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女的星宿情殇》芍一

14、那个少年

　　走在山路上，四处不是树木就是蓝天，好不写意。
　　“墨阙，有湖诶！”我指了指远处的那一抹天然去雕琢的蓝，心里写满笑意。
　　“以后若有时间，我带你去看更美的。”墨阙的眸子像一湾澄澈的泉，春风带过，留下一丝涟漪和一滴温柔，足以将冬日的冰雪消融。
　　“可惜没法下去瞧瞧！”
　　“等回来时，我们先跟夫人告别，那时再带你来看湖！”
　　少年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女，不觉得将手臂收紧了些，前世的坎坷换回今生的相守，倒也值了，这样的幸福一定不要只是昙花一现，让人手心还没抓紧，它便已经消失在无形中。

　　赶了好久的路，从白天出发，到现在已是黄昏将近了，才在人烟荒芜之地见到一家茶寮。
　　茶寮的当家是一个年过半旬的老人，整个茶寮一个帮忙倒水的小厮都没。
　　牙菊请示了沈氏后，队伍决定在这儿稍歇片刻，墨阙跳下马然后将我从马上抱下，牙菊牵着夫人从马车上下来，我们四人围成一桌，侍从立在身后，等待吩咐。

　　“老人家，上一壶好茶！”牙菊朝着老人说。
　　“好诶，客官稍等！”老人开始着手准备，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微笑着说：“今日照旧么？”
　　来人是一个俊美的少年，他的左眸携上眼罩，少年身后跟着一个红衣姑娘，红衣姑娘微微颔首不再多语，她将少年引至一张桌边，用袖子甩了甩路上车马经过时扬起的埃尘，才让少年坐下，然后双手绞于胸前立于少年身后。

　　“几位客官这一趟可是要上山？”老人用肩上的白毛巾为我们扫去桌上的灰尘，才将茶壶放下，将杯身反转过来，为我们倒茶。
　　“是啊！”墨阙微笑地看着老人说。
　　“客官这趟可来得真巧啊！”老人又说。
　　“哦？何出此言！”牙菊说着，指腹不停地绕着茶杯边缘。
　　“再过两日便是上巳节。这一天女子兰汤沐浴，祭高禖，临水浮卵，还有庙会和迎神赛等等，可有趣了！”老人笑得眼眸眯成一条小细缝。

　　“三月三将会是一场大劫难！”大家听得正起兴，临桌的独眼少年冷冷地说，惹得旁人一阵注视。
　　老人转身为少年奉上一壶白开水，恭谦地说：“莫非小少爷打听到些什么！”

　　少年无视老人，眸子直视着不远处的高大灌木说：“是福是祸，三月三便知！”红衣少女将白开水自茶壶里倒出，递给少年。
　　少年将水送至唇边，不顾温度，一口喝完杯中水，然后起身离开，从我的身后掠过，红衣少女紧随而至。

　　我低头喝茶，一抬头，那对主仆早已消失在丛林里，走过的泥沙路竟毫无足迹，引人深思。
　　“老人家，可知这少年是何人？”墨阙回头看着目送少年离开的老人，问。
　　“不知，这少年每天黄昏总会来讨一杯白水喝，话也不多，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他开口。”老人摇摇头，收拾着少年那张桌子。
　　“真是个怪人！”我囔囔地说，却见老人连忙止住我的话，“小丫头不可乱语！半个月前，有一马帮来此喝茶，那马帮里有个打杂的小厮就是因为唾骂了那小少爷，最终导致毒发身亡。”
　　“那为何无人报官？”牙菊搭上话说。
　　“报官之人皆死于非命，有去无回啊！”老人叹了叹气说。

　　牙菊没有再追问，而是埋头喝茶。
　　沈氏说：“这回停留够久了，是时候该起程了。”
　　我们没有多说，辞别了老人便继续赶路，只是气氛一直分外僵硬。
　　墨阙说这样不停的赶路，待到明天日出时便能到达黯灵寺。

　　夕阳下山了，我窝在墨阙怀里，看着晚霞染地，天慢慢暗下，风也越来越冽。
　　“冷么，要换马车么？”墨阙更用力地将我圈紧。
　　“不用，今晚不用歇息么？”我侧着头看着墨蓝色的天问。
　　“看来是要在树林里渡夜了，你怕么？”墨阙笑着说。
　　“为什么要怕？”
　　“要是狮子一不小心把你给拣了去果腹，看你怎么办？”
　　“你舍得啊？”

　　果然，当天完全变成深黑时，沈氏示意让队伍停下来，天亮再离开。
　　我钻进马车里，从箱子里找出席子和被褥来，抱着那叠得比我还高的席子和被褥，视线已经被完全挡住，用怀里的东西撞开车帘，正在考虑要不要跳下去时，一双手从身侧搂住我的腰将我抱了下来。

　　“墨阙，来帮我！”我看着那双手的主人正一脸清闲。
　　“哦！”他伸出手将席子抱起，转身，四处看看，最后选了一块较平坦的地方将席子放下，然后接过我手上的被褥，放下。
　　我蹲下身来，铺开被褥，又拉了拉墨阙的手说：“来帮忙！”
　　牙菊走了过来，低声对墨阙说：“我们去捡树枝！”
　　墨阙惊讶地抬头，看着脸色不悦的牙菊，点了点头，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丫头，待会我再来找你。”

　　“哦！”看着他们俩一前一后地离开，我感觉心里很不塌实，想跟上时，他们已经消失在夜幕里，不觅踪影。
　　我继续手上的事，将席子张开，然后铺上锦被，事情完成之后便转身去找沈氏。
　　“母亲，您累了一天，先去歇息吧！”
　　沈氏的手里转着佛珠，身着白衣，在月华的披洒下，像一位脱尘之人，她睁开紧闭的双眸，眼里写满倦色，微微颔首。
　　我将她引至席子边，又听见她问：“牙菊那孩子呢？”
　　“他——”我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人接上：“母亲，我在这里！”牙菊悄声走至我身后，声音轻柔，面上留下甚久未见的笑靥，嘴角的弧度深，笑意正浓。

　　这样的笑靥更像是属于墨阙的，出现在牙菊身上有些——陌生。
　　牙菊笑着对沈氏说：“母亲，我就在您身边，您安心睡吧！”他看着沈氏躺下，伸手为她将被角掖到下颚，看着沈氏闭上了眸子后，才缓慢起身。

　　我环视了四周却没发现墨阙的身影，欲离开，一只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牙菊向我挨近了一步，附在我的耳畔上柔声说：“不要相信你看见了的，跟着心里的感觉走。”
　　我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他深深的看着我，在他澄澈的眸里，我甚至找到了我自己。

　　“墨阙呢？”我望着他扣住我手腕的手，诧异。我是第一次不讨厌，他这样牵着我的手，真的是第一次。
　　“血石！”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轻轻挣开牙菊的手，转身，蹙眉，我不喜欢听墨阙这样唤我，血石这个名字，并不属于我。

　　“怎么那么久？”看着墨阙将肩上扛着的树枝放下，额上浸出汗珠，我拉住衣袖，伸手将袖子凑至他的额边“累么？”
　　感觉到他的身子微微一怔，一阵狐疑，抬头，直视他的眸子。
　　他安静地看着我，却没有窥入人心之感，嘴角轻轻翘起一个弧度，眸里却毫无波动，这个人，比牙菊，更让人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