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女的星宿情殇》芍一

38、篱卡单

　　这辈子我做过两件最令我后悔的事：一是执着地相信着她；二是留下麒独自离开。离开之后第一次见着了麒，是在森林，他与罂粟在森林中觅药，她的脸又增添了几分哀愁与冷冰。远远地听见了她的琴声，这是第二次听她弹奏，竟从淡淡的忧伤里还听出了一种浓烈的叫作“恨”的东西。她对我们有恨，只是愚蠢的我被情欲冲昏了头脑，竟察觉不到丝毫。麒的笑容如儿时般纯澈，追着她不停地转着嚷着“姐姐好棒，姐姐好棒！”我这才意识到麒不再是从前的麒。

　　费了一翻周折，我打听到了宫里的情况，宫里平静得可怕，因为我的消失而导致了他的现世，可悲的是没有人知道他是他，不是我，即使那个人拥有与我一致的面孔。他取代了我所有的一切，权势正如日中天，暴行也令人难以启齿，他说服父皇接手麟手上的所有职权，让父皇处死母后，杀肱股，诛贤良，残手足。父王天天费心操劳着，也快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不久前，听闻父王要授位于麒，却遭议会的置疑与反对，接着发生了一系列纷纷嚷嚷的政乱。我的软弱竟将我至亲至爱的人一个个推向死路，我不可以再继续坐以待毙，我要与他决斗。

　　长长的空白…………

　　就是这样心无旁骛地看着手札，以致于有人靠近都未察觉，他的步伐踩在少女那被阳光洒在地上的影子上。

　　他设想过无数种再次见面的情形，他手刃了那个夺去他所有的男人，攻下城邦，进入宫殿后，看见她仍然在漠然地拨弄着手上的琴弦；又或者是他败在那男人的手上，在凌迟那天，他能看见她穿着她最爱的一袭红衣，站在那男人身边，用目光为他送别，可是，从未设想过这样的，简单，毫无牵扯。

　　其实真的很讨厌自己，明明心里有恨，却只是想亲手杀了那个男人，那个真正拥有她的男人，儿女私情竟比国恨家仇更让他痛苦，他嫉妒，嫉妒得发疯，却又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无法克制的念想。

　　就这样时间似乎凝结在这一刻，她在看手札，而他在看她，当她回身时，他清楚地看到手札从她手里滑落，他笑，是他的狰狞吓到她了，托他的福，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在前殿燃起，烧伤了他大半张脸，就这样，他成为唯一一个与麟相貌一致的人。

　　“你是谁？”她问“我不是有意闯进来了，我，我只是来找一只猫”然后她看到他怀里的那只猫，又指了指说：“就跟你那只差不多一样大的，白猫。”她小心地注意着他的表情，唯恐冒犯到来人，她想他的心里一定有很多悲伤往事。

　　他无法相信地看着她，她又想骗我吗？这样一个狡猾的人。“你当然不知道我是谁，他也许都没有让你知道，是他毁了我这张脸，也毁了麟，又或者你什么都知道。”

　　“翼？”真正的希腊王子，皇位的真正候选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一直地看着，眸里的旋窝似乎要将我吸入，他的翡翠眼睛可真漂亮，在那样一张脸上，这样的一对眸子。

　　接着他在我面前倒下，毫无预料地就这样倒下，他怀里的猫也从他手里摔了下来，我不知所措，探探他的鼻息，还好。我寻了个空位坐下，手肘撑着下巴，想等他醒来，那只猫在他身边转了两圈后就趴在他的手臂上睡了起来，我盯着窗外因为风在不停摇摆的树叶，陷入沉思，没过多久，一声猫叫把我从思绪中拉回，那只猫神色紧张地盯着他，猫毛竖起，一连跳到离他几尺远的地方。

　　我也察觉到他身上有股不寻常的气体流动，正想伸手触一下他，就发现他睁开了双眼，盯着我停在半空的手，说：“喀诺雅！”

　　“墨阙？”
　　“我是篱卡单。”

　　我没有说话，这是我们俩今生的第一次相遇，对前生，我们还心有余悸，无法理清我们是什么关系，于我，他不仅是墨阙的好友，也是朴加拿的兄长，可是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我总是隐约地记着几个画面，我给你摘下莲花时你脸上的笑靥，那是我见过最美丽的笑容，我玩笑扑倒在你怀里，还有你温柔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为我擦干湿了池水的发，那样的温柔，那样美好的画面，对我而言，弥足珍贵。”他炙热目光注视着我。
　　“我，墨阙和朴加拿已经万劫不复了，为什么你还要踏进来这个深渊。”
　　“当我发现自己的心意时，一切都已太晚，你与墨阙相遇，与朴加拿有了婚约，但是，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我有墨阙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你跟他已无可能。”
　　“那是你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的，是你们逼的…”
　　“我承认利用你我是有私心的，可就算没有我，日族跟月族也是不共戴天，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考虑给我一个机会？”

　　“喀诺雅，其实……”篱卡单欲言又止。

　　前生的记忆还在点滴恢复，还没完全，可现在的结局已够让我痛彻心扉。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我转身背对着他，抱起地上的那只猫，匆忙离开。

　　难道你就只会选择逃避吗？喀诺雅。

　　“麟。”回到宫殿时，麟也已经回来了。
　　“罂粟，你找到阿丸啦？”麟手舞足蹈地向我跑来，仔细一看，眉心皱起，“这不是阿丸，可是宫里怎么会还有只猫啊？”
　　“在树林里捡来的，虽然它不是阿丸，可是它也很可爱不是吗？”
　　“那阿丸怎么办？”猫不似狗，它虽慵懒却聪慧，只要给它好吃的，它就会跟你走。
　　“相信我，饿了它就会回家了，乖乖去睡觉了好么？”

　　再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琴官，这是殿下让我送来的。”一名奴隶递给我一个篮子。

　　掀开，竟是那只阿丸，死的阿丸，指甲乌黑，肢体僵硬，是毒。

　　埋好。

　　次日，我将翼给的毒药掺在牛奶中，当麟来看昨天抱回来的小猫时，我将牛奶放在了小猫跟前，即使念念不忘阿丸，一个孩子仍然能够接受新的宠物。麟像往日照顾阿丸一样喂小猫喝牛奶。

　　“这个牛奶是从翼早上送来的，知道你会过来，所以他把牛奶送到了这里，等下你好拿回去。”

　　小猫舔了几口就倒在地上，头痛苦地转动，爪子乱舞，滚来滚去。
　　请了医官来，证实是牛奶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