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白》兰亭风沙

8、潜滋暗长

　　四十年后。

　　丹桂秋菊，落日残霞，高楼华宇间一人静坐如画，红衣墨发丰神冠玉。

　　灭看着桌上精致的白瓷碟怔怔出神，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

　　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附近，这四十年那人始终在他左右，未曾稍离。起初他只是想知道那人所图，所以没有拆穿他。那人与自己捉迷藏，他便佯作一无所知。

　　却是从何时开始习惯了那人的存在，仿佛习惯自己的影子一样？

　　四十载光阴，相比他万年的荒芜本应不值一提。但是千万年只有这一人，对他用心至此。

　　“爷，您的桂花糕。”

　　“爷，您的酒酿元宵！”

　　“爷，您的……”

　　翠箩镇有条美食街，在整个人间大陆那都是出了名的。各种小吃一应俱全，吸引整个大陆的人慕名而来，只为一饱口福。久而久之，这竟然发展成各方交易往来的经济中心，说是小镇，可所有人都知道，它的真正实力规模，不逊于任何城池。

　　而且，这条街，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来往无论是什么身份地位，有多少金钱权势，想吃哪家的东西，就必须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如果人多了，甚至要在摊点店门前排起长队！

　　不依？耍横？那好，回见吧您嘞！小店打烊，不伺候了，后面等的各位麻烦都另寻他处吧！如此，谁还敢犯这个众怒，成为众矢之的呢？

　　可是，空无一人的楼层中，静坐在雅间的那位，却是个例外，唯一的一个例外！

　　忙得热火朝天的各大摊点，竟还有专门的小厮闲立在旁，只要一有最新出炉的糕点小吃，必会挑最好的一份，立时送往云乐酒楼的楼上，生怕有丝毫怠慢。

　　有外人好奇打听那是个怎样尊贵的人，为何可以如此破例，得到的回答一致都是谨言慎行的警告，时间长了，那人的身份越发透着朦胧神秘，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模样，只是所有人都有着这样的共识，那是个招惹不起的人，连打听都是打听不得的！

　　仙界灵童瞬息变地狱修罗，将整条街风卷残云，有几条命也不够这么吓的啊！背后之人的可怕，非亲历是不会彻底了解的。所以，只有把眼前这位爷伺候舒意了，他们才有好日子过啊！

　　吃完晚饭顺带打包了夜宵的灭惬意地一边往回走，一边欣赏夜景。

　　在经过一个暗巷时，心中陡然升腾起一阵陌生的悸痛，迫使他停下了脚步。

　　瞬间即成永恒，说的便是此地、此情、此景。

　　澄澈月色下，幻看着灭一袭红衣，满肩星光，闪着惊异的狭长凤眸就这么直直撞进自己心中。胸口狂烈地跳动，他的整个世界此刻就在他眼前。

　　他痴迷地盯着灭，竟对刚刚与自己交锋的人毫不知觉，黑暗中健壮魁梧的男人抓住他闪神的空隙，猛地挥起一刀。

　　青锋寒芒闪过，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腹！

　　幻的脚步一个趔趄，心中亦是大惊，好一把流光刃，竟然可以伤到身为魔族的自己。

　　他原本只是对这种气场极为霸道的兵器感到好奇，这人配上这刃在人界也许是个不可超越的巅峰，于他却不过是一时嗜杀兴起的玩物，但是灭的到来让他慌了神，竟全然忘了自己还处在打斗之中。

　　“绥诺！”灭呼吸一紧，心中莫名涌起强烈的怒火。行动已是快过思想，挥手间将幻身后之人拦腰斩成两段，稳稳地接住幻摇摇欲坠的身体。

　　结界撑起，红光如电，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灭，灭，灭……"幻眷恋地将脸紧贴心爱之人的胸膛，不断呢喃着灭的名字。仅仅是这样靠近他，已经让他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怀中之人似撒娇般的行为让灭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四十年前，那时他就像个孩子一样总是这么粘着自己，爱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永远瞪大一双水眸纯真又无辜地望着自己……

　　即使时隔数十年，那些短暂而细碎的回忆依然如此清晰鲜活。

　　瞬息之间回到竹林，灭小心地让幻背部朝上伏在榻上，动手解开他的衣带，想察看他的具体伤势，却被幻一把按住他的手，动作迅捷得丝毫不像是受了重伤的人。

　　“别乱动，我为你疗伤。”灭轻柔地哄劝着幻，心里充斥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担忧焦虑，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小伤而已 ，我自己来，你出去。”幻抬起有些苍白的脸，坚定地看着灭，紧紧攥着灭的手，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灭看着幻急切地想要避开自己的举动，心中蓦地一空。

　　他在防着我？他居然防着我？

　　这样的认知让灭体会到了陌生的慌乱，瞬间涌起的怒意燃烧着他的理智，然后他又做了一件在今日之前他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强劲的罡风自掌中凌厉而起，瞬间将幻的上衣撕扯成碎片！白色的衣料，如漫天的蝶，翩跹飞落。

　　在两人同样震惊的目光中，一张泛黄的笺纸在满目纯白里格外醒目。

　　幻的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不想撕裂了背后的伤口，动作有了一瞬的迟滞，便是这一瞬息，纸笺已然被灭握入手中。

　　看到幻如此紧张这纸笺，灭心里愈加不快。他皱着眉，垂眸看去，只一眼，眼中的怒火便被全然的震惊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