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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独角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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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金的帖子还在发烫,丝沅看送帖的少年极为俊朗,只是见到丝沅看到帖子后犹豫的神情变得惊恐,声音也是颤抖。
“佳人,是夫人…命贱仆…送来的,夫人已备好…香茗点心…等候佳人,请佳人…一定得出席。”
丝沅知道史磊的规矩,客人不到送帖小厮就得死,她只是疑惑绿颜为什么还要自己到史府去,丝沅看到她会感到自卑的,而且好歹她也是右丞相的女儿,不能拒绝也太没面子了。
“知道了,我会准时到的。”少年松口气,当他收到丝沅赏的碎银后,快哭出来了。
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丝沅坐在轿子也嫌远。史磊府里的规模,已经超越了商人所能拥有的范围,士大夫都不来管一管。史磊只是做香料丝绸瓷器的生意就能这么富裕了,丝沅也想开个杂货店赚大钱。
史府里有莫名的香气,丝沅闻了觉得心灵安宁,像杜康在身边的感觉。问了南阳才知道,史磊正在燃烧龙涎香。
御供的龙涎香,一两千金的龙涎香,像烧麦秆一样随意糟蹋,这史磊是怎样想的?丝沅替史磊心疼。
香气暗转,是淡淡的茶花香。这味道,和息苑的茶花异地同味,就是开得没有息苑的明艳。
“佳人不要见怪,贱妾想为上次唐突佳人赔罪才请佳人来次一聚。”
丝沅有点晕,仙下轩刚点了苏合香,她闻了太多的香料了,身体有点不舒服。
丝沅道:“没有,是我得谢谢夫人告诉我真相,要不然不会知道杜康是被定南公主所迫才远离我的。”
绿颜道:“可佳人不怕定南公主吗?”
丝沅笑道:“怕。可杜康要是不愿意,公主也没办法。”
是杜康的父亲关泰候对公主的示好有所犹豫,卫王室衰微,勉强不了关泰候。
绿颜笑道:“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如此直率表达心意,佳人勇气贱妾非常钦佩仰慕。”
丝沅道:“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
话没说完,面容姣好的婢女着急跑来:“大人请夫人立即赴宴助兴。”
绿颜冷冷道:“我说过我不出席的。”
婢女道:“王侍郎不肯喝酒,大人……请夫人……敬酒。”
绿颜面容刹那间苍白,竟站不稳了,一双秋水灰如尘土,尽是绝望。
婢女道:“大人连杀三个美艳婢女,王侍郎还是不肯喝酒,大人一气之下……命婢子来请夫人。”
丝沅听得有点生气,果然王家没有什么好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一口酒救一条命都不愿意。上次是王思之,这次不知是哪个斯文败类。
丝沅道:“我欠你人情,我和你一起去,我来敬酒。”
绿颜来不及感激,婢女就急切催促,绿颜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她越来越害怕自己躲不过下一次。
莺歌燕舞还在继续,本应是欢乐享受交织,可谁都能看出来,歌女和舞女都在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欢快的歌声舞蹈此刻像刀尖上的表演,把所有的痛苦往心里藏。
一曲终了,在座宾客满堂喝彩,除了一个人。
王思之还没有来,他一个人先到的,对婢女的喊叫没有感觉。
史磊冷冷的声音:“五月,敬酒。”
五月神色平常,她的亲如姐妹的朋友都死在她眼前,她大不了去陪她们。
“请王侍郎小饮此杯香醇。”
没动静没声音,他还在发呆。
五月也不再提醒,乖乖跟上来的侍卫走去后台的行刑场。
丝沅急切道: “先等一下,王侍郎愿意喝一坛酒赔罪。”
王慎之抬头了,苍白的脸开始红润,眼睛有了光芒,居然还带着温暖的笑容看着丝沅。
丝沅不想看到他,看他还笑得出来便感到阵阵寒意。
丝沅冷冷道:“给我喝一坛,一滴都不许剩。”
王慎之点头,咕噜咕噜几口就喝完了一坛酒,傻笑着看丝沅。
史磊笑道:“王侍郎的酒量是看人而变,罢,五月你来唱《桃夭》,绿颜来我身边坐。杨佳人……”
王慎之立即道:“坐我身边。”起身亲自拿小玉椅安排丝沅就坐。
丝沅只好坐下。
五月的声音甜如蜜饯,丝沅想好好欣赏的,可王慎之一直在问她问题,准确来说是自言自语。
“你的气色好多了。”
“能看到你我很开心,我已经一年两个月没见到你,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你可以说我懦弱,这一次我不会听父亲的命令了,我听你的,无论你叫我做什么。”
“……”
丝沅道:“你能安静一会吗?无聊把这所有的菜都吃光。”丝沅指桌上的七八道菜,又指了三四坛酒,王慎之点头答应。
史磊和绿颜谈笑风生,一瞬间宴席又是欢声笑语的场面了。
王思之就是这样欢乐的气氛中珊来迟,神色潇洒,风度翩翩。他坐到为他专门准备的位置就开始喝酒,不说一句客套话。
“慎之啊,我得敬你,多日心愿,此刻了得。”二人开始敬酒,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杨佳人,我也得敬你,谢你慎之。”
丝沅瞪他一眼,她想离开了。想到杜康就在这附近啊,真想见到他。
王慎之道:“丝沅你看,我都吃完了。”
丝沅有点难受,好不容易王慎之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现在又扯了一点关系,杜康怎么办呢?万一他吃醋了。
王慎之刚想说话,丝沅冷笑道:“王慎之,你好狠。三个婢子你说杀就杀,你真的没有变。”
王慎之急忙道:“不是,我只是在想事情,平常的话我是愿意喝酒的,我……”
王思之道:“慎之确实心狠,赶紧赔罪,厚待那几人的家人。你说你要有杜康的几分心慈,早就打动杨佳人了。”
王慎之道:“我马上派人找她们的家人。”
丝沅不生气了,只剩下心寒,人命在这些世家公子前卑贱得不值一提。这些公子哥,丝沅真想远离。
王思之道:“你得先找杜康,他知道怎样安慰他们。这杜康,也只剩泛滥的同情心,难怪一事无成。”
丝沅道:“但如王常侍又如何?文不能安国,武不能定绑。听闻王常侍在永州上任时所建水坝,两年而毁,累永州百姓颗粒无收,王常侍可曾愧疚?”
宴席上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带着惊恐的眼神看丝沅,望王思之。真想不到丝沅竟能说出这番刺痛王思之的话。
王思之笑笑:“确如佳人所言,思之不知进取,佳人赐教了!”王思之举起酒杯敬丝沅。
这是王思之说的话吗?丝沅有点疑惑。这两兄弟感觉都不正常,丝沅真的想马上走。
绿颜跳了玉人舞,身影随长袖舞动,长袖挥转,翩跹如蝶。
丝沅看得舍不得眨眼,好不容易转移了注意力王慎之笑着对她说:“丝沅,你跳的比她好看。”
丝沅也不理会,等绿颜跳完了她马上起身,她说她要回家了。
王慎之急忙道:“我送你回去。”
丝沅摇头道:“不用了,我不想见你的,你要是再如今天般滥杀无辜,我们永不相见。”
王慎之回过神时丝沅已经走了很远,一张脸又开始苍白,眼里的色彩淡了下去。
王思之道:“还是放不下?相思无终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