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多韶华》尹青梅

5、决心

　　丝沅头有点沉重，泼了别人太多水连累自己小感冒，还是坚持一个人出门找寻杜康，她已经两天没看到他了。

　　杜康没有在打铁，丝沅没法偷看，问了陈伯才知道杜康去朗山采药了，那高耸且连绵的朗山，丝沅看了就害怕，但为了杜康，丝沅就走一走山路。

　　杜康正在朗山下的凉亭呆坐，背篓放在一边。丝沅隔着老远就和他打招呼，手都要挥酸了，真是幸运，那么快就可以找到杜康。

　　杜康道：“佳人怎有兴致来此？”

　　丝沅道：“家父偶感风寒，大夫说要至亲之人亲采草药才能完全康复，我就来了。”

　　杜康道：“有心了。”

　　一路上，丝沅一直在问关于草药的问题，才能自然过渡到了解杜康的喜好。

　　“这是什么？”

　　“苍术。”

　　“有什么功效？”

　　“除风寒，去死饥。”

　　“我很需要。”丝沅采了一大把放进自己的背篓。

　　“这是什么？”

　　“远志，除邪气，利九窍。”

　　“这是什么……”

　　“……”

　　丝沅很好奇问，杜康也很耐心回答。

　　“这是？”

　　“木莲，壮阳。”

　　丝沅很乖的，不再问了。

　　丝沅轻声道：“朗山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吗？”

　　杜康和丝沅说起朗山怪人葛啸，说起鬼神灵兽，说起贵族们的墓陵被何人盗窃，丝沅可没有认真听故事，她正专注看着杜康的眼睛，听着杜康动人的音色，那双眼睛一直都是神采奕奕的，眼睛里有一个世界，丝沅想进去看看，可杜康一直看向远处。

　　突然间，山上起雾了，视野朦胧，看不清周围两米外的事物，要是平常丝沅一定会害怕的，可这次有杜康，丝沅很安心，还希望雾能停留久一点，说不定杜康想牵她的手呢。

　　丝沅道：“小心，这里有一个大台阶。”丝沅忐忑中把手伸了出去，杜康好像没有看到，跳着下来了，丝沅很快把手像赶蚊子一样挥动起来以掩饰尴尬。

　　雾散了，丝沅彻底死了牵杜康手的心。

　　下山了，丝沅和杜康并肩而行，丝沅想和杜康讨论婚姻大事，先问问他婚配情况。

　　“仙境中人？”樵夫满脸疑惑，他看到杜康从薄雾中走来，风姿神秀，如神仙般清雅。要不是身边有呱噪的丝沅，樵夫真要跪拜下去了。

　　丝沅笑道：“我俩乃仙子下凡普渡众生，老伯不可泄露天机。”

　　樵夫竟点了头目送他们离去。

　　越往下走丝沅越是冷，头也越沉重，休息的时候丝沅终于“不争气”倒在杜康的肩膀上，知道是杜康的肩膀，丝沅是笑着晕过去的。

　　梦中头也是沉重的，梦中有浓雾，也有怎么看都看不清的面容

　　又是那个人，那个声音，丝沅来卫国后时不时会在梦中看到她。她背对心丝沅，无论丝沅怎么努力都不能接近她。

　　“请你全心全意爱他！”

　　丝沅只听到这一句，刚想问他会不会也全心全意爱自己，梦就醒了，看到的也不是杜康，是云实急切的脸。

　　“杜康呢？”丝沅只知道问他。

　　“杜公子先回去了。佳人你好些了吗？”

　　丝沅点头，喝了水后又想躺下去做梦，可脑海一片空白。

　　丝沅轻声道：“他有没有很担心？”

　　云实道：“杜公子知道佳人只是劳累所致，嘱咐云实多让佳人休息。”

　　丝沅心里一暖。

　　听得琴声，是南阳弹奏的，此刻他的心情有点……复杂，说他开心吧还有点阴郁。不想他了，丝沅只想去找杜康。

　　才走到玄武街，就看到杜康了，依旧神采扬扬，只是身边站着一个明丽动人，浓妆艳抹的女子，挨得还很近……

　　丝沅认得这个人，她是情敌b，上次见她离杜康挺远的，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走得这么近了！丝沅嘱咐云实先回杨府，她要自己一探究竟。

　　杜康帮紫苏选上好的荷叶，他是田园之人，自有经验。紫苏现在一边，看杜康的眼神和丝沅一样，只不过多了一份距离。

　　丝沅想说，世风日下，男男女女可以这么随便勾勾搭搭，成何体统！

　　杜康感觉不对，他老感觉背后有一道炽热的目光，碍于紫苏不方便回头查看。

　　紫苏看到胭脂下意识就走过去了，杜康也亦相随。

　　丝沅在背后恨不得扎针诅咒，这么快连胭脂也买了。那丝沅算什么？

　　紫苏道：“谢谢杜公子相陪。”

　　杜康道：“我送你回去吧。”

　　紫苏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已泛起巨大波澜，虽然她知道这可能只是他的善意。

　　丝沅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她跟着杜康看到杜康把那个人送进了平康坊。

　　平康坊是兰溪的达官子弟最喜欢去的纵乐处。

　　丝沅提醒自己，没了解清楚之前千万不要下判断，万一只是朋友，可朋友怎么会有那种眼神。

　　丝沅神情恍惚，呆呆道：“有一烟花女子和杜康交好，是真的吗？”

　　南阳道：“佳人多虑。此女子名为紫苏，为平康坊花魁。前不久拒绝了一个纨绔子弟的无礼要求，竟被威胁说只要紫苏出门必遭横祸。杜公子与他父亲有善交，所以只要紫苏出门杜公子必相随守护。”

　　丝沅嘟嘴道：“他可真爱管闲事，万一是紫苏故意的呢？”

　　虽然听了南阳的解释，丝沅还是难以释怀。来到玄武街散心，在买水饺摊前，丝沅看到了杜康，他一身白衣，似雪胜仙。

　　他神色忧虑，脚步匆匆从丝沅身边走过，丝沅笑道：“杜康上次谢谢你……”话还没说完，杜康看都不看她就走了，准确说是没发现她的存在。前方紫苏遇到狂人持刀威胁，杜康上前一拳就击退了狂人。

　　丝沅听不清紫苏感激的声音，她只知道，自己的心不完整了。原来在杜康心中，自己没有显眼存在过，原来自认为的特殊只是他人眼中的笑话。

　　丝沅想长病不起，看看杜康会不会担心。

　　就这么过了七天，丝沅天天喂鱼，看着池塘若有所思。她忍着，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去找杜康，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可每当南阳的琴声悠扬时，丝沅又忍不住思念。她多希望，杜康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已经很久没去看他了，能主动来看看她。

　　终究是一种奢望。

　　云实道“佳人……”

　　丝沅道：“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人来人往的，很热闹，可在丝沅心中，人群静悄悄的，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杜康是负心汉。

　　虽然杜康也没和丝沅有多熟悉。

　　走过许多路，还是情路难走，不，是单相思之路。怎么都不想面对，在杜康心中丝沅没有一点地位，丝沅算什么呢？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丝沅就站在大街上，看人群如何被雨驱赶而慌忙惊乱。等到真正的大雨来了，丝沅才去屋檐下躲避。

　　这雨，如果能扫去心中的阴霾就好了。

　　丝沅看着纷纷下落的雨滴，想起杜康又是挥之不去的悸动。

　　她就真的比不上紫苏吗？

　　雨越下越大，丝沅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她第一次有想放弃杜康的想法，可心里有种莫名强大的抗拒，让她始终不能放下。

　　如果杜康此刻能出现，丝沅就能了解自己的心意，就能大声说出不抛弃不放弃。只是这倾盆大雨的，哪里见得到人？

　　一阵悠扬的琴声在赞叹雨的及时，听到这声音丝沅已知晓一切。杜康就在对面避雨，百无聊赖之余以琴声为友。

　　丝沅一直看着，有一根木柱的阻挡，丝沅在杜康的视线之外，这样是好的，丝沅可以一直看着杜康。

　　很熟悉这种感觉，像个局外人远远观望，只要看着杜康的身影就满足。只不过，这一次丝沅决定不再远远看他，她走出木柱，在杜康的视线范围之内，大声喊道：“我一直在这里。”挥手和微笑，是丝沅此刻对杜康做的事。

　　杜康像回应着丝沅的心意，弹起上巳节时谱的《江南可采莲》，可丝沅唱的是：

　　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

　　停船暂相问，或恐是同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