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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更多的箭从外面射进来。椽柱,房梁,歌舞伎的台子,无一幸免。长生根本来不及犹豫,抓住默如川的衣领一把将他从凳子上拽起来。刹那间几根利箭擦着他二人的身体极速飞过。
      默如川烂泥似地站也站不住,兜了个圈子又趴回长生身上,一脸绯红痴笑着:“桃子……我家桃子,真好看。”

      ……我好看你个头。
      长生冷了脸,一手掐着他的下颌,抓起桌上冷掉的茶水就往他脸上泼。惊得那呯嗙挡箭的柏寒也是一愣,衣服袖子差点被射穿个洞。

      长生毫不怜香惜玉地使劲晃他,一耳刮子抽的他脸上多了个五指印。随后指着翻了天的四周冲他喊:“清醒了没有?好好睁眼看看,再不走你就给我死这吧!”
      她想这么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只觉得万分解气,浑身都爽利了不少。只是可怜了默如川,被折腾的头晕眼花,一脸木讷地瞪着长生,好像在纠结长生为什么打他。

      只听门口传来仲无期焦急的呼声:“保护世子爷!”

      长生转过脸,那仲无期大步一迈进了楼内,直直就瞧见长生那副架势,也愣了两三秒。长生可没工夫管他在想什么,庆幸总算找到个能接手的,二话不说把那默如川朝仲无期一丢。
      终于没了这个负担累赘,长生不由松了口气。脑中却盘算起来,刚刚她帮他躲那几箭,又能加不少钱了。

      “世子爷就交给你了。我和柏寒没问题。”她朝仲无期道。
      仲无期看着她,眼中不由流露出敬服,郑重地点头。
      “先想办法逃出去,在城后那座石桥汇合。”
      “好。”

      仲无期拖着默如川,像拖着自家倒霉孩子,不由分说拨开四下逃窜的人流,朝客栈后院的小门奔去。那默如川被这一番折腾,半醒半迷糊的,只看见离长生越来越远,条件反射地挣扎起来。
      “桃子!桃子你要去哪儿!”

      仲无期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双手铁钳似地锢着他,脚下半刻也不停。见默如川扑腾地厉害,干脆掐着他的腰间一举,将他囫囵个儿扛在肩上。
      嘴里还念念不忘地:“世子恕罪,臣多有得罪了!”

      长生看得嘴角直抽搐。不禁脑中联想到山大王强抢压寨小娘子的画面,顿觉这两个人竟然一脸的般配相。
      一阵恶寒胆边生。这怎么就是她要拿下的任务对象呢。真是造孽。

      趁着炸了锅的人群,长生和柏寒成功混出酒楼,施展轻功跳到了房顶。两人躲在凸起的房脊后,扫视四周,很快就锁定了逃跑路线。
      再去看酒楼内外,成群结队的蒙面人包围了这里,与护院守卫混战一片。但那些人明显不是蒙面人的对手,几乎以倾摧之势败下阵来。

      使着弯刀,身穿皮革,骑有高马。一个活口都不留,刀刀切向要害。乍一看,倒真像是胡人。
      但是胡人没有黑羽三棱箭。

      长生危险地眯了下眼睛,如同深冬蛰伏积雪中的猎豹,敏感地嗅到了微弱的气息。她低低对柏寒说了声“走”,率先跃向身后的檐顶,朝石桥方向前行。

      不待她站稳脚跟,就听夜空中一声炸雷般尖锐刺耳的“桃息!”

      几乎用尽全力嘶哑的吼出这两个字,随后发了狠一样下令射来无数利箭。两人被迫停下动作,柏寒掩护着长生不断躲开箭雨,再反应过来时,已被埋伏四周的蒙面人包围了。

      说实话,长生真的没想到会是他。
      黑羽箭产自赵国,大晋虽也有人用,但却不多。一开始,长生觉得这不过就是赵人假扮的胡人,烧杀掠城罢了。毕竟晋强赵弱,赵国受了不少气,使些小伎俩挑拨胡人与大晋的关系,都是在所难免的。
      更何况沈未卿是个要脸不要命的货色,他在同一个女子手上栽倒两次,一旦张扬出去,势必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所以他处理此事只会低调行事,秘密查探,这一点从长生能够顺利通过王城关卡便得到了证实。

      只是听到沈未卿的声音,她才发觉过来,自己中计了。

      那位引无数女子竞折腰的大晋沈姜王,披着厚重的毛领披风站在一处屋檐风口上。一身的天潢贵胄气息,长发如墨缎随风微微起伏,只是那张脸越发削瘦苍白,阴森森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扑捉到长生吃惊的视线,诡异地笑起来,声音妖魅磁性得不像样。
      “终于抓到你了。”

      “……”
      这种鬼样子,怕是神志早已不正常了吧。
      就这样把他放出来,他养的那群影卫是不是忠犬过头了?

      长生与柏寒靠背而立,防备地观察四周。数了数,显然大部队还在酒楼里,埋伏此处的蒙面人不过八、九个。
      就见柏寒一手利落地抽出随身弯刀,压低声音道:“一会打起来,得了机会就快跑。我自有办法脱身。”
      随即全然不给长生拒绝的机会,直直朝沈未卿飞扑过去。

      她这一击必然不中,不过是为了吸引火力,好让长生逃跑。不料沈未卿动作敏捷地挡下了柏寒,鱼死网破般命令众人:“不必管我,去抓那女人!”

      不出长生所料,他已经没有理智了。柏寒虽比不得歧不言,但他心里应当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柏寒的对手。不出百招,势必会被伤及要害。
      他在赌时间,甚至赌命。长生没办法将柏寒独自留给这样的沈未卿。

      眼看着蒙面人步步逼近,那刀几乎就要架在长生脖子上了,忽听一声清脆的“叮——”,有寒光凛冽的长剑,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挡开了伸向长生的弯刀。

      “桃花姑娘!”
      来人唤了一声,身形快速移动在蒙面人之间,一个旋身,躲开数招攻击,再反手杀将过去,瞬间逼退了众人。
      长生从没觉得桃花这个名字像现在这般悦耳动听。

      定了神,她热泪盈眶地,语气中有无比真挚的感激。
      “仲大将军!”
      由此可见,当初决定拿下仲无期是多么明智的选择。单他身手过人这一条,关键时刻救个场那都是赚的。

      “这些胡人简直胆大包天!”仲无期将长生护在身后,扫了眼敌方,冷声一喝。长生只做小鸟依人状,又不显得太过柔弱胆怯:“我同柏寒本无妨的,却不想这屋顶上竟也有埋伏。真是倒霉。”
      “姑娘不必担忧。世子已安全了,只等姑娘前去。”仲无期又说。

      长生一面放心地朝仲无期点头,一副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的表情,一面在心中冷笑,这货要是没给钱就敢死了,她就弄死一王宫的人下去跟他搓麻将。

      不待二人喘口气,又一阵箭雨嗖嗖袭来。仲无期护着长生连连后退,又是挡箭又是挡刀,忽觉脚下一沉,得空转过头,发现身后河水湍急,涛声阵阵,不知不觉这成片的房檐已走到尽头了。
      眼前情势几乎直转急下。
      更糟糕的是,仲无期稍不留神,就见一支箭从他的防护中蹿离,朝他身后极速飞去。紧接着,只听见长生吃痛闷哼一声,随后一空,那碧青的衣裙霎时被气流席卷飞起,他还来不及抓住哪怕一角披帛,就眼见长生从这般高的地方坠入了河里。

      “姑娘!”
      毫不犹豫地,仲无期紧随其后,也飞身跳了下去。

      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那河水甚为不平静。长生只觉被扑面而来的泥沙水流呛得喘不过气,想要动一动身体,左肩却是一阵剧痛。

      到底还是把柏寒一人留下了。
      她边想着,边念及蒙面人尽数追她无暇去管柏寒的事实,心中又一阵宽慰。
      依照柏寒的身手,她该是能逃走的。只要……

      河水灌进口鼻,无法呼吸。
      长生觉得头脑越发沉重起来,渐渐的她什么也思考不动了。水太浑浊,她睁不开眼睛,只能在黑暗中越陷越深,直至连伤痛都再也感觉不到。

      她死了吗?
      呵。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这样寂静的黑暗里,她只觉得迷茫。她的思绪就那样在黑暗中徘徊,久到让她觉得时间仿佛就此停止了。忽然间,她听到有人在远处模糊不清地说着话。
      她越想听清,那声音就离她越远。终于,她皱着眉,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

      四四方方的天。桃花从头顶纷扬飘落,有醉人的馥郁芬芳。不远处,明朗清透的阳光洒下来,从檐角滚落,映射出满院镜花水月。
      君侯一袭白衣,立于廊前,含笑道:“快看谁来了。”

      那样真实的笑容。熟悉的,却又在长久的回忆中变得陌生,她日日夜夜都思念着的笑容。
      只是她无数次在梦中在脑海中回味,总及不上面对面活生生的来的震撼。

      这是梦吗?
      她红了眼眶,走上前,手在触碰到纤尘不染的白衣时,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
      是真的。不是梦。
      那布质的柔软,带着某种道不清的气息,久久缠绕在长生指尖,不肯散去。抬起头,君侯清澈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身影,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煞气,温润得像散在湖底的墨玉。

      一个不是活在记忆里的,有血有肉的君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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