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距离 ...
-
杜康不眠不休弹了三天的琴,焦尾琴声涩,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音色不清。这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焦尾琴?杜康以为是自己琴技不好,无法打动焦尾,他弹了三天的琴了,声音依旧如老者的沙哑的嗓音。
丝沅担心坏了,杜康倒下了怎么办?那样丝沅可以趁机照顾他增进感情,那样不错。可是还是希望杜康健健康康的,永远如丝沅初见的模样。丝沅亲自做了代表相思的红豆汤给杜康,只希望杜康休息一下,不要累坏了身体。
丝沅进来时杜康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面容不安,是害怕得不到焦尾的承认?
丝沅轻轻把红豆汤放好,坐在杜康旁边,看他睡着的样子。
双眼紧闭,呼吸急促,做恶梦了?正想拉杜康的手占会便宜,杜康神情转安宁,丝沅急忙把手放开。看杜康睡着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梦中和焦尾做斗争。
丝沅触碰琴弦,弦如惊弓的鸟。
“听好了,你也许有故事,但都过去了,没必要为过去活着。以杜康的身份修养琴技道德配你不为过。他是你的主人,我是你的女主人。”丝沅笑了,随即严肃:“杜康是爱琴之人,你跟他是缘分也是福气。你知不知道我很羡慕你的,整天接触他的气息……”一说就停不下来,直到杜康咳嗽了一声,丝沅立即把手放在琴弦上,装出要弹琴的样子。
丝沅道:“一把绝世好琴当如焦尾,触弦知意。你喝喝红豆汤,你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丝沅盛了满满的一碗给杜康,杜康也不好意思拒绝,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你往红豆里加人参?”
丝沅道:“是啊,想你是愿意喝红豆汤的可是我想你得补一补,我思来想去就一起煮了。”
杜康放下颜色奇怪的红豆汤:“心领了,多谢。”
丝沅道:“你这样很浪费的。”喝了一口:“难吃,丢掉吧。”
丝沅想弹首《阳春白雪》给杜康解闷,食指和中指拨动了琴弦就缩回去,舀红豆汤被烫到所形成的大水泡破了,十指连心啊,锥心的疼。下一秒丝沅就继续弹了,她不想让杜康看到她笨拙的样子,弹着弹着就流血了。
杜康帮丝沅上药:“你受伤了干嘛不告诉我?”
丝沅笑道:“你看你精神好多了,还记挂焦尾的事吗?”
杜康道:“你不在意自己吗?”
丝沅道:“焦尾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当然得挂念……不是,是赤木先生的交待。”
杜康道:“怎么个不容易法?”
怕杜康知道后心里有负担,也因为丝沅觉得没什么特别困难的地方,就扯天气风景来掩盖话题。
杜康小心擦干琴弦上的血迹,拨动琴弦时琴音突然没有涩涩的声响了,完全就是琴中最完美的声音。
杜康终于有了笑意,他的笑容是丝沅不敢仰视的光芒。
自从江树秋,日日望江楼。
梦见离珠浦,书来在桂州。
不同鱼比目,终恨水分流。
久不开明镜,多应是白头。
杜康弹奏的琴音萧瑟,丝沅就顺着琴音歌唱,歌声凄婉哀绝,她多么希望杜康能听懂歌声中的相思。
回家的路,丝沅第一次觉得太近太近了。用与杜康独处的时间衡量,只是在眨眼间。转一个湾,再走一段路就到家了,丝沅看杜康,希望他主动一点,挽留她一阵子。杜康果然先去了铁铺,收拾好所有的器具,就像再也不来似的。
丝沅道:“你不来了吗?”
杜康道:“不了,事情得有个了结。”
了结是要干正事吧,那在杜康是要入仕了。
丝沅看杜康是有点不舍,眼神有点落寞:“关了铁铺你以后就专心练琴。”
杜康道:“但愿如此。”
丝沅道:“进来我煲汤给你,这次不加人参。”
杜康道:“下次吧,我还有一些东西要整理。”
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对着丝沅笑,笑容融化了寒冬。
王慎之道:“丝沅,你好吗?”
丝沅看云实,云实看南阳,南阳摇摇头,凭自己的身份拦不住他。
丝沅见到王慎之是有点害怕的,心里总有一块石头没有落下:“见不到你之前我一直很好的,你回去吧,我好累,想休息。”
王慎之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快去休息吧。”
丝沅不再说什么,转身去了探春苑赏花吃东西。虽然云片糕好吃,虽然丝沅也有胃口,丝沅就是吃不下,很多事都想起来了,她不喜欢王慎之的出现,那样代表又要和杜康分离了。
婚姻大事,真的不能自己做主吗?
丝沅感到很不舒服,脑海像在荡秋千一样,一闪而过的画面是丝沅活在过去的样子。
“该面对的总得面对,不属于他的东西他带不走。”丝沅这样安慰自己,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
王慎之苍白的脸此刻带着病态红:“丝沅,我知道你还是有点在乎我的。”
丝沅摇头道:“王慎之,从前的种种,还不够吗?”
王慎之道:“从前是我懦弱,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那一次父亲来退婚我是反对的,只是做不了主,我……”
丝沅道:“不是的,就算你极力反对你父亲退婚我也是不愿意的。你来求亲是种下我重病的种子,你的退婚使我死里逃生。你懂了吗?”
王慎之道:“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丝沅道:“不是讨厌,是不想见。我不想让人有不可能的希望。”
王慎之笑道:“你就那么喜欢杜康,值得吗?”
丝沅道:“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我愿意。”
王慎之道:“好,我希望他知道你的心意。”王慎之的脸苍白似纸,行如摆钟,摇摇晃晃地走出杨府大门。南阳不放心,追上去搀扶着他离开。
丝沅希望他真的能明白。
南阳已经把鸽子训练好了,活泼乱跳的鸽子把丝沅都逗乐了。
“它们真的认得兰溪的每一个地方?”
南阳笑道:“南阳也就剩下养鸽子在行了。”说着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笑容有点苦涩。
丝沅道:“那你悄悄把哑奴放到杜康那,我看看是否真如你所言。”
丝沅写下给杜康的第一封信:我的哑奴丢了,你要是找到了帮我好好照顾它。
小心绑好字条,丝沅放飞了信奴。
杜康的字隽永苍劲,丝沅要好好珍藏。
哑奴在我这,南阳训练的不错。
就不能多说一点吗?丝沅又不好意思说出来,郁闷得只能弹琴舒心,南阳的琴音色不输焦尾,自己顺手用用就舍不得还了。
等哪一天琴意能和杜康相通了,再还南阳。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丝沅唱出了最朴实的情感,歌声尽是向往,都为欢乐,最打动人心。自己也被感动了,正想抹眼泪来着,头一抬就是一个俊雅如玉人的男子正看着自己笑,丝沅觉得很熟悉,想不起来而已。
裴锴一揖到地:“有幸再闻佳人歌声琴曲,裴锴三生有幸。”
丝沅道:“裴中令取笑了。家父在揽月阁等候裴中令。”
裴锴道:“裴锴不请自来,冒犯佳人,得时定来赔罪。”又是一个深揖才离去,丝沅回个万福礼相送。
丝沅这才明白河东裴氏与琅琊王家的差别。
爹爹有这样的人做帮手也能减轻负担。
丝沅发现身后美如天仙的南音第一次痴痴看着某个人,裴锴已经走远了她还是望着裴锴离去的方向。
丝沅笑道:“等他走时你帮我送送他,带上你做的云片糕。”
“是。”南音的声音异常甜蜜。
丝沅临摹了杜康的字,怎么写都没有韵味。丝沅丢掉笔,逗窗前的鹦鹉雪奴。
丝沅道:“杜康!”
雪奴道:“快写信!”
“很好。”丝沅喂了它瓜子以示奖励。
这样说着,杜康真的来信了:哑奴已回巢。
丝沅失望仍下信,就不能对几个字吗?
丝沅觉得还是得自己主动:信奴送你,有事可以联系我。
这一次杜康没有回信,丝沅当他默认,开心地想大睡一觉。
快点睡吧,也许一睁眼就能看到杜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