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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是夜,方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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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方明瑕换了夜行衣偷偷潜入位于正阳门内的太医院,戌时刚过,大堂左侧灯火通明,屋子里人声喁喁,方明瑕躲在窗下凝神细听,半个时辰过去了,里面除了说些药方药性再没别的了,她不由得满心失望。
她本以为今晚来这一趟必定能有所收获,似乎还是太过侥幸了。
就在她满心失望打算离开时,屋子里的灯火也一齐熄灭了,几个医官鱼贯而出,这些人看上去满脸倦容,其中一个老者脚步虚浮地被仆役搀扶着,众人在门口见礼后才各自分散而去。
方明瑕预感到对自己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静静地藏身在阴影处直到确认四周一片寂然,她飞快潜入屋子里,在黑暗中慢慢摸索,没多久她就找到了蜡烛,可她不敢点火怕引起怀疑。不幸中的万幸,今夜月色不错,她推开窗,月光霎时泄进屋内,借着朦胧的月色,她终于开始寻找。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方明瑕翻遍几间屋子,却一无所获,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心情越来越焦急无助。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桌案上的纸纷纷被吹落在地,她转头望去,呜咽的风声断断续续传入耳来。
方明瑕警觉地凝神细听,夜风一阵阵吹过,那声音却时有时无,她沉思片刻,而后悄悄关好窗,把满地的纸张捡起放回原处,再悄悄地闪出门外。
循着风声,她一路来到太医院的后署,绕过三皇庙,呜咽声渐大,她抽出随身的短剑慢慢逼近声音的来源处。
“什么人?”她低声喝道。
哭声戛然而止,一个瘦小的黑影从暗处飞快窜出,往过道逃去。
方明瑕飞身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黑影马上转了方向往后方跑,方明瑕使出一个鹞子翻身又拦在了他前方,那人转身仍想逃,被她一脚绊了个狗吃屎。
她用剑指着地上的人,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埋头不语,方明瑕等了半天不见他回答,弯腰用剑轻拍他的脑袋,“把头抬起来。”他一动不动,方明瑕手腕一转,剑尖轻触他脖子,“别让我再说第三次,把头抬起来。”
最后这句话那人似乎听进去了,只见他以一种肉眼几乎不能察觉的速度慢慢地坐起来,月光撒在他脸上,方明瑕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苍白瘦弱,不过是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少年。
方明瑕直起身,非常不解道:“你这小孩……三更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到这来哭什么?”
这个倔强的少年又开始一声不吭,方明瑕于是假意威胁道:“你再不说话,我就送你去见官。”
少年嗤地一笑,嘲讽道:“送我去见官?你以为我会怕啊,哼,贼喊捉贼……”
方明瑕也不介意,“那你倒是说说为何独自一人半夜在这里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少年不为所动,“我哭我的,又没碍到你。”
方明瑕若有所思,过了片刻试探地问道:“你是太医院的人吧,有位蒋太医可曾认识?”
少年一脸警觉,“你问他做什么?”
“我问自然有我的理由,你若知道他的事不妨跟我说一说。”
少年满眼怨恨地瞪着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们这些人只会害他。”
方明瑕收起剑,一脸嫌弃地看了看他:“看你长得一副机灵相,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难道我半夜冒险来打听他的消息就为了害他?”
听完她的话,少年还没气完又愣住了,他迟疑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问:“你……真的是来救先生的?”
方明瑕看了他一会,突然被他眼中暗藏的期待刺痛,她转开头,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出他,但我会尽力想办法。”
这日傍晚,杨元昭在内堂听陆遥密报:“自那日入京,方姑娘先在富春楼流连数日,之后又连着两夜潜入太医院……”喁喁私语,缓缓切切。
杨元昭听后一顿默然,半晌只道:“继续看着她,有消息速来报我。”说完,只听厅外的珠帘一阵脆响,陆遥急忙应下,隐身而去。
“郎君……”一个女子轻移莲步,手持团扇,彩蝶一般翩翩而来。
杨元昭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这个侍妾,说:“你怎么来了?”
赵氏含情脉脉地嗔道:“郎君还说呢,妾已有数月不得见君颜,月前听闻郎君忽而抱病在身,妾惊惶之下,五内俱焚,恨不得以身来替……”说到这,泫然欲泣地睇了他一眼,哽咽道:“郎君却好狠心,自己去了别院养病,把妾一人丢在府中,也不管人家担惊受怕……”
杨元昭皱一皱眉,不耐烦听这些闺怨哭诉,“好了,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赵氏听出他话下的不快,见好就收,拭着泪软语娇声道:“妾别无所求,惟愿与郎君时时相伴。”
杨元昭听了先是一阵神色不豫,转而又笑一笑,“你既如此想,那今儿你就在这待着吧。”
话刚说完,下人来报:“少爷,有位通政司的大人来求见,说有要事禀告。”这一个多月自打他称病以来,朝堂上下六部九司的大小官员纷纷上门探病,可皆不得门而入。
见杨元昭垂眸沉吟不语,赵氏先不悦喝斥道:“混账东西,郎君的身体才好转些许,便什么人都报来说……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养你们有何用?”
杨元昭却微微一笑,“无妨,来的是哪个?”
下人忙把拜帖呈上,他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来人叫张行舟,时任通政司参议,籍籍无名之辈,杨元昭无甚兴致,懒洋洋地歪在榻上,也不说见还是不见,只是不语。
正在这时,管家田秉在门外求见,少顷听得前堂传来声音:“大少爷,小的有一事禀告。”
“说。”
“小的认识门房那位张大人,两年前他只不过是礼部小小的主客司主事,就曾意欲通过小人攀识老爷,小的没理他,后来听说他投在了谢阁老门下,此人立场不定左右摇摆,少爷还是谨慎些为好。”
内室一片安静,过了片刻,杨元昭朗声吩咐:“领他到外书房来。”
赵氏软若无骨地紧攀着他,娇声埋怨道:“郎君说好要陪人家的,怎的又反悔了?奴家不依……”
杨元昭笑着挪开她不盈一握的小蛮腰,“我去去就来,你先帮我更衣。”
赵氏撅着嘴扭捏了两下,复把一双秋水明眸深情款款地凝视着杨元昭,“那郎君记得快些回来。”
杨元昭收了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待整装完毕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书房内,张行舟坐立不安地等着,这次机会他等了好久了,一旦错过这一年来的心血都将白费。
杨元昭面无表情地走进书房,张行舟一见他进来急忙站起来,杨元昭走到位子坐下,挥手令下人都出去后,才说:“张大人这么急着来见我有什么事吗?”
张行舟自衣袖内掏出两封奏折,躬身递上前来,“这是今早河南和山东两处刚递上来的折子,一奏去年重修的河南郑州至兰考东坝头段河堤偷工减料,致使六月以来几场大雨,河南境内大大小小又淹了好几次,虽没有人命伤亡,但下半年数百万亩农田注定颗粒无收了……”说到这他抬眼窥望,见桌案后那人神色莫测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忙把头一低又说:“另一封是奏山东泰安及莱芜等县自本月初五起连续七天发生地震,震声如雷,地动山摇,灾尤异常。”
杨元昭终于动了,这回他主动拿起了奏疏来看,一边看一边问道:“山东地震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报上来?”
张行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答道:“其实半个月前地震刚发生后,山东巡抚就向朝廷上奏了此事,但那时地震程度弱,并没有造成人员钱财的伤亡和损失,所以没有引起重视……但现在不一样了,地震已经连续震了七天,且不说灾情到了哪种程度,只一样,现在山东各地流言四起,人心慌慌,朝廷再不拿出个说法来,恐怕人心生变。”
张行舟这个人因为常年思虑过重,三十而立的年纪看上去倒有四十岁的样子,说话做事总是习惯性地皱着眉头,经年累月下来那眉间的褶子深刻在脸上,看上去很有些忧国忧民的架势。
杨元昭合上奏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人心生变……不如张大人你来说说,会生什么样的变?”
张行舟顿时一阵心慌,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早先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不适合回答这个问题,而重新产生的千头万绪又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说起,一下子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好了,”杨元昭叫停了他,“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了……”接着他又说:“张大人的好意我记下了,先请回吧。”
“是。”张行舟心中充满了懊悔之情,一次大好机会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再想找这样的机会不知要等到何年马月?
他转身要退出书房,却听身后喊道:“且慢,”张行舟面色一喜,急忙回身,杨元昭指着案上的两封奏疏道:“这东西你且带回去,今天先别急着往上递,等明日再说。”
张行舟连连作揖,刚退出门外就听里面传来‘砰’一声巨响,他未敢再停留,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