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白》兰亭风沙

9、为君痴狂

　　“醉仙轩 山楂糕
　　迎客楼 雪泥红枣
　　八宝阁 果木乳鸽
　　…………"
　　灭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每多读一行，神色便复杂一分，如夜色浓深的狭长双眸仿佛山雨欲来般暗潮涌动，阴晦不明。

　　幻再顾不得受伤不受伤了，狼狈地从床上翻下来，莹蓝色的血液淌了满地。

　　他却毫无知觉，依然踉跄着跑上前，扯住灭的衣袖，低声乞求：“灭，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想介入你的生活，也没有任何想要威胁伤害你的意图。我只是，只是希望你开心。我知道，你很强大，不需要我的自以为是，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担心你，我没有办法让你孤身一人走过无尽岁月。”

　　灭定定地看着他，凤眸幽深，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平静得骇人。

　　幻深深望进灭的眼眸深处，那里没有自己，即使一片沉寂，也从来没有过自己。

　　背后深可见骨的伤口没有用魔力治愈，冰蓝的血液像是绝望的双瞳中，强忍着不流下的眼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浸湿了他月白色的长裤，在秋凉的地面上汇成了小小的一片水泽。却仍是不停止，仿佛要流干生命才能消解所有因那人而起的伤和痛，痴与狂！

　　幻苍白着脸色，缓缓松开被自己抓出褶皱的衣袖，用力摇头甩开眼前大片大片的黑暗。

　　最终只是绝望地垂眸，声音轻得只剩气息：“对不起……”说完就拖着艰难的步子往门外走，一步都没再回头。

　　不是不想再看那人一眼，而是不敢，怕一旦回过头，便再也没有离开的决心。

　　本来以为只要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远远地望着你，陪着你，没想到还是被你讨厌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后悔曾经杀了萧渊忆，曾经自以为是地想给你我的所有。

　　看着你四十年来几乎没有过笑容的脸，我真的很心疼。我曾一度以为我可以代替萧渊忆给你快乐，可是最终我留给你的只有悲伤和孤独，或许还有此刻的厌恶。我多希望，你也会为我绽开笑容，就像面对那人时一样，温暖到可以融化所有冰雪的笑容。

　　如果，没有遇到你，就好了！即使永远在暗夜沉沦，也好啊！那样你就还是如同冬阳般温暖，我不求能被这样的阳光眷顾了，只要你一直快乐着，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幻失神地朝着门口挪着步子，冷不防整个人落入了散发着青玉枝淡香的怀抱！

　　心口处一阵剧烈的痉挛，人已经被横抱着走向竹榻。

　　幻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眼前是那人触手可及的精致容颜，泛着柔光的侧脸那么令他心动，那么美好。

　　“傻瓜，我没有生气。”灭将幻轻轻放在竹榻上，暗色的光从他指尖流泻而出，没入狰狞的伤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沉寂多年的心中缓缓淌过暖流，灭的语气不由得轻柔下来。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身为魔族的我只会让你无法容忍。我不希望你不开心……”幻将脸伏在衾被上，发出的声音带着嗡嗡鸣动，脆弱又可爱。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吧，我有心爱的人了，所以不可能会爱上你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做？”灭自然地轻抚着幻散落在枕边的墨发。

　　“因为你值得，只有你值得。”幻小声嘟囔。

　　这样突如其来的美好，灭轻柔的语调，他的指尖划过耳际留下的温热，让幻觉得像是在梦境中一般。从来都是制造幻境让别人疯狂的人，此刻只想在这场美梦中永不醒来。

　　心中涌起陌生的情绪，灭有些失神地望着上一刻还倔强悲伤的少年此刻正安逸地睡着。唇畔甜甜的梨涡浅现，尽管眼角泪痕未干，却是真切地幸福着。

　　他，竟然……心疼了！

　　“灭，灭……”幻紧紧攥着灭的衣摆，低低地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