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多韶华》尹青梅

4、上巳节

　　丝沅在杜康打铁的周围广种梧桐，没有其他意思，就希望杜康能在炎热的夏天比较凉快点，不用出那么多的汗，汤也是尽量选清凉的食物，加入冰块让陈伯“卖”给他，一想到杜康的生活有自己的印记，丝沅的心止不住激动。

　　丝沅第一次觉得思念也是一种幸福。

　　上巳节来了。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这可是恋爱的好时机。

　　丝沅很早就起来打扮了，穿上樱草色曲裾，挽上垂环分肖髻，让南音画上精致的梅花妆，镜中的面容连丝沅也不敢相信是自己。

　　丝沅甜甜笑道：“帮我画远山眉。”

　　指法轻柔，南音应该很努力在画眉。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南阳一脸认真的神情。这么近看南阳，他肤如凝脂，目如点漆，很好看啊，就是比不上杜康。

　　丝沅笑道：“你怎么什么都会一点？是为了谁特意学的吗？”

　　南阳道：“为人奴婢，得好学。”

　　丝沅道：“那顺便帮云实也画了吧。”

　　“佳人……”云实又是脸红又是羞愧。

　　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

　　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

　　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

　　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南音可真是绝色佳人，就是不爱说话。这不丽水边的男子都被南音吸引了，纷纷投来注视的目光。所以丝沅和云实走得很近。

　　天公作美，万里无云，丝沅正沐浴在阳光下，寻找杜康的身影。

　　杜康正盘坐在河畔边，看酒杯流落在何处。

　　是曲水流觞，一干人坐在河两边，上游的人将酒杯放置在河中，酒杯停在何处，坐在那里的人就要喝一杯酒。

　　杜康神色淡然，想必有豪爽的酒量。丝沅看他神色，她觉得杜康是想喝那酒的，只是杜康的位置留不住酒杯。

　　这次放置酒杯的是俞任，他已经喝了六杯酒了，酒很好喝，他希望杜康也能尝一下。

　　丝沅对俞任笑道：“能让妾参与吗？”

　　俞任就算看到南音也该同意了。丝沅便打开包裹，大大小小二十几个酒杯一倾而下，总有一个停在杜康身边。

　　身边人都是惊讶，丝沅对杜康微微一笑，心意全都明了。

　　杜康拿起一瓶酒喝下，停在他身边有十几个酒杯，为了回应丝沅的心意也得喝完，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俞任道：“佳人能喝酒吗？”

　　丝沅点头道：“妾愿敬诸位一杯。”其实是为了和杜康一起喝酒。

　　南音道：“佳人，该袚禊了。”

　　丝沅脸色酡红，衬得梅花妆更加动人。她依依不舍看了杜康一眼，对南音说：“可以不去吗？”

　　南音道：“大人交待过，佳人多遇小病，袚禊能除去佳人身上的病魔。”

　　丝沅轻声道：“真是迷信。”

　　丝沅大失所望，袚禊就是巫女戴上面具用兰草沾了水拍在人头上，这有什么效果？

　　也许是杨骏特意交待过，巫女对丝沅特别粗暴，兰草恨不得变成脸盆把水都泼在丝沅身上。丝沅的妆容全毁了，发髻变的厚重，只好把梅花妆洗了，绑个马尾辫，素颜朝天。

　　这巫女一定是嫉妒自己年轻貌美！

　　所以丝沅偷了面具偷了巫女服，来到杜康身边，为他袚禊。动作轻轻的，生怕惊扰了杜康。

　　“愿君喜乐，永保康健。”

　　杜康听这声音抬起了头，脸上有了笑意，那张面具下的脸，很有趣呢。

　　就算戴着面具丝沅也是红了脸，杜康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柔此生无憾了，越想越走神。

　　李涯绝望道：“我为了显示诚意斋戒了三月，你乱点几下就过了？”

　　丝沅用兰草沾了很多的水重重拍在他身上：“君诚意感天动地，必有福报。”

　　李涯轻声道：“只要南音能注意到我便知足了。”

　　丝沅这才认真看他，唇红齿白，目如秋水，好看是好看，可南音不会喜欢。

　　丝沅想说要是南音看不上他他可以喜欢丝沅。
　　“竟如此随便？”声音如音符落地，动人心弦。

　　“对杜康倒是真心祝愿，难道你也对杜康有意思？”说话间已经摸上了丝沅的手。

　　丝沅将身旁的水盆泼在王思之身上：“君诚意神明明了，命妾对君多多祝愿。”

　　不像是她，王思之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脱下巫女服，那个巫女来找衣服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杜康，刚想和他坐一会，裴楷道：“佳人何不称兴歌唱为尔等开怀？”

　　丝沅对杜康道：“请杜公子为妾伴奏。”丝沅不说唱什么，她觉得杜康懂她，不用说什么杜康就会弹奏出她喜欢的曲调。

　　杜康取出琴，弹指间，已悦人心灵。

　　丝沅唱道：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素颜的丝沅和抱琴的杜康如此美好。

　　歌声与琴声是天作之合，也只有在这方面丝沅才觉得配得上他。

　　众人心情愉悦，陶醉于琴曲，都忘了鼓掌。

　　俞任叹息道：“歌声有意，琴声无情。”

　　丝沅讨厌破坏风景的人，悄悄坐在俞任旁边，脚打在水面上，溅得俞任一身水，让你瞎说实话！

　　俞任来不及闪躲，丝沅用手撩起一大摊水回应俞任的实话，俞任慌忙间把杜康推上前，水都落在杜康身上。

　　丝沅笑了，为了不让杜康特殊泼了众人一身水，众人也不甘落后，加入泼水大营，上巳节倒像泼水节。

　　丝沅躲到杜康身后，杜康像强大的依靠，一直有意为她挡水，丝沅突然在背后泼了杜康一身水，笑着看他，笑容如此灿烂，真希望杜康能记住此刻她的笑容。

　　丽水边没有佳人，只有孩子。

　　南阳看着丝沅，神情复杂。

　　云实笑道：“佳人她从没这么开心过。”

　　“佳人啊，有杜公子在身边就是极乐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