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多韶华》尹青梅

7、金秋

　　就快中秋节了，丝沅得和杜康商量该怎么过这个节日。

　　听说杜康会做月饼，还做的挺不错的，丝沅决定向杜康学习。

　　丝沅道：“杜康爱吃甜的月饼还是咸的？”

　　南阳道：“杜公子爱喝酒。”

　　丝沅笑道：“对，我得亲自给他酿一壶酒。”

　　“杨丝沅？”

　　丝沅回头，一个穿苍青朱子深衣白净书生站在她身后，身如玉树，面似琼瑶，高傲之色溢于言表。

　　丝沅点头，她认得这个是上次摸她手的那个，当时没仔细看，本想算账的，长得好看就算了。

　　王思之笑道：“原以为杨丝沅如传说般有倾城之色，没想到也只不过是中人之姿，可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丝沅惊呆了，没想到自己有倾城之色的美誉，她一直以为只有丝雨和南音才能担如此称号，此刻丝沅真想照镜子。

　　丝沅道：“谢君告知。妾愿内外兼修，以报家父。”

　　王思之摇头走了，本想说更多还是笑笑不再言语。

　　丝沅道：“他是谁啊？”

　　南阳道：“散骑常侍王思之。他平生轻狂，佳人不要放在心上。”

　　丝沅点头道：“他说的是实话。”虽然如此，丝沅已经开始讨厌王思之了。

　　杜康的脸是温暖的，丝沅一看到杜康就忘记了王思之是谁了。如果没有旁人，她绝对会抱住杜康。

　　丝沅道：“我是来学习做月饼的，你教我吧。”

　　俞任也来学习，三个人围坐大桌子上。

　　丝沅正用手捏出爱心的形状，却被俞任嫌弃，被他要求重做。

　　丝沅还是捏了个爱心。

　　俞任要求重做。

　　丝沅还是做了个爱心。

　　俞任要求重做

　　……

　　丝沅不耐烦道：“你是不是嫉妒我的奇思妙想？”

　　俞任道：“佳人思绪天马行空，我等凡人不能理解，我也是怕佳人高处不胜寒。”

　　丝沅笑道：“其实这个形状表示的是……”直接说是对杜康的爱慕好像太直接，丝沅道：“表示的是感恩和祝愿，希望父母福禄寿俱全。”

　　俞任道：“我也算饱学之人，怎么我以前没有听过？”

　　丝沅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杜康一脸茫然。

　　丝沅只做了三个爱心月饼，在满怀期待中，偷偷把一个放在杜康的家。

　　丝沅正要回家，被上次和她唱双簧的老先生拦住。

　　“老朽夜观星象，得知在中秋夜将有一场盛大的流星雨，佳人莫失良机。”

　　丝沅道：“真的吗？先生帮了我很大忙，还不知先生尊姓？”

　　老先生随口道：“姓徐，名清。老朽也算和佳人有缘，愿佳人得所爱，顺便帮老朽把忘客楼的酒钱结了。”

　　丝沅道：“徐先生谢谢你。这是一点小礼，不成敬意。”丝沅笑着放下了许多碎银。

　　中秋之夜，月圆之时，朗山下，丽水前。

　　丝沅穿水绿襦裙，挽堕马髻，本想细细描绘眉毛，奈何手拙笨。

　　丝沅去找南阳：“还是你帮我描绘吧。”说完闭上眼睛，纤长细软的睫毛，像一对游戏的蝴蝶，南阳第一次看得有些呆了。

　　丝沅很满意南阳画的妆容，拉着南阳云实南音直奔杜康那。

　　杜康面前放着七八个酒瓶，手还拿着一壶酒，很奇怪的，并没有和身边人谈笑风生。

　　丝沅来的时候杜康已经喝了十二瓶酒。丝沅真怕他倒下便不能和她看流星雨了，急忙道：“我带了很多月饼，你尝一尝。”直接拿着一个爱心月饼就往杜康嘴里塞，怕被别人看见月饼的形状把月饼全都塞进杜康的嘴中。

　　这下杜康终于能吃到丝沅的心意，丝沅露出灿烂的笑容。

　　杜康没有噎住，也算是奇迹。

　　俞任道：“昨日我夜观星象，今夜会有一场流星雨。今夜得不醉不归了。”

　　裴楷轻声道：“上次见流星雨也是好久之前了，人事沧桑啊。”

　　丝沅倒了一杯热茶给杜康，她发现杜康怪怪的，真像有沉重的心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杜康的心情好过一点，只能陪在杜康身边，给他递热茶。

　　丝沅道：“月色姣洁，许愿会实现吗？”

　　杜康道：“许愿得向神佛。”

　　丝沅道：“小时候爹爹就告诉我对圆月许愿，愿望会被诸天神得知，就能很快实现。我最常许的愿望是快点长大，为爹爹分忧。现在我长大了发现我爹爹并不需要我替他干什么，只须开开心心的，一世安康。”

　　丝沅并不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过这样说应该能让杜康心情好过一点。

　　杜康道：“家母也是相同的，我游荡惯了，不肯体恤她的辛劳。现想来也是惭愧。”

　　丝沅道：“那你多吃月饼好好反思，开始顾家吧。”

　　开始喜欢我吧。

　　俞任道：“有酒无野味，真乃遗憾。诸位随我去打野兔吧！”

　　像是有预谋似的，只剩下丝沅和杜康，丝沅觉得俞任很有义气，日后一定报答。

　　月色温柔，月光下的杜康出尘得像不存在，丝沅觉得不能呼吸，只想静静看着他。

　　杜康道：“都说有流星雨，怎么还不出现？”

　　丝沅道：“要再晚一点吧。”

　　我们要呆久一点。

　　以下是丝沅的八卦时间。

　　丝沅用旁敲侧击的方法，问出了杜康喜欢什么颜色，食物，动物，季节，花草树木。 杜康也真有耐心回答。

　　丝沅道：“天色尚好，你能不能弹首曲子助兴？”

　　杜康点头，抱了一旁裴楷的筝应景地弹起《平湖秋月》，筝声像有故事一样，默默倾诉着旧事。丝沅听得想去泛舟采莲，也想让时间静止，让杜康永远为自己弹奏。

　　丝沅道：“我想弹给我爹爹听，你教我吧。”

　　杜康离丝沅有一段距离，手也只是大概指着筝柱的位置，提醒丝沅哪里该用力弹拨，就算是这样丝沅也闻到了杜康身上淡淡的兰花香，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不真实，丝沅觉得杜康在怕她。

　　俞任跑过来，夺了丝沅膝下的筝：“别弹了，我们抓到了好多只野兔，过来帮忙。”

　　还是有不解风情，煞风景的人，丝沅想让他彻底消失。

　　丝沅道：“兔子那么可爱我不忍心伤害它，你弄好的时候叫我来品尝就行。”

　　俞任似懂非懂的走了，跟随的还有微笑的杜康。

　　接下来就是一地的兔骨头。

　　等了很久，流星雨还是没有出现，丝沅困得想回去了。

　　俞任道：“徐先生怎能骗人呢！”

　　裴楷道：“也可能是在半夜出现。”

　　南音笑道：“是啊，看众位有没有耐心等了。”

　　丝沅只好先回去，杜康不理她她待在这也没意思。

　　望了杜康的身影，丝沅是不想离开的，她只能闭上眼睛提醒自己：杜康心情不好，别打扰他。一瞬间，丝沅感觉到梦中温润女子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她到底是伤心的，说不出的悲伤才让人心碎。

　　为什么梦中人和自己有一样的心情？

　　云实和南音不肯走，丝沅只能拉上南阳，云实自然跟丝沅走了。

　　南音道：“佳人抱歉，南音可能要晚一些回去。”

　　丝沅看她一直望着裴楷，那深情的眼神是不是跟自己看杜康一样？又走了神，被南阳提醒才说：“那你留在这里吧，你等一下，我请裴楷送你回去。”

　　南音带着羞涩的笑容，笑得异常甜蜜，月亮蒙上一层薄云，可不是响应闭月羞花之貌？

　　裴楷陪着杜康喝酒，两个人谈天论地的真是一副美好画面，丝沅故意不看杜康，对裴楷说：“我有事要让南音在这里耽搁会，劳烦裴公子照顾南音。”

　　裴楷笑道：“哪里，自然会的。”

　　丝沅这才转身离去，她多希望听到杜康说一路小心。

　　裴楷道：“杨佳人一路小心。是否需要裴楷送佳人？”

　　丝沅道：“多谢裴公子关心。有南阳相护，丝沅告退。”其实丝沅在心里骂杜康，好像他们并没有交集似的，杜康一句话也不肯说。

　　云实有些醉了，南阳背着云实回去。丝沅想他们两兄妹都有归宿了，不知道是难过还是欢喜。

　　云实说着糊话：“南哥哥，我把好吃的都给你，你怎么不吃？你为什么不吃？你老是不让我对你好！”说着说着，云实便哭了。

　　丝沅有点生气：“对啊，你怎么不吃？这么对云实太过分了。”

　　南阳叹气道：“每次她拿东西给我都在我吃饱后，我真的吃不下。”

　　丝沅道：“下次你就吃多点，知道吗？”

　　南阳道：“知道了。”

　　云实像听到了回答，说了几句话就睡过去了。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丝沅睡不着，等待着徐清说好的流星雨。这几天一直在练习在看到流星雨后怎样和杜康对话，写了三十张纸，罗列了各种条件下杜康的反应，想想觉得自己挺好笑的，不该期望。

　　夜深了，还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南阳你也等流星雨？”

　　南阳道：“是。”

　　丝沅道：“他也许是骗人的，上次我还叫他骗杜康呢，也许徐先生是以骗人为生。”

　　南阳道：“徐先生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丝沅道：“还没来，我先数会萤火虫。”忽闪忽闪的绿色，跟丝沅衣裳的颜色是一致的，不一会儿，就有好几只萤火虫落在丝沅身上。

　　丝沅笑道：“快帮我抓住它，今晚我要以荧光为烛，挑灯夜读《史记》。”

　　南阳很小心地抓住了丝沅头上的两只萤火虫，顺便轻抚了丝沅的头发，像从前一样。

　　也许丝沅都不记得了。

　　丝沅道：“就两只，我不甘心，我要一袋的萤火虫。”拉着南阳直奔桃花林，那里有很多的萤火虫。

　　南阳在心里跟萤火虫说抱歉，把它们放在布袋里的结局……

　　丝沅笑道：“这只不简单，竟然是蓝色的光芒，南阳快来，我不敢碰。”

　　南阳很快就把它抓住了，恶作剧地把它放在丝沅的头上，丝沅一阵恶寒，抓住南阳的脖子使劲掐：“给我抓走！”

　　南阳透不过气，挣扎着让丝沅先松开手。

　　丝沅道：“不好意思，以前不小心吃过虫子，所以我怕。”

　　南阳眼神闪过一丝光芒，笑道：“南阳知错了，下次不会再犯。”

　　丝沅道：“还有下次，我掐死你！”

　　一袋子的萤火虫很快收集好了，黑暗中闪着绿色的光芒，看着就很温暖。丝沅的脑海自动回忆起小时候追着虫子跑的场景，丝沅来有一段时间了，还是没有完整的掌握这个身体的记忆，很多时候都是被刺激地想起，什么时候可以完全掌控这个身体？发呆的时候，把好不容易想起来的事忘了，就记得追虫。

　　丝沅笑得像一个小孩子：“这些虫子明天会怎样？”

　　南阳依旧答：“这些虫子没有自由，活不过早晨。”

　　丝沅觉得自己是有些残忍，可她还没看够，便说：“等我看够了一定在早晨之前放了它。”

　　连回答都和以前一样，南阳的眼神渐渐温暖。

　　荧光一闪一闪的，闪得丝沅有些困。她再数个十秒，流星雨还没来她就去睡了。

　　半小时都过去了，丝沅真的熬不住了。丝沅不敢打开袋子，小心翼翼交给南阳打开。

　　一束绿色的光芒，丝沅笑了，重获新生的萤火虫应该不会再来这了。丝沅轻轻唱到：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唱完了，丝沅的心境也明了了，事情原本就这么简单。

　　南阳轻声道：“没听过这首童谣，可真好听。”突然很想让丝沅再唱一遍。

　　丝沅道：“我去睡了，你早点休息。”

　　南阳很少心绪不宁，他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不愿回忆的又必须面对的事情已经渐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