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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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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镜。
丝沅弹着《阳春白雪》,心境不明朗,所以曲调压抑。
弹了很久,丝沅发现不是她心境不清明,而是这焦尾,这琴心背负了太多,可丝沅仍相信这焦尾琴终有明朗的一天。
就是答案是等。
未到晨时,杨骏已经在南书房里等候,丝沅来时他正在冥想沉思。
“爹爹有什么事吗?”
杨骏道:“沅沅,到跟前来。”
丝沅无奈走过去,心里是忐忑难安。
杨骏眉头紧锁,柔声道:“你刚过及笈,可以为你操心终身大事了,与王家种种的过节就忘了吧,女儿家到底是终身大事重要。”
王家,丝沅想到的是王思之,那个很讨厌的人,便说:“不能原谅,我忘不了。”
杨骏叹口气道:“事得当面解决的,明日随我去见他吧。”
丝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能感觉见了王家的人他就回不来了。
“我不去,我不想见他,你让我以何面目见他?”丝沅内心突然有了怨气绝望,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我要嫁的绝不是他那种人,爹爹你也知道他的心性,把我托付给他您真的能放心?他怎么如此厚颜无齿!”丝沅下意识道:“爹爹,您还要逼我在再死一次吗?”
杨骏哑口不言,神情凄切:“你就真的不愿意嫁给他?他那时也是被他父亲所迫,他……”
丝沅突然笑了:“那请父亲给我收尸,让我和母亲合葬。”
杨骏道:“沅沅啊!罢,我就剩你一个女儿,到底不能委屈你。可下午的宴席你必须去,所有的事都得有个了断。”
杨骏走时背影像老了几岁,稍微一推就可以倒下了。丝沅如梦初醒,刚刚的自己是谁,身体像被另一个人占据了,没有了记忆。
为什么心境已经渐渐明朗了呢?心如解放了束缚,轻松了不少,是不是说出了想说的那番话?
可丝沅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丝沅随便打扮了一下,也不施粉黛就跟杨骏去了王府赴宴。
杨骏道:“清妆素面的,太失礼了。”
丝沅道:“要准时赴宴就不打扮了,爹爹我们快走,别迟到了。”
杨骏看着她,并不行动。
“爹爹,那你等等,迟到了别怪我。”丝沅转身和南音回房打扮。
琅琊王氏,因辅助卫太祖建国,立有大功,全族有五人封侯,往上追三代,卫国的皇后都是姓王的。
也难怪王思之那么嚣张。
杨骏从某个方面而言是很受王家重视的,当丝沅的轿子离王府还有半里路的时候,就有王府的奴仆迎接。丝沅掀开轿帘,忍不住感慨:到底是王家,选的奴仆都这么好看,也就只有史磊家可以媲美。丝沅原以为王府也像史府一样,金碧辉煌,走进才发现,不过是寻常的贵族府落。不,应该是把精力放在了别处,比如漂亮的奴仆。
不知道是哪位公子爷的癖好呢?丝沅笑笑,轿子外的场景越来越熟悉,是乌衣巷,离杜康好近。
杨骏因为和威内候王颂商谈要事,丝沅不得上前,只能去后府的园林散心。
从踏进王府的那一刻丝沅不知怎么,神情有点恍惚。脑海中模糊闪过一位穿茶白深衣的男子摔碎几柄玉如意的画面,丝沅心好疼,那玉如意一看就知价值不菲,不知是哪位公子,如此暴殄天物,不怕遭报应吗?
不知道可以送给她吗?丝沅不会拒绝的啊!
一缕暗香。
丝沅很快找到暗香的源头,是一片桂花树。正直花开季节,桂花香四溢,沁人心脾,虽无观赏之貌,暗香也可抚平心中不快之意。
“佳人,这不好吧?”
云实一脸无奈,看着丝沅把桂花花瓣轻轻掰下,很快就有了一小包。
“不摘这花就要谢了,掉进土里就没有价值了。”丝沅是想采集桂花来做糕点,做香囊,送给杜康。这么小的事威内候可不会怪罪,所以丝沅放心采集。
半山的桂花啊,就算闻桂花香,丝沅也把烦恼忘了,脑海就剩杜康。
“杨丝沅,你这是偷啊。”王思之的声音不紧不慢,极有磁性。
丝沅抬头,看着王思之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就来气了,上次就是带着这种表情轻薄她的。说起上次丝沅知道王思之右脸红肿的原因了,全力忍住笑意:“冒味了。家父日来心神烦躁,妾身想桂花有宁神之效,便采集了一点。若有打扰,妾身在此道歉!”
王思之道:“这样啊,不是送给某人吗?这些桂花是我亲手载重的,难免爱惜些,佳人若是需要,自当奉上。”
丝沅道:“谢谢,足够了。”拉着云实往外门走。
王思之道:“别走啊,他不敢来。你也是够狠啊,不给他机会了,你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吗?”
丝沅虽然一头雾水,但她见到王思之便不想知道事情的缘由,只想走。
“妾身有事,恕不相陪。”丝沅道个万福便拉着云实离去。
王思之拉着丝沅的手把她按坐在石椅上。
老实说,王思之的手是丝沅见过最好看的手,明明是男人的手却柔弱无骨,白皙嫩滑。这样想,南阳的手也好看,只是有点粗糙。她最想紧握的杜康的手,节骨分明,修长有力,丝沅一直觉得那双手可以守护住杜康想守护的东西。
比如丝沅。
正当丝沅花痴时,王思之已经帮丝沅倒好了一杯桂花茶。
丝沅闻到桂花香才反应过来:“多谢王常侍款待,妾身真的得离开了。”
王思之笑了,极为俊美,一双凤眼藏着无尽深意。
“你都敢来见他了那么怕我做甚?我就想请你喝杯茶叙叙旧而已,也许以后没机会了。”
丝沅道:“不是怕,而是不想。”
王思之挑了眉:“哦,为什么?”
丝沅道:“就是不想。”说的直接无情了些,丝沅不觉得愧疚。
最后,丝沅拉着发呆的云实走了。
“和她姐姐一点都不像。”王思之轻叹道。
丝沅还惦记这桂花的事,杨骏已经已经让她先坐轿子离开了,丝沅恍恍惚惚的,看到那个躲在门后的影子,她就全明白了。
那个影子,丝沅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不理会他脸上的悲切,一切都是个人选择。
到底还是拒绝了王慎之的婚约,丝沅内心突然有了力量,有了继续追求杜康的勇气。
所以丝沅让轿子转个头去乌衣巷,然后让所有人离开,她要自己去找杜康。
远远的,就看到杜康在铁铺发呆。丝沅看到杜康的背影不自觉就笑了,她觉得看到杜康才能感觉心脏在跳动着。
“杜康,想什么出了一身汗?”丝沅拿出丝帕,犹豫了一会还是交给了杜康。
杜康已经习惯丝沅的突然出现,轻声道:“在想天气热的原因。”
丝沅道:“怕热的话和我出去走走透气吧,你这里是有点热。”
杜康道:“得做生意,走不开。”
丝沅道:“哦?我可有焦尾琴的消息。”
杜康乖乖跟丝沅出去。
又是来到朗山,丝沅觉得跟朗山也算有缘,好事全发生在朗山脚下。
命云实拿来焦尾琴,云实一脸惋惜的深色。
“好琴配名士,云实你是不是想让我把琴送给你的南哥哥?”
云实脸红道:“不是,云实是想到这琴是佳人艰难所得,送出去……”
丝沅打岔道:“口是心非。我会跟南阳讲的。”脚步轻移,来到杜康身边,不用说,杜康的注意力全在焦尾琴上。只是,丝沅感到琴弦不知为何有些颤抖。
焦尾有灵,难道是因为杜康要成为它的新主人感到欣喜?
杜康道:“你是怎么找到的?赤木先生有怎肯舍爱送你?”
丝沅道:“算命先生给我算了,我与焦尾有缘就打动了赤木先生。他要我给焦尾琴找个新主人,我觉得就是你了。”丝沅轻描淡写说着,就害怕给杜康心里不能自然接受。
杜康道:“焦尾琴千年难得,你不想留着吗?”
丝沅道:“话说早了,我才不是白白给你,你得答应我为我做一件事。”丝沅把焦尾琴小心交给杜康,杜康双手接过,脸上的欣喜难以掩饰,丝沅看到他笑了便觉得值了。
“丝沅,我还欠了你一个人情,要我做什么就说吧,只要不违背我的底线。”
丝沅笑道:“还没想好。如果你想还人情,就请我吃面汤吧。”
丝沅很想趁机牵杜康的手,可杜康的两只手像捧着圣物一样托着焦尾琴,没有牵手的机会。
丝沅选了一家很普通汤面店,杜康已经放下焦尾,认真为她介绍汤饼的种类。丝沅看杜康,禁不住对他莞尔一笑,灿若朝阳。
如果能一直和杜康在一起,做一些很平常的事就好了。
杜康道:“下一次有机会的话带你去乌记汤饼吧,这家的阳春面到底没有面的韵味。”
丝沅道:“什么叫有机会?我随时都有空的。”
杜康道:“是乌记汤面的掌柜,在燕国并入卫国后就不再做汤饼了。我也是很多年没吃了,可我仍记得乌记汤饼的味道,永生难忘。”
丝沅轻声道:“我也可以做出让你难以忘记的味道。”丝沅可以把“难吃”这个形容词提升一个境界。
小二加了太多的葱,丝沅难以下咽,她看杜康倒吃得享受,便说:“借用一下焦尾琴,我弹我新学的曲子给你听,我要是弹的不好你得教我。”
杜康来不及点头,丝沅的手已碰及琴弦,弹的是《平湖秋月》。焦尾琴音难得清明,音色渐渐有了情感,曲音让这灰霾的天空不再压抑,一曲未终,路人已围满汤面店,目色尽是安逸,神情尽是享受。
丝沅抬头,全是黑压压的人群,怎么和杜康说话呢?幸好人们见丝沅不再弹奏,又在杜康的暗示中离去了。
杜康道: “弹得很好。”
丝沅笑道:“谢谢夸奖。”
面还是没有吃完,丝沅有点心疼,杜康请的,几时才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