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多韶华》尹青梅

70、启程

　　马车咕噜咕噜的声音，丝沅在深夜听到了，听到了就睡不着了，想着他们去广陵宫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能说那么久？

　　丝沅好后悔没跟去，吃吃喝喝的一天可比听骆瑶的抱怨好多了。

　　王慎之的身影在门外徘徊了很久，一定是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废话，哪有深夜理直气壮打扰人休息的。

　　所以丝沅直接说：“我睡了，有事明天说。”

　　王慎之道：“我只想来确定你知不是还在这，对不起，打扰你了，快睡回去。”

　　丝沅开了门：“睡不着了，什么事？”

　　王慎之道：“真没什么，主要是我想见你。”

　　丝沅道：“现在见到了吧，快回去批公文。”

　　王慎之道：“好，我们后天出发。”

　　丝沅道：“为什么不是明天？”

　　王慎之道：“明天骆大人要给你们送行。”

　　丝沅道：“主要是为你。都怪你，没事干嘛讲出自己的身份！”

　　王慎之道：“是我的错，我应该说我是你的夫君，特意来接你回去的。”

　　丝沅道：“敢毁我清白名声我一定……祝你寿比南山。”

　　王慎之道：“所以我只能表明我的身份。”

　　丝沅道：“突然间就困了，我去睡了，你也回去吧。”

　　王慎之总是要亲眼看到丝沅是真的平安离开才会走的。

　　第二天

　　丝沅左看右看都不觉得是送别宴，更像是定亲宴，骆枢使劲给骆灵和王慎之创造机会。

　　骆灵道：“父亲，我是要嫁辛宇的。”

　　骆枢道：“我只是帮你再多一个选择，你慢慢对比这二人不就离幸福更近一步？”

　　骆灵想了一会，觉得有道理，点头答应了。

　　丝沅是真笑了，又有热闹可以看。

　　骆瑶特意坐在丝沅身边，要不是王思之在旁边看着他，骆瑶会抱一会丝沅。

　　骆瑶道：“礼尚往来。这是给你的。”

　　丝沅打开看，是一支玉缠金雕梅步摇，看样子就挺贵重的。

　　丝沅道：“不是什么祖传信物吧？”

　　骆瑶道：“昨天刚买的。”

　　丝沅道：“谢谢，我很喜欢。”

　　骆瑶道：“我给你戴上。”

　　王思之挡住了骆瑶：“骆公子太不仗义了，好歹我们也相处了这么久，你都不表示表示我们之间的情谊吗？”

　　骆瑶给王思之倒了一杯水：“君子之交淡如水，王公子一定知晓在下的心意。”

　　丝沅笑道：“什么心意？”

　　骆瑶道：“待会我就不送你了，马场的事我还没处理完。”

　　丝沅道：“知道了，等我回家了一定给你写信。”

　　王思之道：“也没见你给慎之这么上心过。”

　　丝沅给王思之夹了一大块鸡屁股：“多吃饭，少说话知道吗？”

　　王慎之早已习惯这种场面，他没有力气争辩了，直接从另一桌拉来了丝沅：“不瞒骆大人，这才是我心尖上的人。”

　　丝沅道：“别乱说话，我可不承认。”

　　骆灵道：“我就知道，罢，我去找辛宇了。”

　　骆枢道：“呀，才子佳人，金童玉女，老夫真是三生有幸……”

　　骆瑶气得离开了酒席。

　　丝沅又得去安慰骆瑶。

　　王思之不会错过任何一场好戏的，特别是丝沅的热闹。

　　丝沅几乎是一路奔跑才追上了生闷气的骆瑶：“我知道你很忙，你的新婚贺礼收好。”

　　丝沅送的是昨日骆瑶多看一眼的环形玉佩，直觉告诉丝沅，骆瑶应该是喜欢的。

　　骆瑶把玩着玉佩：“多谢你。”

　　丝沅想起他送自己的步摇，笑道：“不用，我也赚到了。”

　　骆瑶道：“我去照看马，保重。”

　　丝沅道：“嗯，谢谢你在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我挺会惹麻烦的，你……”

　　骆瑶还是忍不住抱住了丝沅。

　　丝沅想说话的，骆瑶先放开了丝沅。

　　骆瑶边走边挥手：“保重。”

　　丝沅道：“真是……干脆。”

　　王思之挡住了骆瑶的路，笑得很有深意：“骆公子，丝沅又惹你了？这般惨淡。”

　　骆瑶没有看王思之，冷笑道：“好好待她，她付出的不比你少。”

　　王思之一头雾水。

　　最重要的事就是丝沅终于登上了回卫国的马车，她想说的是：什么姜国，老子再也不来了。

　　王慎之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开心，这马我特意选的，不出四天，我们就能到定州了。”

　　丝沅道：“挺快的，所以如果你使劲赶马车，能更快马？”

　　王慎之道：“我知道你想家，但是该走的路一点也不会少。”

　　丝沅道：“我知道，我想我们也可以慢慢回去，来姜国都没好好玩过。”

　　王思之拨开脸上挡光的折扇：“这几天你玩得还少？银票少了几张啊？”

　　丝沅笑道：“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睡死了！”

　　王思之道：“这么吵，我哪有睡着过。”

　　丝沅道：“我有个好主意，给他找一匹快马，让他一路听着风声雨声逍遥自在。”

　　王思之气得又倒头睡了。

　　看王思之睡了丝沅也累了，眼睛一眨一睁就睡着了。

　　马车颠婆，怕丝沅睡时撞到头，王慎之轻轻把丝沅的肩膀放在自己的肩上。

　　丝沅以为睡到了枕头，傻笑了一下。

　　王思之也在笑，他的内心很久没有被这样触动，感觉肩上承载是整个世界。

　　真希望每天都这样陪着丝沅。

　　一个大转弯，丝沅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睁眼一看是王慎之的头。

　　王慎之揉着丝沅的痛处：“疼吗？”

　　丝沅道：“你在干什么？”

　　王慎之道：“当你的靠枕。”

　　丝沅道：“我不稀罕。哎啊，我不疼，你别那么用力。”

　　王慎之道：“我的头挺硬的，怕你淤青。”

　　丝沅道：“你的头已经淤青了。”

　　王慎之这才感觉到他被撞得有多疼。

　　丝沅道：“我的头真是铜墙铁壁。过来，我这里有骆瑶给的跌打药。”

　　王慎之乖乖把头靠过去。

　　丝沅道：“注意仪容好吗？”

　　话是这样说，丝沅还是帮王慎之抹了药。

　　王思之此刻才觉得自己多余，虽然醒了但还是继续装睡。到定州后他要自己坐一辆马车。

　　定州。

　　不同于上次的光景，这次丝沅是大摇大摆进衙府的，再也不用受人威胁，真是扬眉吐气了。

　　丝沅让王慎之随便找了一间客房，倒头就睡。这几天在马车的颠婆，她都要掉两斤肉了。

　　丝沅关门前郑重其事对王慎之道：“我可能要躺上一天，所以在这期间你要是敢来打扰我，我就……自己一辆马车会兰溪。”

　　王慎之道：“我知道了，要不要先吃饭再睡？”

　　丝沅道：“不饿，我先去休息，出发叫我。”

　　王慎之道：“好。”

　　语气听不出有任何失落。

　　王思之和王慎之难得坐在一张桌子吃饭，更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王思之道：“你喊丝沅起来吧，她在姜国养了胃病，受不得饿。”

　　王慎之道：“她说她不饿，我也不能勉强她。”

　　王思之道：“算了，定州这边的公务你都处理好了吗？”

　　王慎之道：“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应该可以回兰溪了。”

　　王思之道：“老头子向陛下请求把你调回兰溪了吗？”

　　王慎之道：“定州太守只是一个虚位，我还是一名小小的吏部侍郎，我只是不想回去。”

　　王思之懂了，是因为某人。

　　王思之道：“定州的兵马还有多少？”

　　王慎之有点担忧：“陛下抽调了十万兵马回京，现只有五万兵马。”

　　王思之道：“空候那边动作又开始了？”

　　王慎之不想听到有关司徒述的任何事：“空候他上次平定定州，陛下对他的忌讳更大了。”

　　王思之道：“也不知道为什么空候能那么痛快交出兵权。”

　　王慎之没有答话，吃完了乖乖去睡了。

　　丝沅才刚睡着就有人在敲门，要感谢某人今天运气够好，丝沅黑暗中摸不到悬梁剑。

　　没好气开门，丝沅吼道：“王思之你个王八蛋……给我送吃的，太客气了。”

　　睡着前是不饿的，睡醒了突然就饿了。

　　王思之道：“吃饱再睡，你都……一顿没有吃了。”

　　丝沅喝了一口汤：“不好喝，我不想吃了。”

　　王思之道：“这个时候你还挑？”

　　丝沅委屈道：“我想喝你做的汤。”

　　王思之道：“大半夜的厨房都关门了。”

　　丝沅道：“你是什么人？开个锁算什么难事？”

　　王思之道：“君子坦荡荡，我是不会做梁上君子的。”

　　丝沅道：“你品信高尚，所以开锁这种事交给我吧。”

　　王思之莫名其妙就做了丸子汤，几个热菜，还是亲手摘菜洗菜的，丝沅在桌子旁吃她认为可以吃的东西。

　　王思之端上来所有的饭菜：“吃吧，我也要去睡了。”

　　丝沅动了筷子，递了一双给王思之：“一个人吃太没良心了，一起吃。”

　　王思之道：“我吃了，吃不下。”

　　丝沅道：“这不是饭，这是宵夜。”

　　王思之勉强吃了几口。

　　丝沅笑道：“你可能别的能力我没有发现，但是我发现你做饭还挺好吃的。

　　王思之道：“谢谢赞美。”

　　丝沅道：“你该好好想想如何用不多的时间在我面前展示你别的优点。”

　　王思之无言以对。

　　丝沅很给面子，大部分都吃光了，吃太多了，拼命忍住打嗝。

　　王思之道：“你回去吧，我来收拾。”

　　丝沅诧异道：“是在暗示我还钱吗？我回家就还你。”

　　王思之道：“受不起我的好意吗？我们的共生共死过了，还这么见外。”

　　丝沅道：“不是，我觉得收拾残局不像你的性格。”

　　王思之道：“出乎你意料，我很会收拾残局。”

　　丝沅笑道：“被王慎之锻炼出来的吧？”

　　王思之苦笑道：“你猜事怎么都能猜到七八分？”

　　丝沅道：“我聪明嘛。做人要有良心，我在这里等你，你收拾好啦我们一起回去。”

　　王思之道：“你就不能来帮忙吗？”

　　丝沅道：“你说不用的。”

　　王思之道：“我还说了我不想进厨房。”

　　丝沅一个变脸，眼泪汪汪：“你这是在责备我好吃懒做吗？”

　　王思之赶紧安慰道：“我错了，你在一旁监督，顺便我告诉我哪里可以做得更好。”

　　丝沅笑道：“这还差不多，我来洗碗啦，你来收拾桌子。”

　　王思之道：“水冷我来吧。”

　　丝沅道：“你忘了你的手伤？我来吧，总不能什么都是你来做。”

　　王思之道：“那你来吧。”

　　丝沅笑道：“为了等我这一句话，你铺垫了多久？”

　　王思之道：“步步为营。”

　　趁着夜色还算明亮，丝沅道：“我睡了，你赶紧回去，明天要是误了马车……”

　　王思之道：“我只希望你明天能早起。”

　　丝沅道：“你说什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王思之感觉这一秒才是生活，笑道：“夜寒露重，盖好被子。”

　　王慎之在暗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的好多疑惑都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