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多韶华》尹青梅

13、许心

　　杜康昨晚来信，回来拜访杨骏，请丝沅代为传达。丝沅就等成望夫石了，杜康还是没有来。丝沅只好先去厨房，弥补上次的愧疚。

　　丝沅就做简简单单的食物，杜康这种闲云野鹤的散人最喜欢简单的食物了。丝沅做的是青葱拌面，葱切的很细，丝沅做的很开心。

　　如果哪一天嫁给杜康也是这样吧，开开心心的为他准备好食物，前提是杜康得愿意。

　　云实道：“佳人，杜公子来了。”

　　丝沅着急放下碗筷，以最快的速度弄好仪容却把面里的白粉抹上了头发。

　　丝沅笑道：“杜公子驾临，寒舍蓬荜生辉。”

　　杜康道：“佳人抬举了。”在丝沅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杜康走到丝沅面前，轻轻拍去了丝沅发上的面粉。丝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兰花香，以及脸上火烧似的红。

　　丝沅道：“我……刚才太匆忙了，现在去照照镜子。”留下杜康一个人向燕回轩走去，丝沅中途想起杜康还在等待，急忙又折回来。

　　丝沅道：“我爹爹还没回来，你等一下。”

　　丝沅去厨房端了面，面上冒着热气，一清二白的面汤，倒也开胃。

　　杜康道：“是你做的吧？”

　　丝沅道：“嗯。”

　　杜康道：“那不能吃吧，万一里面有灵芝。”

　　丝沅还想辩解来着，杜康已经吃了一口，丝沅站在一旁傻笑。

　　等杜康吃完了，丝沅又给他泡雨前龙井，端上几大盘糕点。

　　杜康道：“变来你这里蹭吃喝了。”

　　丝沅道：“那就常来啊。”

　　杜康低头喝茶并不回应。过会儿，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只木簪给丝沅，上雕着叶缠莲花，极为精致典雅。

　　杜康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赠我焦尾琴之恩难保，只能聊表心意。”

　　丝沅立即插上了木簪：“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杜康笑容浅淡。

　　南阳道“大人回来了，大人请杜公子先去揽月楼小坐。”

　　杜康道：“有劳了。”

　　南阳道：“公子这边请。”

　　丝沅剁脚，原来杜康真的是来找杨骏的。

　　楼道间。

　　杜康道：“许久不见了，你越发低眉顺眼。”

　　南阳道：“我只知做一个小厮的本分。”

　　杜康道：“你不要害无辜的人，我就不来搅局。”

　　南阳道：“南阳一介奴仆，食人俸禄，有甚害人之心，公子多想了。”

　　揽月楼到了，杜康看着朱红大门，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南阳道：“优柔寡断的，害人害己，公子得三思。”

　　丝沅让南音，云实把杨府所有好吃的食物都送到了揽月楼，见不到他就希望他吃好点。

　　丝沅一声叹息。

　　杜康是悄悄走的，不，是没有告诉丝沅就走的，丝沅在探春园摆了一桌的酒杜康还是没有来。

　　定情信物都送来了还在装。

　　之后，丝沅听南阳说，关泰候杜远离京赴三沧，去平定姜国的冒犯，同时杜康也回了杜府全意处理杜府的事务，杜康终于步入正轨了，丝沅高兴也忧愁。

　　丝沅怕杜康再不能享受闲云野鹤的日子了，所以丝沅决定去看看他。刚想探个路，信奴就回来了，脚上没有信件。

　　是杜康放回来的，还是信奴自己回来的？

　　丝沅有些担心，杜康到底怎么了，信奴如果是杜康放的，那不就表示自己在杜康心中没那么重要，丝沅越想越伤心。

　　还有门口有人送来杜康的书信，说自己微贱鄙陋，玷污丝沅声誉，意思就是不要再联系他了。

　　杜府外是一个新天地，丝沅傻傻站着，南阳说通报了可是没有回应。

　　一下子，什么都变了。

　　丝沅看着滚金的杜府牌匾，泪水快流下来。

　　裴锴道： “杨佳人为何在此？”

　　丝沅道：“找杜康有事，他不见我。”

　　裴锴道：“佳人随在下来。”裴锴不需要任何通报就进了杜府，显然是常出入杜府。

　　杜府里广泛载竹种桂，可知主人为修身文雅之人。

　　裴锴道：“佳人稍等片刻，在下去告知杜康佳人光临。”

　　丝沅点头，看着池塘的鱼发呆。

　　等丝沅数到第一百二十三只鱼的时候，杜康来了，脚步轻轻的，一如平时的风采。

　　杜康道：“佳人乃知琴之人，焦尾跟下走实为糟蹋，请佳人收回。”态度客客气气，语气诚诚恳恳。

　　丝沅心冷了，不想再问为什么。

　　丝沅冷道：“公子要是归还，丝沅视为折损焦尾的名誉。丝沅不愿焦尾受辱，愿替焦尾挡这一耻辱。”丝沅接过杜康手中的焦尾琴就要扔下池塘，千年名琴，不抵杜康的在乎。杜康到底手快，夺回了焦尾。

　　丝沅冷道：“公子何必做违心之事？丝沅一介女流也知坦荡心意，顺意而为。是丝沅看错公子还是公子本就是犹豫之人？丝沅等公子一句话，若公子觉得丝沅这些日子是打扰，是烦人，丝沅发誓日后定不出现在公子眼前，丝沅与公子日后绝无交集。”

　　杜康难以置信地看着丝沅，他不敢相信，丝沅比他想象中还要坚决坦荡，甚至比他还要自由。杜康惊讶到说不出一句话。

　　丝沅道：“丝沅知晓，打扰公子了。”

　　一步一步离开，走的款款走的傲然，走的每一步都在滴血。

　　南阳有敬佩心疼的神色：“佳人，杜公子也许有难言之隐。”

　　丝沅道：“那又如何？他不敢再和我交往就是输了，不值得我喜欢。”说是这么说，丝沅心里难过得再也不想离开杨府半步。

　　回到杨府，丝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赶紧睡，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两天了，丝沅还是不愿意醒来，无论云实怎么劝，无论南音怎么开导，无论南阳在门外怎么弹奏平和的曲子。

　　杨骏着急得不愿意吃饭，他急忙叫来刚回兰溪的丝雨安慰丝沅。

　　丝雨温和的声音带有奇特的力量，丝沅一下子就睁开了眼，但随即闭上去，她哭了两天，眼睛肿得不敢见人。

　　丝雨道：“沅沅，这么久不见了，就不愿意看看我好不好吗？”

　　丝沅包着被子盖住身体的每个角落：“你不好，你的脸越来越苍白，他没有照顾好你。”

　　丝雨道：“你先别哭了，告诉我怎么调养。”

　　丝沅道：“南阳什么都知道，阿姐你去问他。我还想再哭一阵子，阿姐你让我哭够了再说。”

　　丝雨叹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南阳上前道：“陆夫人，心病还需心药医。佳人仍对杜公子念念不忘。”

　　南阳细细说出这半年丝沅对杜康做的点点滴滴。

　　丝雨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点，她让云实给丝沅送去红豆汤和肉芋头，让南阳带路，亲自去杜府。

　　杜康精神不好，颜色疲劳困倦，但还是为了平补心中的愧疚，来见见丝雨。

　　丝雨行个万福礼：“公子仙人之姿，难怪令舍妹如此牵挂。”

　　杜康神色有点难过。

　　丝雨道：“妾是来拜谢公子，毁了舍妹的希望，但也给了她全新的开始，虽然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有福气享受。”

　　杜康急忙道：“她怎么了？”

　　丝雨道：“丝沅要是能挺过，妾定百银千金拜谢公子。是丝沅卑贱，难匹配公子雅姿。也是公子无情了些，要是不喜欢，一开始就拒绝到底。丝沅也不用千方百计以利民之意广载梧桐，也不用假托陈伯在公子打铁时低价卖冰糖水给公子。也不用弹破十个手指只求能和公子琴瑟和鸣，也不用费四十几个日日夜夜苦心训练哑奴信奴雪奴求与公子通信，也不用朝练习学采薇舞，更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为公子求得焦尾。〃

　　杜康没想到丝沅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他没想到自己认为的平常的恩惠竟是丝沅的苦心安排。他呆了一会儿，回神时丝雨已经离开了。

　　丝沅站在小楼前仰望漂浮的云朵，她说不再见不交集说的潇洒说的坚决，可她明白她是做不到。杜康在她的心中已经挥之不去，说再见何其困难。

　　眼泪早就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丝雨道：“放不下的话何必强求自己呢？”

　　丝沅道：“他不阻止啊！我说再多再狠他都不在乎，相见又有什么意义。”

　　丝雨道：“就那么喜欢他？”

　　丝沅道：“是，初见时我已许心，现在再也找不回我的心了。”

　　丝雨道：“就算他对你没有一点感觉你也仍旧许心？”

　　丝沅道：“我喜欢他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说完，眼泪如断线的玉珠，再也不能停止。

　　丝雨笑了，悄悄离开了小楼。

　　杜康柔声道：“你的眼睛肿了，还好吗？”

　　丝沅捂住眼睛道：“不许看，不要你管。”

　　杜康握住丝沅的手：“憔悴了许多。我想了很多，是我错了，我放不下你。”

　　丝沅缓缓把手放下：“你……什么意思？”

　　杜康一字一句道：“我的心意与你相同。我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丝沅懵了：“我……还没想好，你让我冷静冷静。”她觉得自己做梦了，想甩开杜康的手看看会不会醒来，手被杜康握得紧紧的，她的脸开始发烫。

　　这是真的。

　　丝沅认真道：“我有点后悔了，我要考虑一下。”

　　杜康温柔地看着丝沅，丝沅低下了头。

　　丝沅道：“骗你的。现在我很担心，我怕这只是一场梦。”

　　杜康道：“我不是在你在你眼前吗？”

　　丝沅笑着，牵紧了他的手，是啊，起码现在握着的是他的手，起码现在他是属于自己的。

　　丝沅有好多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她要留着以后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