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女的星宿情殇》芍一

8、人生若只如初见

　　海伦被送回来，像一个木偶，毫无生气，宙斯每天都给她吃圣池里的莲心，芙蕖在静水里成长，不知不觉中结满了莲藕，满富生机。

　　是夜。
　　月光像丝绸一样柔美，在肌肤上流动，寝宫里没有点灯，今夜是满月，月光的光华足以将整个宫殿照亮，我跪在理石地上，看着床上一直未醒的人儿，她的轮廓很深，像天竺少女，紧闭的右眸边有一颗泪痔，染上了丹红，让人添上几分妩媚。

　　“累了吧！”一双手从身后探来，将我圈入怀里，“又不穿鞋，这夜里冷，小心又给弄出病来！”他的手穿过我的小腿，将我抱起来，“我送你去休息！”

　　“她什么时候才醒呢？”
　　“你现在去睡一觉，我保证你睁开眼时就能看见醒了的她！”他边说边抱着我走出宫殿。
　　“可我不想睡，一睡下总要梦见些乱七八糟，很累！”
　　他的唇贴上了我的耳际，“天就要亮了，乖，睡吧！”

　　是梦——
　　“你醒了！”还没睁开双眼，便感觉握住我的手一紧，床沿坐着一个陌生男子，他留着一头银白色长发，茶绿色的眸子。

　　“少主，祁冶王求见。”一名男子在门外边敲了敲竹门说。
　　“你父亲来了，我先去见他，你好生休息。”那位好看的男子笑容宛若冰雪初融。

　　他离开之后，我才开始打量这里的一切，这是少有的竹屋，窗台上点着檀香，一面美丽的鸾镜立于床头，鸾镜前是少见的白芍药。屋内每一样摆设都是木制的，而且每一样上边都被雕刻上一个图腾，这是一个类似霞光的图腾，是日族的十三星宿拥有的。

　　日族表面上看是十三的平等的星宿，但多年的明争暗斗，优胜劣汰，内部的实力早已悬殊，第十三星宿逐渐扩张势力，暗结月族，成为日族实力最强的星宿，自从彝藏王逝世后，长子篱卡单即位，成为另一代霸主，他强硬的军事手腕，残酷的处世之道让最善战的人马星宿都感到畏惧。

　　“雅，你好些了么？”就在我神游的时候，又一个男子出现。
　　他的眉头紧锁，写满担忧，抚上我的脸的手长满茧子，是个较年迈的人。
　　“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喀诺雅的。”紧随在年迈男子身后的茶眸男子给了他一个认真的神情。
　　“与月族的战争怕是再也无法避免的了，朴加拿殿下，那就拜托你了！”年迈的男人放开手，向朴加拿微微弓身，谦卑地说。
　　“请不要担忧，我一定会尽全力守护喀诺雅。”朴加拿将我的手握进手心，微笑着说。

　　待祁冶王离开之后，朴加拿目光紧紧地锁住我，嘴角露出一缕邪笑“我美丽的新娘，你是否应该向我解释下，你与月王之间……。”
　　我感觉他的手猛的用力，力气大得惊人“痛！放开我。”
　　“这就叫痛么？”他笑着折下一朵白芍，“多美的花啊！别逼我狠心成为那折花之人！”

　　我惶恐地睁大双眸，身子微微颤抖，他俯下身将唇贴在我的唇上，随即毫不温柔地咬破我的唇，一阵疼痛未过，他便用唇舔着我唇上的血迹“你知道，我从不是那惜花之人。”

　　朴加拿离开后，我还没回过神来，夜全暗时，我才赤脚下了床，每一步都感觉像踩在云端上一般，全身使不出一点劲。

　　终是走离了宫殿，外边的回廊婉转曲折，多相交杂，走了好久竟走不出去，回廊下是一个蓝色的湖，月光在湖水上铺开，风一过，带起波纹，让明亮的光华呈现出一种柔性的动态美。

　　那美丽的月光让我想起那送簪之人，墨阙，你是否知道我已经不见了，我想你了！

　　我低头看着回廊下的湖，触不着彼岸的湖，却贯穿了一座又一座的白塔，离竹屋也有好一段距离，这样不停地穿梭在回廊之间，即使能够不走重复的路，只怕也是很难走完所有的回廊，倒是只要穿过这片湖，到达对岸，也就不在这竹屋的束缚之下。

　　没多考虑，我投进了湖里，生活在满是水系的冥疆，善水是必备的本领，那些以鲛人为友，虾蟹为兵的海底探险虽是惊心动魄的，却也是滋味十足的。
　　湖水上覆着寒霜，寒气透过薄裳直达心底，湖水太深，月光无法照射到湖里，但湖底会发光的生物却照得海底亮如白昼，深蓝色的海水，美丽的光，我像是在云端漫步般，心情很是轻松，长发像柔软的水草，在水里摇摆着身姿……

　　一个人在漫无目的地潜荡，只是想快点逃离那座竹屋，以及朴加拿。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慢地探出海面，才惊觉已经到达了湖岸，衣裳已经湿透了，紧贴着身子，显现出婀娜的流水线条，上半身撑在湖岸边上，手取下发间的玉簪，让长发披散开来，拧着衣袖和裤腿的水渍。

　　“谁！”岸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步伐声，趁着月色尚暗，我又一次将头埋入水里。
　　这一沉就过了拂晓，天蒙蒙亮起，掂量到人大概已经离开后，才重新上了岸，却发现岸上的一棵不知名的树下，倚着一个双眸紧闭之人，那人也是留着如丝绸般光滑的白色长发，额心雕着霞光图腾。
　　我想我该知道他的身份了……

　　我蹑手蹑脚地提着鞋上岸，想悄声从他身边走过而不惊醒他。
　　“你是鲛人么？”他闭着双眸，嘴角划起一丝弧度。
　　“不是！”
　　“是变了身的鲛人呢！”他睁开眸子，笑意更浓。

　　传说鲛人一出生是没有男女之分的，当它们有了第一段恋情之后才会开始拥有性别，若是爱上男子，则会变身成鲛女，反之，亦然。人类总是不肆地捕捉鲛人，在其上岸时，断了其鳞尾，硬生生地让它分成两肢。

　　“你在这水底生活多久了？一千年，一万年，还是一亿年？”他的神情宛若幼儿，写满天真与好奇。
　　“篱卡单，这么晚了，你还不去睡觉么？”我心底一阵狐疑，传说中最是无情之人竟是个童心未泯的人。
　　“我晚上不睡的，等到那红色出现时，我才需要休息。”他伸手指了遥远的天际，暗紫色的天慕正被微弱的红霞撕得粉碎，血满天畔。

　　还没理解他的言中之意，便看见了天穹的火烧云，此时出现恐属罕见，没留意，他竟昏迷过去，正在我焦急得不知所措时，那人突然惊醒，趁我没反应过来，一把匕首架在了我的白颈边上。

　　那个醒过来的人，眸里闪着阴戾之色，同样是银色长发，却显得有些过分僵硬。
　　“谁派你来的？”他低沉着声音，手上加大一分力道，便教我颈上留下一道血迹。
　　“说！”
　　“我是鲛人，从小生活在这湖底！”他皱着眉头，摆明了就是在说：“我不信你！”
　　“那你的鱼尾呢？”他斜眼打量我的裙锯。
　　“鱼尾只是未变身的标志，我已经成人了！”我盯着他微蓝的眸子认真地说。
　　“正好我还缺少一位妃子，你，就留下来吧！”未等我答复，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背影，惆怅万分。

　　梦终——

　　“天白了么？”我迷糊地问了一句。
　　“海伦醒了，要去看她吗？”宙斯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徘徊。
　　“恩！”

　　“海伦！”少女散了一头长发，呆滞地望着窗外，将自己锁在属于属于自己的空间里。
　　“你感觉好些了么？”我轻拉住她的手说。
　　“你为什么要放我出来，为什么要放我出来？”她用力地甩开我的手，眼里写满哀伤“伊是不是……死了？”
　　“你想要见他就得振作起来，你想让他多一分内疚么？”
　　“他不需要愧疚，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泪水从她的眼里滑落，她的目光涣散，言语不清“谁让我爱上了他！”
　　“所以，你就忍心看着他心痛么？”
　　“他看不到我啊！他的眼里永远都只有你，而我什么也不是。”她的目光紧紧地锁住我，让我炽热难安。

　　宙斯站在我的身后，双手握住我的双肩。
　　“殿下，人带来了！”
　　看见伊被送了进来，海伦像疯了一般，急于飞到他的身边，而狠狠地从床上摔下。

　　“小心！”她甩开我搀扶的手，向伊爬过去。
　　伊安静地躺在地上，手腕与脚裸的血已经干硬了，脸上血色全无，海伦伸手将他拥入怀里，手指颤抖着触上他的鼻息，然后，眼泪断流，手无力地垂下。

　　“殿下，今天发现时，人犯已经全无气息！”一官人说。
　　宙斯低头默许，随即让官人退出。

　　“不……”海伦垂头痛哭，手再次将怀中人收紧“你答应过我的，一个都没有实现，怎么可以……”

　　天逐渐暗下，是泪水化开了浮云，殿里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死寂，只听得到泪水掉落的声音，哀乐响起，长发少女泪干了，心死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让我遇上你？”

　　人生若只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