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白》兰亭风沙

7、莫敢觊觎

　　“这样就看不见了。”少年一脸助人为乐等待夸奖的表情。

　　众人看着四溅的血沫，以及血肉模糊的眼眶，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硬生生忍住，现在只恨不能让呼吸都息止，以求在这场残忍的杀戮中幸存下来。

　　少年却似乎仍觉得不够，继续用他的方式挑战着众人心理承受力的极限，他盈盈一笑，再次开口：“果然，靠丹药和阵法躲过渡劫期的人，还是修为历练不足啊。鬼哭狼嚎，成何体统？”

　　在众人余惊未消之际，男孩淡粉色的手指中细细把玩的竹筷在“簌簌”的破空声中，斜着穿刺了奄奄一息的男人的咽喉，在后脑勺留下一个圆圆的血洞，却诡异地没有看到鲜血的喷涌。

　　在座只有极少数修为高深，阅历丰富的老者知道，这是通过灵力控制了血液的流动，让受伤之人不至于立刻死亡，在常人难以想象的恐惧和疼痛中，感受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逝，身体在一点点地变得冰冷僵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亡，无力挣扎，无法呼救，直至最后一口气从肺中被挤出。这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如果刚才还有人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以为可以在这场血腥中抽身，在看到少年如同看死物的眼神时，才知道到自己的想法有多蠢。

　　因为仅仅是一个眼神，那些原本已经默默凝气，随时准备拼死一战的所谓英杰宗师，已经无法动弹了。

　　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的虐杀，不管曾经多显赫，此刻他们只是任人宰割的庖中鱼肉。他们选择今天出门，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否则怎么会遇到这么个地狱煞神？

　　男孩纯澈的笑，像是锋利的刀刃抵在咽喉，随时可以收割他们的性命！

　　“都被你们看见了……怎么办呢？”少年单手支着下巴，一脸苦恼的模样。

　　若是片刻之前，一定会有人为这纯真可爱的模样，心生怜惜，只是现在所有人都只感觉到死亡的渐渐逼近，悬着一颗心，猜测着少年似乎没头没尾的一句叹息里蕴藏的深意。

　　顿了顿，少年继续着自己说了一半的话：“本座放在心上，用生命疼宠守护的至宝，却被你们看去了！本座很难过啊，你们说，本座是直接杀了你们呢，还是挖了你们的眼睛，肃清你们脑中的记忆呢？”

　　众人彻底绝望了！就因为看了那人一眼，便要被如此狠毒地对待吗？肃清记忆，那不就是抽去灵识变成白痴吗？那么个大活人在外面晃悠，难道还能当看不见吗？既然舍不得让人看，你就自己把他管好，别让他出来啊！

　　上一秒还明媚无忧的童颜突然布满寒意，风雪弥漫。少年抬手在空中一挥，大堂里立即响起一片压抑地痛呼，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血液的咸腥……

　　“吵。”少年淡淡的语气像是魔咒，让原本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大堂霎时鸦雀无声。

　　无视眼前众人眼眶中不断流出的殷红鲜血，少年就着刚刚红衣男子喝过的茶杯浅饮一口，明明是已经凉了的茶水，对他来说，却胜过任何甘泉佳酿，明净的小脸褪去肃冷，温暖而满足。

　　“知道该怎么做了吗？”少年摇晃着杯中的茶水，语气随意浅淡，却让众人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因为这代表着，至少此时，这个魔魅修罗对他们的命没有兴趣。同时，他们也很清楚，只要了他们的一双眼睛，真的可以说是恩赐了！但这绝对不是这个妖孽突然生出了可笑的恻隐之心，有眼睛的人（当然现在没有人有这玩意儿了…）都看得出来，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刚才那谪仙般的男人，为他肃清干扰，护他纤尘不染的高雅！

　　留着他们不过是为了警告外面的人，方才那人谁都动不得一丝肮脏的心思，不仅是动不得，甚至连看都看不得。曾经一呼百应威震四方的影响力却成了他们今日灾祸的根源！又有谁能料到？

　　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瑟瑟颤抖的人，肃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滚出来。”

　　在众人惊疑的同时，柜台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富态的掌柜像肉球一样从后面滚了出来，不管一身华服沾满了灰尘，有多狼狈，瑟缩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大……大……大人……饶命……饶……饶命……”

　　少年从袖间抽出一张古朴的笺纸，蹲下身来，幽蓝的眸子打量着跪伏在自己脚边的人，半晌才开口：“按这张纸上要求，做好你该做的，小心伺候。“

　　“是！是！”已经被吓傻了的掌柜连声应承。

　　“别让那人听到有关我的任何传闻。”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明明不带任何威胁的情绪，却让所有人都觉得脊背一寒，生生留下冷汗来。

　　听着那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众人都脱力地瘫软在满地灰尘狼藉中，枉他们自诩游遍山川，历尽红尘，这一个时辰经历的起落，却比他们一生经历的都要多得多！曾经的不可一世，志得意满都在顷刻之间灰飞烟灭，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有多脆薄。

　　那人简直就是妖孽，是炼狱的恶魔，谈笑风生之间，便能随意收割性命。到底是哪里出来的妖魔鬼怪？这乱世只怕要更乱了。

　　此时，酒楼对街的一棵常青树的枝干上，有一人盈然而立红衣如莲将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