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白》兰亭风沙

10、温情脉脉

　　晨光熹微，透过层叠的竹叶在窗棂上投下变幻的暗影，仿佛是一场无声的皮影戏，自顾自地上演。

　　竹屋将清晨的寒意隔绝，屋内宽大的竹榻上，冰雪般剔透的少年赤裸着上身，此刻蜷缩在男人有力的臂弯中，一袭红衣静静铺展，云袖拢在他线条优美的腰间。

　　被环抱的人，乖顺得像只幼兔，水泽盈润的蓝眸睁得大大的，满含笑意地凝视着仅与他一息相隔的俊美睡颜，颊畔醉人的微红和浅浅的梨涡无不惹人怜爱。

　　注意到灭眼睫轻晃了两下，幻赶忙闭上眼假寐。能这么赖在灭怀里的时间，多一分一秒对他来说都是难能可贵的。

　　果然，几乎就在幻阖上眼睑的同时，灭便悠悠醒转。动了动被压得麻麻的手臂，打在脸侧的清浅呼吸让灭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薄唇便毫无罅隙地贴上幻的唇！

　　灭一下子没能从这样的“意外”中回过神来，怔怔地保持着两人相拥亲吻的暧昧姿势，白瓷般精致的肌肤漾起绯色，颜色越来越深，连耳垂和脖颈都染上火烧一样的艳色，竟是美得惊人。

　　幻激动得连指尖都在轻颤，如果不是碍于现在的状况，他恐怕会开心得跳起来，但如果连这样的自制力都没有那幻就不是幻了。

　　在竭力保持着伪装的同时，他竟然还不忘利用此刻的优势为自己谋取更多的福利。轻轻启唇，幻将紧贴的唇瓣纳入口中，像是睡梦中尝到了什么美味佳肴一样浅浅咂吮，舔舐……

　　灭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推开了紧贴着自己胸膛的幻，像溺水的人刚得了空气一样，急促地喘息。

　　怎么会这样？我昨天明明是倚在床边的，怎么会把绥诺抱在怀里？

　　“唔……灭，你已经醒啦！”幻故作毫不知情地睁开水汽迷蒙的大眼睛，一副惺忪朦胧的模样。

　　“啊！呃…嗯。”灭不自然地别开脸。

　　幻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跳动得好快，从来优雅从容的灭，别说是这四十年，即使是过去的千年，他又几时看到过他如此慌张无措的模样？本就风华无双的绝世容颜上添了一抹恰到好处淡粉色，目光躲闪间不经意地眉梢一挑，眸光潋滟，泛血色的下唇提醒着他刚刚的暧昧缱绻。

　　有那么一瞬，幻甚至以为自己会溺死在这样甜蜜的气氛里！

　　“嗯？灭，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耳朵也是，连脖子也是！灭，你生病了吗？”幻说着便将小脸凑上去，想用额头去探灭额头的温度。

　　如果现在灭抬起头，就能看见某个小家伙明明绷着个脸，一脸严肃，一双蓝眸中却是再忍不住的邪气调笑。

　　然而灭只感受到幻的气息的贴近，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一瞬柔软微凉的触感和口腔的温热。

　　从未和任何人如此亲密过，这样的靠近触及了他内心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让他莫名地排斥抗拒。

　　慌乱之间，灭下意识地向后欠了身，堪堪避开了幻的触碰。

　　果然……不行吗？幻动作僵硬地坐了回去。

　　注意到小家伙眼中闪过的失望，灭的心里又涌起昨夜那种心疼，不由自主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安抚道：“你别担心，我是剑灵，和你一样，都不是凡人，所以不会生病。”

　　幻猛地抬起头，惊讶地回望着灭，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应和道：“也对啊，我都忘记了，灭是不会生病的，和我一样！”

　　再三确认了灭眼中那抹温暖，幻才真的相信，灭是在担心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傻傻地重复着灭的话，心里早就被过多的惊喜和感动充溢得满满的，哪里还装得下别的。

　　“灭，我……可不可以……抱抱你？"幻怯怯地开口，声音里是任谁听了都会心疼的期待。

　　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这种已经触及了自己底线的要求，他以为这世上只有萧渊忆一人能这样做。可是当看到少年紧张的小脸上满满的期待，他竟然无法拒绝他。

　　当那双明眸像被点亮的星辰，当他得到肯定的回答像个孩子一样扑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不撒手，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拥住他光裸的背，将他抱得更紧，贴得更近！

　　晨光穿透窗棂，落下参差的剪影，曳动的光斑勾勒出静静相拥的两个人柔和静谧的轮廓。时间的流逝被忽略，世间万物都不复存在，怀中拥着的这个人可以填满所有空白。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显得尤为短暂的。

　　当两人之间的温情脉脉，被“笃笃”的敲门声打断时，幻只能不情不愿地收回双臂，从灭的怀中退了出来。

　　门外有声音恭敬地响起：“爷，您起了了吗？”

　　几乎在音落的一瞬，空气中一道红光闪过，灭已经飞掠至门边站定。

　　他打开门，优雅地接过食盒，转身进屋，在桌边坐下的同时取出食碟，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迅捷，中间没有片刻的停顿。

　　“那位哥哥！”清越的声音适时响起，“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

　　小二身形猛地一僵，机械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暗蓝色的眸子！幽光晃动，一瞬间涌起的无边杀意几乎化为利刃，能将人生生凌迟。

　　小二顿感脊背一阵寒凉，仿佛腊月的风嗖嗖地从脖领钻进，冷得人直打哆嗦。“啊！不、不用了！爷、爷慢用，小的、小的告退……”声音竟似带上浓浓的哭腔。

　　“退”字说完人影已经没入林子，只剩下余音在林子里飘荡。

　　灭仍在一刻不停地布餐，仅有一瞬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快得连幻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过来吃饭吧。”灭自然地对身后的人说道。

　　转过身才发现，从昨夜到现在绥诺都是光裸着上身的，此刻沐浴在晨光中的身体泛着象牙白，莹润如玉。

　　灭走过去，将幻的身体扳转过来背朝自己。

　　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腹的长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在原本深可见骨的几处还有淡淡的蓝光渗出。

　　灭伸出手，指尖轻抚过漫延整个背部的狰狞伤口，感觉到小小的身体轻微的僵硬和颤抖，半晌才开口：“那人与你有什么过节？”

　　“他要我做他的宠儿，我不答应，他竟要用强的，我拼命反抗时无意伤了他，谁知道他竟恼羞成怒，起了杀心。”幻的声音有了几分哽咽，却透着无声的隐忍和倔强。

　　触手的肌肤变得冰冷，清瘦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这话里有几分真假，灭很清楚。过往的经历让他容不得丝毫欺骗和背叛，若是以往，他必会让他再也没机会说出第二句话。他是四大圣器之首，即使传说中的魔界圣尊他也有足够自信让他在自己手中落不得半分好处。

　　可是，他心软了，明明知道这是伪装出的软弱，他就是该死的心疼了！

　　轻轻将瑟缩的小人儿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有节律地轻拍着他的背，灭温柔地哄劝：“乖，没事了，过去了。有我在，别害怕，绥诺。”

　　“灭，我好害怕，我好怕，你别离开我，不要推开我，灭……”小小的人儿将所有委屈都化作泪水，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灭的动作一顿，随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自己会容忍这个人的诸多欺瞒，因为他的身份可以是假的，那许多缘由借口也可以是假的，可是此刻抱着自己祈求说不要离开时流下的眼泪是真的，他对自己的爱是真的，这份爱里所包含的不安和疼痛是真的。

　　这便，足够了。

　　“不怕，没事的，灭会保护你，不哭了，好不好？”灭一边安抚着一边将怀中的人抱到桌前。却没有让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依然由他坐在自己怀里，先是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下去，然后接过他手中的杯子，从碟子里挑了一块桃色的糕点递到他的嘴边。

　　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细致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一样。

　　幻凑上去咬了一口，满足地闭上眼睛：“好吃。”

　　“喜欢就好。”看着小小的包子脸上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家伙一脸餍足的神情，灭也被这洋溢的温暖感染了。

　　“很喜欢！”幻开心地笑，露出深深的梨涡，“做梦的时候还梦到了呢：好香，好甜，好软，还暖暖的。”说着伸出粉色的舌尖在下唇上回味地舔了舔。

　　“噗—”正专注喝粥的灭一口喷了出来，瞬间从脸到脖子都充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