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多韶华》尹青梅

14、生死

　　突然的王思之又出现了，在探春园里品茶赏花，怡然自得。俊朗的脸带着淡淡的笑意，丝沅觉得不远处的这个人有点像杜康。

　　子游去永州半年，面色竟有点苍老憔悴，与离京的意气风发有着鲜明的对比。他站在王思之面前，低头道：“不知王常侍召子游有何事？”

　　王思之笑道：“没什么，就是谢你替我收拾永州的烂摊子。刚才陛下赐我千两马蹄金，我想着这多半是你的功劳，就带来十两白银致谢。习太守可要收下。”

　　王思之讲得云淡风轻，他有意提醒子游只要他在，他不会有好日子过。

　　子游面带笑容，神色极为从容：“拜谢王常侍恩德，子游不敢忘，日后定为王常侍奔走。”

　　王思之道：“哦？刚好怀州缺主事之人，习太守何不去怀州上任？桦州的蝗害不得不治了。”

　　子游白了脸，怀州的蝗害来的突然，卫君已经处置了三个治蝗无功的官员。民间盛传，蝗害一直是人为之。何人所为，子游心知肚明。

　　王思之道：“坏州就是有些远而已，习太守何必慌张？怕你劳奔，我把委任状带来了，你最快后天就可以上任，为一方百姓造福，实为痛快之事！”

　　丝雨踏凌波微步而来：“拜见王常侍。”

　　王思之竟有点不安，说不出一句话。过了许久才道：“你竟然真的陪他去永州。”

　　丝雨牵了子游的手：“夫君远行，贱妾怎能不侍左右？夫君在哪里，丝雨就把哪里当家。”

　　子游一如往常，紧紧握着丝雨的手，去怀州的恐惧没有那么深了。

　　王思之道：“也是我多管闲事。”他把委任状投入湖中就走了。

　　丝沅在一旁看戏入了迷，没有注意到王思之已经看到了她。

　　丝沅慌忙道：“天气不错啊，一会晴一会雨，还有彩虹啊。”

　　王思之道：“你好了很多，好好珍惜这段时间吧，过了什么都不存在了。”

　　丝沅道：“谢谢王常侍教导，丝沅定当谨记。”

　　王思之冷笑道：“你怎么和你姐姐一样蠢？”

　　丝沅道：“自然不似王常侍聪慧，以洪水旱灾蝗害造福十方百姓，得敬仰之名，受万世爱戴。”

　　王思之道：“盛名乃飘渺之事，思之不曾在意过。”

　　丝沅道：“君之气度，丝沅唯敬仰之，歌颂之。”

　　王思之道：“思之谢佳人欣赏。”

　　丝沅不跟他说不要脸的话，点头之后就赶紧走了，她要去找杜康。还没出探春园，杜康就来了，穿一身皂色深衣，远望便觉气度不凡，再望如玉山立地，而这个人已经属于丝沅了，谁也抢不走。

　　丝沅一见他就投入他的怀抱，他身上有淡淡的兰花香，是让丝沅心安的味道。

　　丝沅道：“是来找我的吗？是不是一日不见我，便觉已过三秋？”

　　杜康道：“是，是来看你的，看看你有没有相思成疾。”

　　丝沅道：“你在我身边我的相思病就会好啦。我……”

　　王思之道：“杜公子，这是家父百般交待，亲命在下送的请帖，请杜公子赏份薄面出席。”

　　杜康道：“有劳，在下定出席。”

　　丝沅刚想说王思之煞风景的，没想到王思之已经见不到人影了，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丝沅道：“好玩吗？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

　　杜康笑道：“无趣得很。”

　　丝沅道：“那我更得陪你去，不然你一无聊就喝酒，把胃都折腾坏了。”

　　杜康摇头道：“这个不是我想带你去就行的。威内候的请帖……你等我回来，我带王府所有好吃的东西给你。”

　　丝沅立马答应道：“好。”

　　杜康不止一次提醒丝沅不要再那样直勾勾看他，丝沅点头之后又继续那样看他。

　　杜康轻揉着丝沅的头发道：“还看什么？有那么好看吗？”

　　丝沅道：“因为你不开心，我想看看能不能从你的眼神看出什么。”

　　杜康道：“你看出什么了？”

　　丝沅道：“你不想去赴宴咯，可是你又必须去。”

　　杜康道：“说的真准，要不要奖励？”

　　丝沅道：“陪我到处走走。”

　　丝沅牵着杜康的手，有意无意说着笑话散杜康脸上的愁容。

　　杜康笑道：“我没事，没休息好而已。你啊，说那么多累了吧，去吃东西吧。”

　　这是丝沅第一次这么开心。

　　很快，丝沅又不开心了，王思之送给子游的请帖也只有一张，她想去也去不了。

　　南阳拿来了王慎之差人送来了烫金的请帖，丝沅想拒绝也不能。

　　丝沅道：“姐夫，就当我是你身边的小厮，把我带在你身边吧。”

　　子游道：“这可不能，万一被大人知道了，我担不起责任。”

　　丝沅道：“那你肯定能担起放任委任状毁坏的事，爹爹最近可为你的仕途担心呢。”

　　子游道：“那你得明白，进去之后，我不为你的安全负责。”

　　丝沅笑道：“放心，我没事的。”

　　子游的眼睛有了笑意。

　　丝沅穿再一次打扮成男子模样，镜中人依旧潇洒倜傥。老早就缠着子游催他快点走，她怕杜康先到。

　　子游道：“不急，得说清楚，这件事谁都不能说。”

　　丝沅道：“我知道。”

　　子游便带着走路低头三尺的丝沅走后门去王府赴宴。一路见到南阳，丝沅把头埋得更低了。

　　南阳看丝沅的眼神有点奇怪。

　　子游道：“大人正要先生把九月份的帐点清楚了。”

　　南阳点头，恭送子游离去。

　　这次来的王府和上次的是两个地方，这个地方到处是山，没有牌匾，没有守卫，隐蔽得很，也冷清得很。

　　子游向石狮子里仍了两张请帖，石门便打开了。

　　丝沅来不及惊讶，石门便关上了，石门里居然是一个掏空的石洞，里面是金碧辉煌的王府大院。

　　子游道：“我先去那边登记名册，你在这里等我。”

　　不等丝沅回答，子游便消失了。

　　丝沅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起身找子游。

　　偌大的王府怎么回这么冷清？一个人都没有。

　　周围载种着青竹杨柳，遍布着落英芳草，如果是在平时，丝沅一定会好好赞美这宅主人的品位，可现在，丝沅只想找回子游。

　　她沿着子游走的方向一直走，走了很远了，仍旧没有子游的身影。

　　丝沅看着这盛大的宅院，惊恐涌上了心。

　　幸好前方有人影了，丝沅稍稍放下心，她想去问问路。

　　“大人，网已洒好。”像是怕被注意一样，声音很轻很轻。

　　丝沅看到那个说话的人就不敢接近了，身材高大，八字眉，额头又方又窄，眼里尽是肃杀，背弓拿剑，像随时置人死地。直觉告诉她丝沅这个人杀了不少人，因为这个人所散发的戾气让丝沅一阵战栗，她赶紧躲在假山的山洞里。

　　“我倒是想看看威内候是如何逢场作戏的了。”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紧不慢的，极有自信。

　　他们要经过了，丝沅努力忍住极速跳动的心跳，不安的气息。她祈祷他们不要发现她，如果能平安的话，她再也不男装打扮了。

　　择曦看了远处：“大人，下一步择曦该？”

　　“先去找王常侍。”

　　脚步声渐渐走远了，丝沅松口气，刚从鬼门关走过，丝沅要好好想想怎么庆祝。

　　择曦笑了，八字眉看起来想一把斧头：“你这小厮，怎么到处乱跑呢？”

　　丝沅瞪大了眼睛：“此处良辰美景，我看得入迷了。”

　　“那我让你永远待在此处好不好？”

　　丝沅摇头，择曦手中的剑已经指上了丝沅的咽喉。

　　“可惜了这副容貌，但也因为这副容貌，我才愿意给你全尸的。”

　　丝沅道：“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但总给我一个理由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择曦道：“能说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丝沅来不及反应，就看到剑光一闪，再次睁眼时王慎之的手全是血，他双手握住了剑刃才让剑没有伤丝沅分毫。

　　王慎之道：“你怎么跑这边来了？都说了这里你不熟悉你还到处乱走！早知你这么愚笨就不带你来了。”

　　丝沅会意道：“怀恩知错了，侍郎恕罪。”

　　择曦道：“这小厮能让侍郎如此牵挂，倒不是寻常人了。可择曦今天仍要得罪，这人留不得。择曦会送来三十美仆倩婢向侍郎赔罪。”择曦把王慎之甩到一旁，剑指向丝沅的心口。

　　王慎之也有武学功底，一个箭步就阻挡了择曦的行动，他用身体为丝沅挡住了致命一劫。

　　丝沅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腿一下软了。

　　丝沅带着哭腔抱着王慎之：“王慎之，你没事吧？你不能有事，我还不起你的人情。”

　　王慎之点点头：“我没事啊。”他看向择曦：“我知道你的规矩，用我的命换她的，你不吃亏吧？”

　　丝沅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哭泣道：“我才不要，我欠不起那么大的人情。”

　　择曦点了丝沅的哑穴：“安静点，你们太让我感动了，我决定双双送你们上路。”

　　身后的人轻道：“算了，我们走吧。”

　　择曦慌忙道：“可是大人，我们的计划……”

　　司徒述摆摆手走了，择曦只好跟上他的脚步，顺便解了丝沅的哑穴。

　　“王侍郎能出现怕也是知道我想做什么了，把网撤了。”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对布了三个月的局突然被毁坏没有丝毫痛心。

　　丝沅擦干泪水整理好情绪：“你身上有药吗？我要去哪里找人给你看伤？”

　　王慎之摇头：“这里是禁地，不会有人的。丝沅，我没有时间了，我只想告诉你从始至终我对你都是真心的，以前的我太懦弱，不敢违背阿爹的命令，错过了你，我很后悔，我……”

　　丝沅道：“你给我留着力气以后说。”她艰难地扶起王慎之，寻找王府里的人。

　　王慎之道：“你别费力气了，我知道我不行了。”

　　丝沅道：“你给我精神点，你要是死了，我在威内候面前百口莫辩，我依旧是死路，告诉你，我才不想死呢，所以你也别死。”

　　王慎之笑笑，他睁大眼睛看看丝沅，丝沅的面容在眼中渐渐模糊了。

　　丝沅喊道：“有没有人啊，出人命了！”

　　回应丝沅的还是择曦，他背起王慎之就走，丝沅跟上他的脚步。

　　择曦给王慎之上了药，看着一脸关切的丝沅道：“放心吧，能杀人就能救人。”

　　王慎之的脸没那么苍白了，丝沅的心跳渐渐平稳，看向择曦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大人，他们不应该放过的，这是在留后患。”

　　子游带着三五人抬起重伤的王慎之，子游看丝沅眼睛哭的通红，神色有一丝怜悯。

　　子游道：“以后不要乱跑，在这里出事没人会追究。”

　　丝沅道：“明白了。”

　　子游道：“现在你不方便在这里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丝沅巴不得离开。

　　回到杨府后丝沅才彻底心安，她一头倒在床铺，不敢再想这一天所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