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异簿》青笔

32、水尸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整个白天都是阴沉沉的，果然晚上天空中也没有月亮的影子。
　　“喂，要不我们白天再来，你看这月亮都不出来了，是不是凶兆？”我握着刀时刻提防着，手裸露在外头有些哆嗦。
　　“这两天是朔月，跟你想的没关系。你要是怕，明天白天再来也无所谓。”
　　“怕？”说实在的，我这心里确实有些没底，不过有季寻在，怕倒是没怎么怕，于是我接着说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了，是要去面对而不是逃避。”
　　季寻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随后轻声说道：“那走吧。”
　　虽说这块地方除了我们两家没什么大宅子，但是小户却是有好几家的，不是隔着条水渠，就是隔着田，弄出太大动静着实容易被发现。我跟季寻摸着黑，手电的光也不敢开的太强，生怕有人误以为我们在做一些小偷小摸之类的事情。扭开锁之后，我握着门把手久久没有推门进去，心里隐隐觉着里面会有什么鬼怪会扑面而来。
　　“怎么？打不开？”
　　“没没没，天气太冷，手有些僵，打开了打开了。”我掩饰道。
　　季寻推开门径直走进去，用手电筒照了照，随手开了灯。屋里面的情形跟白天一致，并没有什么异样。老宅子的设计跟一般房子有些不同，第一道门是前院门，第二道门是厅门，前厅并没太多摆设，只有几张桌子和椅子。绕过前厅便进入大院，能通往各个厅房，此时廊房门口的灯都已经亮起来了，只是太久没用灯有些暗，但视野跟荒郊野岭比起来还算不错。
　　“是不是我们神经太紧张了，好像这里没有什么动静。”大院是被房子围起来的，连半点风也没有，我的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了下来。
　　“是太静了。”季寻点起了一张黄色纸符扔在地上，只见那烟直直地飘起来。
　　确实是太安静了，我跟季寻的声音其实已经很小声了，但在这院子里的空气却像被隔离了一般，声音在每个角落游来荡去，除此之外就是我们的脚步声。
　　“你看，这里也是，半点灰尘都没有。”不管是房门还是窗上，摸上去都是干燥的触感，没有一点粉尘。若是在寻常住所，就算在室内，几个月没打扫都起了灰尘，这老房子常年没人居住，怎会没有一点灰尘？
　　季寻也在门沿上抹了一把，嘴里念道：“没有蜘蛛网，没有灰尘，这个地方完全被封闭起来了。”
　　“怎么个封闭法？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出不去？这怎么可能？又不是罩了一层保鲜膜，我觉得这里跟我之前呆过的地方一样，死气沉沉的。”
　　“死气……”季寻似乎在琢磨着这两个字，陷入了一阵沉思。随后说道：“这里确实感觉跟外面不一样，虽没有风，但要阴冷上许多。阳为动，阴为静，这里极静也恰好成了极阴之地，这里局势已经生变，才会碰到白天的那东西来。”
　　“会是谁呢？这人太多，完全没有方向。这祖宅就单纯的只是一个宅子，已经不能称为住所了，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就很少有人住在里面，据说连我爸出生都是搬出来以后的事情了，印象中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或者是什么庆典大家才聚到这个地方来。你说这人在这里设局到底有什么目的？”
　　“方向很明确，首先第一个条件就能排除掉多数人。”
　　“什么条件。”
　　“钥匙拥有者。”季寻顿了顿，“想要设死局，必须是阴盛之地，若是这地方有人居住，阳气于此，是不可能成局的。所以第二个条件就是这宅子没人住之后扔持有钥匙的人，若不然不可能经常出入这里不引起别人起疑。”
　　“如果照你这么说，人选也至多也只有三四个。但是一开始设局的就不是齐家人呢？这钥匙虽然能打开锁，但是这能开锁的并不是只有这一串钥匙，想要进门的方法就更是多种多样了。”
　　“你说得没错。这件事要复杂起来，就会牵扯到很多过去的事情，你我都不应该去涉及其中。”
　　“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隐秘，我虽然很想知道，但从我爷爷搬出来之后，这些过去确实与我的家人们没有关系了。”可是林许文的话确实又让我动摇了，如果这钥匙真的跟他说的那样，而钥匙又在我手中，这么一来，此事必然是和我有关系的。“
　　“我说过，今后不管怎样我都会帮你，这不是开玩笑。除此，触及原则上的事，我也不会让你涉险。”季寻正色道。
　　“好，我们去后院看看那井，至于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后院没有灯，只能靠手电筒来照明，靠近石井很远的地方，就已经开始能闻到那股臭味了。我跟季寻慢慢走近那口井，放佛井里也在发出鞋子跟地面摩擦的声音。
　　“停，先别过去。”就在季寻想要用手电筒照向井里的时候我拉住了他。
　　“怎么了？”
　　“万一那怪物突然扑出来怎么办？等我试试里面有没有东西。”我随手在地上摸了一块石子对着井口就扔了进去。
　　“怎么里面会没水？”只听到石子数秒后落地的声音，并没有预想中的水花声，这是口枯井。
　　季寻拿着手电筒径直走了过去，对着井里照了个透亮。
　　“井里什么情况？”
　　“井枯有一段时间了，井壁都是干的。这电筒能照到二十米之外的地方，虽然能照到井底，但是看不出有多深。不过气味确实是从这下面传出来的。”
　　“这么说那东西躲在下面？你让我看看。”季寻让出身来把电筒递给我，这井直径大概有一米宽，光沿着井壁能一直打到井底上，井壁没有一丝反光，确实是干了一段时间，而井底似乎还有些湿滑，但是距离太远也不太能确定。
　　“什么都看不到，但确实有味道传上来，莫非里面有暗道？”
　　“嗯，总之先下去看看。”说罢他点燃了一张纸符扔了下去，那纸燃烧着点亮了内壁，等纸燃尽后他又在井四周绕了一圈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这井看起来少说也有十米，虽说井壁是干的不滑，但也不能徒手爬下去吧？而且那怪物突然出现，袭击我们怎么办？”我觉得这么贸然就下去有些危险。
　　“你在上面看着，我先下去。”季寻不知何时带了一跟绳子，一端绑在房前的柱子上，一根系在自己的腰上。
　　“登山绳？你怎么会带着这东西？”原来他早做好了下井的准备。
　　“不然像你一样带一把菜刀？”他说完便跳进了井里。
　　季寻很快就在井底落了脚，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你把绳子拉上去绑在自己腰上下来吧。”绳子拉上来的时候还连带着一个电筒。我学着他的样子，把绳子牢牢绑在腰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下到一半绳子松了这可就不好玩了。
　　我打着电筒也跳进了井内，等我整个身子都进到了井里之后，我才注意到井壁上全是一些很深的印子，几乎毫无规律的遍布我所看到的地方，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难道祖宅里真的养着一只怪物，而这怪物就住在这身下的井底。
　　在我快要降到井底的时候，上面滴了几颗小水滴下来，居然下雨了，我加快了下降的速度。
　　“下雨了，这鬼天气白天下雪，晚上居然还下雨。”我低头对季寻说道。
　　“嗯？”季寻抬头看向我，但是太暗，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接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语气间有些紧张，说道：“那东西在井口，你赶紧下来！”
　　我听他一说，连忙抬头看去，果真有个黑影在井边上，而那些水滴，正式从那黑影身上滴落下来的，想到那些滴在我身上的水滴跟之前黏在我身上的黄色液体是同一种，恶心的感觉超过了恐慌。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跳下来！”季寻有些焦急。那怪物像是拉住了绳子，要把我往上拉，我死命地靠着体重往下坠，可还是慢慢地被拉了上去，那速度竟要比我下来的速度还要快上一些。
　　“它拉住绳子了，我下不来！”
　　“解开绳子直接跳下来。”
　　“不行不行，太紧了。”之前怕绳子会松，我还特意邦得跟麻花似的，在这种紧张的时候就更加解不开了。
　　“噢，有了！”我从包里拿出菜刀想把绳子割断，可这绳子质量太好，结实得不行，好一阵子才割断，而我自然也跟着掉了下去，直接砸在了他身上。
　　“嘶，你别动。”季寻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好像被我砸得不轻。
　　“你没事吧？！”我紧张道。要是季寻在这出了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没事，你别扭来扭去的，小心你的刀。”电筒跌落在一旁，光恰好照着我们，季寻撇着头，我手上的菜刀差点就砸在他脸上。
　　我连忙把刀收起来，悻悻道：“还好还好。”
　　“这里有条暗道，你快先进去。那东西也跟进井里来了。”季寻捡起手电筒照向一条下水道一般的洞口，我应了声，看那东西也沿着井壁爬了下来。那一道道深痕竟然都是爪印，这力量绝对比一般猛兽要强上许多，要正面碰上定要吃些苦头，想到这我急忙躬着身子爬进去，就怕那东西赶上季寻。
　　我把包背在胸前，暗道不算狭窄，容下一个人绰绰有余，只是过于潮湿，还有些黏糊糊的，一不留神就会摔个狗吃屎整张脸贴到那些东西上。
　　眼前一片漆黑，眼睛睁着跟闭着完全没有区别，身后紧紧传来季寻的喘息声，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不是已经跟我们进了暗道，要换成我在季寻身后，估计我急得都能爬上树了。脑子里已经失去了时间的观念，只能一股劲地往前爬。
　　“前面好像有水流的声音，你手电筒呢，怎么不开？”既然有水流的声音，应该离出口不不远了，要是没半点可见度，以这速度是刹不住的。
　　季寻没接我话，我才意识到他根本没第三只手出来拿电筒照明，光是躬着身子在这种潮湿的地方爬行就己经很困难了，更别说后面还跟着个怪物，再说这电筒要是打开了，也只能照到我的屁股而已。我有些不好意思，接着说道：“把电筒给我吧。”
　　我接过电筒叼在嘴里，长时间呆在黑暗中，电筒打开后有些刺眼，不过总算能看清路了，暗道的石壁凹凸不平，上面长满了青苔一类的东西，还有许多黑色的小虫，时不时还能见着几只蛆状的肉色虫子，这些东西或许从来没见过光，不攻击我们，也不躲开，不知道这一路上被我们碾死了多少只，还好冬天穿的衣服够厚，不然手上早就血肉模糊了，要不是怕这暗道地势突变，我宁愿什么也看不到。
　　水流声越来越大，分不清是瀑布还是河水冲击的声音。身后突然传来季寻的声音：“这条暗道估计是连通地下河，地势一直朝下延伸，应该是枯水的时候打通的，你小心一些。”
　　“你的意思...这条道是人为打通的？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这条暗道又通往哪个地方？”
　　“不知道，先从这出去再说。那怪物没动静有一段时间了，地下河凝结了很多钟乳石，你注意头上。”
　　我‘嗯’了声，几年前去过桐凤县的溶洞，还算有些了解，地下河是地即是地下的河流，地下的溶洞高低不同，要是顶比较低的基本无法在水上活动，只能在水下潜行。但是不远处发出的水流声让我有些发怵，一般地下河水势不会太陡，可听这水声，明显有很大的落差，不然就是水势特别凶急，多少可能存在一些人为的原因，不得不提防着。
　　我们走了这么久，肯定已经出了祖宅的范围，这地方到底通向哪我和季寻谁都不知道，想要靠一支手电筒在这种环境下找到另一个出口只能靠运气了吧，当下不得不做好跟那怪物正面发生冲突的准备。
　　“到了！”我慢慢从暗道的洞口跳下来，等季寻一并出来后我才打着电筒照向四周，水流从较高的一个甬道流下来，落差并没有很高，只是因为溶洞过于空旷，洞内的回声让水花的声音变得很大。洞内有很多青灰色的钟乳石从洞顶往下延伸，不断有水从上面滴落。
　　“奇怪，怎么上面还会滴水下来，这里只是个夹层？上面还有水？”
　　“水...夹层...”季寻嘴里念叨着，又拿过我手里的话筒往上面照了好一会，水从岩缝中渗透汇聚成光点，又顺着钟乳石滑下来。
　　“怎么？我们要从上面出去？”我看他一直对着洞顶的钟乳石看来看去，捉摸不透的样子，像是忘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怪物。
　　“我知道这是哪了。”季寻从岩壁上接了一捧水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我们在青岩湖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