血污的勋章，悄悄地放在了德赛的胸前……
　　“如果现在能够拥抱德赛，这一天该有多美好啊！”
　　小心地放下了这位英雄的尸体，拿破仑说出了这句后来非常有名的话。然而，并没有人听见他后面的那一句:
　　“如果现在是她来拥抱你的话，这才会是你最美好的一天吧？”
　　命运就是如此的难以捉摸……
　　就像是一场难堪的玩笑一样……
　　火红的夕霞下，德赛胸前的勋章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天空中，一只渡鸦盘旋在战场之上，宣告着一位名将的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