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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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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好,丝沅起了个大早,如果在吃午饭前也算早的话。
丝沅道:“这个时间点好,一餐顶两餐。”
王慎之道:“快来吃吧,命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丝沅道:“那吃饱就赶路吧。”
王思之道:“那你应该早起。”
丝沅道:“我已经很早了。”
王慎之道:“不急,马车很快的。”
马车悠悠前行,丝沅都怀疑马是不是没有吃草料,走得这样慢。
王慎之道:“丝沅,看看窗外。”
丝沅道:“怎么,掉钱了?”推窗一看,原来是下雪了,笑容来自内心,明媚如光。
王慎之道:“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看雪,定州的雪我看了千百遍,可每一次都是幻想在陪我身边看雪的人是你。 ”
丝沅道:“可以考虑……”
王慎之的笑容便融化了雪。
雪一直下到了晚上,丝沅一路是看着雪忘记路途的疲劳的。
还有瞪瞪装死的王思之。
王慎之不想张扬,丝沅一行人是在客栈寄宿的。
什么叫不想张扬,手下人带了那么多还能低调到哪里去?
丝沅乖乖喝着自己的热茶不跟王慎之争辩。
王慎之道:“丝沅……”
“大人,终于找到您了!”话还没说完,王慎之就拉着他往后门走。
王慎之气定神闲道:“定州的马匹交易要我亲自去盖章签字,要是处理不好我没法向陛下交待。二哥,你先护送丝沅回家,我办好后快马加鞭,四五日就能赶上你们。”
王思之道:“马匹不是够了吗?”
王慎之道:“陛下之前抽调了十万兵马回兰溪,定州只剩五万兵马防守。”
王思之道:“防空候?”
丝沅有点不放心:“我们还是一起回定州吧。”
王慎之道:“这段路难走,我一人走就够了,你们一路受了那么多苦,多休息几天又何妨?”
丝沅道:“可是……”
王慎之道:“没有时间争辩,我争取早去早回。”上了快马,望了一眼丝沅就走了。
丝沅总觉得这眼神透露着什么内容。
丝沅道:“我们要不要等王慎之回来再走?”
王思之道:“不需要,他很快就回来的,我们慢慢走就行。”
三天了,丝沅一直呆呆的,在想着王慎之隐瞒了自己什么。
王思之道:“真是一如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如隔九秋。”
丝沅笑道:“话里带话是暗示我该下马车走走了,没错,我是想出去透透气。”
下了马车,丝沅看街上的人没有几个,都是衣衫褴褛的难民。
人挤人的,丝沅要被推到了。
王思之拉住了丝沅:“他们好像是从定州来的……”王思之带着丝沅来到了一家面点摊,买了几十个馒头包子,将馒头包子分发给过路的难民:“出什么事了?”
难民纷纷来抢王思之手里的馒头包子,边吃边哭着:“姜国寿王不是人啊,趁着定州空虚来偷袭,我们逃出来了,可定州守不住了,我们的家!”
丝沅和王思之赶紧上马车往定州赶,一路都在沉默,都在祈求上天保佑王慎之一定要平安无事。
丝沅道:“他为什么要瞒我们?”
王思之道:“他怕我们有危险。”
王思之没说,王慎之可能知道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役,他一个人去就够了。
丝沅不敢再问了,她好担心王慎之。
王思之脸色发青,他在懊悔为什么不去怀疑王慎之会这么轻易就离开,丝沅在他面前,他怎么会轻易就离开她身边。
丝沅道:“他肯定会平安的。”
王思之道:“我也希望。”
丝沅想不出安慰的话语。
两天不眠不休,累垮了三匹马,终于来到了定州城下。定州城已破败不堪,为数不多的兵马是用命在死守。
丝沅和王思之一路畅通无阻,想好了该说的话,该做的事,可见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王慎之,丝沅什么话都忘了。
丝沅忍住眼泪:“怎么回事?你前几天还好好的。”
王慎之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王思之道:“到底怎么回事?”
左右人答道:“寿王他用毒箭偷袭……”
王思之道:“知不知道是什么毒?”
王慎之道:“毒已入心,说什么都太晚了。”
丝沅道:“不会的,卫国有很多名医一定可以治好你。”一想到王慎之为丝沅做的一切,丝沅的眼泪如六月的暴雨,再也无法控制。
王慎之勉强起身,拿了干净的手帕擦干了丝沅的眼泪:“看你哭像挖我的心,别哭了,我还能撑几天的。”
丝沅道:“你别说了,留着力气等大夫来。”
王慎之道:“ 我听你的,但你不许再哭了。”
丝沅把泪水抹干净。
王思之吼道:“这里到底有没有大夫?”
左右人道:“所有的大夫瞧了两眼都不敢来了,小的也是没有办法。”
王慎之道:“二哥,别为难他们,我知道我自己的情况。这样也好,不然没法给陛下一个交待。”
王思之道:“定州失守不是你的错,交待什么?”
王慎之笑道:“总要有人认错,这个人只能是我。”
王思之沉默了。
将定州兵马抽去大半是施瑄的命令,你能说一国之君做错了?
王思之道:“定州还能坚持多久?”
王慎之道:“不过两天,但空候的援救兵马要是准时到的话,还能挽救。”
王思之手上青筋暴起,他恨自己的无能。
王慎之笑道:“丝沅,我想喝你做的汤,你……”
丝沅道:“我马上去做。”速度比风还快,眨眼不见人影。
王慎之终于能安心说心里话。
王慎之道:“二哥,以后丝沅还是要拜托你照顾,丝沅有点小脾气,你多忍让一点。做的菜是难吃,但她很认真去学了。她很善良,她的心愿是世界和平。她怕欠人情,一旦欠了人情会加倍补偿。喜欢了一个人会拼命维护,掏心掏肺付出。她最喜欢吃云片糕,最讨厌臭豆腐。喜欢吃的东西会吃到撑才罢休,你以后多注意,不要让她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王思之道:“我记不住,这些事得你来做。”
王慎之脸色越来越青道:“二哥,你知道我时间不……”
一口黑血,真真切切从王慎之嘴角流出。
王思之眼中含泪道:“别老想着丝沅,对父亲有什么话想说吗?”
王慎之道:“替我向父亲说声谢谢,我虽然是过继的,可父亲一直视若己出,我一直都知道。定州……我走之后,你和丝沅逃吧,空候多半是要定州失守的,陛下才会重用他。”
王思之道:“好。”
王慎之道:“父亲身边有你,我没有什么好挂念的。可丝沅……”
王思之道:“我知道了。”
王慎之道:“二哥,你知不知道你……”
丝沅不顾碗烫手就端进来了。
王思之快速从丝沅手里接过,语气带责备:“怎么不找块布垫一下?你们这些当奴才的都不懂得体谅主子吗?”
左右人跪下认错。
丝沅道:“没事啦,我是急着送来才不让他们找的。王慎之你尝尝。”
王思之让出位置,丝沅坐到了王慎之身边。
王慎之道:“我没有力气拿碗。”
丝沅道:“我知道了。张嘴。”
王慎之喝了一口,感觉人精神好了很多:“二哥,给丝沅倒杯水。”
王思之懂了,倒了两杯水,丝沅关心则乱,肯定放了很多盐。
王慎之道:“你的手我看看。”
丝沅把手放到背后:“没有什么好看的。”
王慎之道:“我一着急命又会短。”
丝沅乖乖伸出双手。
王慎之从床头拿出金疮药,把药敷上丝沅的伤口:“切什么切到了手?”
丝沅道:“我想切鸡肉的,可我……”
王慎之道:“这水泡几天就能消了,别再下水……咳咳咳咳!”
丝沅道:“你怎么了?”丝沅又要哭了。
王慎之安慰道:“别哭,我不想最后是看着你梨花带雨的模样走的。”
丝沅道:“可我伤心呐。”
王慎之帮丝沅擦了眼泪:“我知道,我不会……咳咳咳咳咳!”
王思之道:“叫大夫来,用刀架着来!”
王慎之平静道:“丝沅,对不起,你说了千百遍不爱我,可我还是不肯放手。我觉得我现在能放手了,我知道你……”
丝沅道:“别说了,大夫马上就来了。”
王慎之道:“你不欠我什么,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与你无关,你是自由的。你好好……咳咳咳咳咳咳!”
王思之道:“你留点力气,大夫……”
王慎之眼里的世界是模模糊糊的,可还是能看清丝沅眼角的泪水:“丝沅,能不能不要哭了?看见你哭,我就舍不得放手了……”
最后一秒钟,王慎之放开了丝沅的手。
丝沅眼光呆滞,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王思之抱住了丝沅:“别看了,他走了。”
丝沅的世界一片黑暗。
丝沅一字一句道:“我有好多话没说完……是我负了他。”
王思之道:“他说了,他是飞蛾扑火,从始到终都是他一个人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丝沅冷冷道:“可如果不是我,他可以活得开心一点。”
丝沅泪眼婆娑:“如果有下辈子,让他不要再遇见我吧。”
王思之抱紧了一点:“会的。”
王思之道:“有你陪伴他才是开心的。”王思之没有时间悲伤,王慎之走了,定州就由他来守了,他一定要守住定州,王家在施瑄心中的地位不能倒下。出乎王思之意料,空候的兵马比预想中快来几天抵达,几乎是等着定州失守一样,王慎之一走,他就带着援兵抵达定州了。
不愧是卫国第一名将,三天内让寿王退回了原地,再三天让寿王逃回了青陵,定州再无后顾之忧。
丝沅觉得有些奇怪,隐隐约约藏着什么阴谋,可她说不出所以然。
丝沅道:“我想回家,我再也不离开了!”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
王思之道:“好……”
司徒述道:“丝沅,好久不见。”
丝沅道:“费空候挂念,我要告辞了,我想早点回去见我父亲。”
司徒述道:“那让择熙送你吗回去吧,定州还没完全太平,路上多的是劫匪。”
丝沅和王思之都想多半是司徒述的监视,交换了一下眼神,丝沅道:“家父已经派人来接了,这回应该到了。空候告辞!”
王思之道:“杨相派的人,有那么快吗?”
丝沅道:“你的人先到的话更好。”
司徒述暗示了一下择熙,择熙立马领会,带着几个人跟在丝沅后头。
丝沅不知道怎么面对南阳,几乎是说曹操曹操到,她经历了太多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丝沅道:“你是不是长翅膀了?我刚写完信,你就到了。”
南阳笑得灿烂一扫这几月来的风霜:“佳人,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