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多韶华》尹青梅

8、意在酒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宴会，丝沅却心绪不宁。精美的请帖上，落款人写着史磊。

　　丝沅看了看名字，不免叹口气。

　　丝沅道：“如果我拒绝了会怎样？”

　　送帖的白面小生倒吸了口气。

　　丝沅道：“我会去的。”

　　白面小生这才放心，恭敬地拜了几拜离去。

　　杜康也会去吧。

　　丝沅虽然脸上有笑容，但还是有些担心。

　　史磊，是很多人仰慕的对象，可却是更多人眼里的恶魔。像是刚才，丝沅要是不答应的话，那个白面书生必死无疑。

　　就是因为史磊“过硬”的手段，基本没有他请不来的人。

　　金玉堆如山，黄金铺作地。

　　走进史磊家，丝沅终于能体会什么才是真正的“皇宫”。

　　都说史磊是卫国最富有的商人，果然名不虚传。

　　丝沅在马车上度过了半小时才到史磊的内宅，一下马车，就有一大群精心打扮的美男子相迎，嘘寒问暖的，像挚爱之人的问候。

　　要用什么手段才能调教出这样的人情世故？

　　被一大群美男子包围着，丝沅红了脸，不停说：“不用了，谢谢。”才勉强摆脱了包围。

　　丝沅觉得要是没有杜康，自己会培养后宫也说不定，笑了笑，心里还是庆幸遇见了他。

　　一路上所嗅的，是龙涎香。御用的龙涎香竟然像烧柴火似的随意点燃，这得多有钱！

　　九曲十八弯穿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房间，丝沅终于来到了会客厅，见到的不是史磊，是一个有这倾国倾城容貌的女子，见到她，丝沅羞愧地低下头，在她面前，感觉自己是粗鄙之物，怪不得史磊最宠爱她，曹植《洛神赋》是为她写的也说不定。

　　嗅着苏合香，丝沅感觉平静了些。

　　绿颜款款向丝沅行礼，丝沅觉得受了莫大的恩惠，匆忙向她回礼。

　　绿颜道：“妾名绿颜，唐突处请佳人包含。”

　　丝沅道：“夫人多礼了，是丝沅有幸得见夫人。”

　　绿颜只留丝沅在房内，丝沅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绿颜看着丝沅就笑了，丝沅心跳漏了几拍。“佳人喜欢喝茶吗？”

　　丝沅像机器人一样点头。

　　绿颜亲手泡了茶：“佳人以为杜康何如？”

　　“啊，”丝沅措手不及，怎么也得谈谈人生，说说理想，再不然就是交流美容经验，亏丝沅做好准备了。

　　“嗯，杜康……很好，可以……托付……终生。”丝沅说的很慢，她怕绿颜和她抢，那样的话丝沅太吃亏了。

　　绿颜笑道：“请佳人听个故事。”绿颜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诉说着遥远的事。

　　案几摆放的是百年熊掌，百年仙人酒，玉肌汤。

　　百年熊掌难得，百年陈酒难寻，就算是被史磊奉为家常菜的玉肌汤，也是取幼鸡的舌头精心熬制的，汤极其鲜美。

　　一碗汤，多少生灵殒命。

　　史磊也不等王思之了，示意歌女展喉，为大家助兴。

　　自从江树秋，日日望江楼。

　　梦见离珠浦，书来在桂州。

　　不同鱼比目，终恨水分流。

　　久不开明镜，多应是白头。

　　听得有些感伤，史磊便让一旁的丽人劝酒，提升气氛。

　　丽人们极尽妩媚撩人之势劝酒，音色甜美动人，掩饰着惊恐。她们笑出最美丽的弧度，摆出最可人的面容，动作轻柔，只愿对方能喝下一杯酒。

　　宾客们没有推辞也拒绝不了，纷纷喝下美酒，脸上也有了满意的笑容，丽人们也暂时松口气。

　　杜康直接喝一壶酒表达对史磊的“敬意。”

　　史磊看了众人的笑容，挥手让丽人们退到一旁。丽人们像解脱的傀儡，眼里有了光芒。

　　史磊道：“在下是粗鄙之人，得了熊掌和美酒不敢独享，请诸位尽情品尝。”

　　众人道：“史公有心了。”

　　王思之拿了一瓶酒，也不寒暄，径直坐在席位上：“我当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寻常之酒，何必如此呢？我也是不该来。”

　　丽人们见到王思之时，脸色转青，眼神变得空洞，没有了色彩。

　　史磊道：“王侍中是因为没有丽人劝酒才食之无味吧？三月，劝酒！”

　　史磊叫出了丽人中面容最姣好的三月，三月手是颤抖的，面容的绝望众人见之犹怜可无能为力，破坏了规矩，谁也不好过。

　　三月手有点颤抖，勉强微笑着，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王侍中乃真英雄……”

　　不等三月说完，王思之打断道：“你家主人的酒不好喝，不配进我的嘴。”说完倒掉了三月手中的酒。

　　史磊冷笑着，门外走进的带刀侍卫已经把三月拖走，三月哭道：“王侍中怜妾身不由己，请喝一杯酒，妾愿为奴为婢报答王侍中的恩情。”

　　王思之听不见似的，把玩着手中的玉佩。

　　杜康从席位中站起，想替三月劝酒，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王侍中不胜酒力自然不能饮酒，他刚才可喝了一大瓶。”丝沅一身男装打扮，慢慢走向宴席。

　　王思之笑道：“可不能妄语，史磊的酒怎能入我口，我喝的可是自酿的。这样吧，要我喝也可以，我喝一杯这位公子得一壶。”

　　丝沅呆了一会，她不是不能喝酒，只是史磊家的酒壶不小，喝完要是发酒疯就惨了。三月投来求助的眼神，绝望之后燃起的希望丝沅拒绝不不了。接过三月手中的一壶酒，丝沅便开始喝了，酒是好酒，喝多之后舌头有火烧的疼痛。

　　三月道：“公子慢饮。”

　　丝沅觉得喝不下了，胃里翻江倒海，可丝沅能感觉到三月求生的欲望，强忍着苦楚，把酒一饮而尽。

　　王思之也喝下一杯酒。

　　丝沅头晕想吐，她想走到杜康身边，想到杜康前几日对自己的态度，知道了原因，眼里是星光点点。

　　杜康有愧疚的神色。

　　丝沅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离开宴席去后方呕吐，杜康跟了上去。

　　丝沅哭道：“我都知道，你别想让我知难而退，我就是喜欢你啊。”说完胃里也来支持丝沅，吐了一大片。

　　杜康轻轻拍着丝沅的后背：“不是这样子。”

　　丝沅道：“你就是木头傻瓜……”

　　杜康盛来一盆干净的水，用丝帕将丝沅的脸和手擦干净。

　　丝沅还在说个不停，杜康很耐心听着，过了很久丝沅终于说累了，把头靠在杜康的肩膀睡着了。

　　王思之觉的没意思，喝下了三月递来的一杯又一杯酒，三月的眉头渐渐舒展。

　　史磊冷笑道：“原来王侍中的酒量取决于美人，要是如此，王侍中可在丽人中随意挑选，算我对王侍中升迁的贺礼。”

　　王思之笑道：“你也选对我有点了解。就她吧。”王思之指了三月。

　　三月脸带羞涩，笑得很温柔。

　　王思之像有心事似的，酒一杯一杯下肚。

　　丝沅迷迷糊糊的，但也知道是杜康背着她。她笑着，把头紧紧靠在杜康的头，一个心血来潮，轻轻吻了杜康的脖子，便甜甜睡过去了。

　　云实看到丝沅在杜康背上，拉着南阳往一旁的小路靠。

　　杜康道：“送你们佳人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办”

　　南阳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杜康，他小心地抱起熟睡的丝沅，南阳还想问杜康一些问题，碍于云实，叫来马车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