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白》兰亭风沙

6、地狱修罗

　　【边邑之北•锦城】
　　云乐酒楼
　　此刻，客栈中无论男女都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临窗那个男人身上，融合了邪魅与清雅两种极端的美，却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高贵得让人无力亵渎。

　　那人却丝毫没有成为众人灼热目光焦点的自觉，始终低着头，仿佛能吸引他的只有眼前精致的糕点。

　　“嘭！”茶壶摔落的声音让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将不满的目光投向此刻维持着一手抓空的滑稽姿势，脸色因窘迫而涨得通红的客栈伙计。那高贵如谪仙的男人在咽下最后一块糕点，喝了一口茶后，才微抬起头，薄唇微勾，长眸浅眯。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在场无一人察觉。

　　能够坐在这座酒楼里的，即使是一个小小的伙计，都不是见识平庸短浅之辈，甚至可以说由于长年的行游经历，对来自各个地域的奇珍异宝，倾城绝色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却仍是无可自拔地迷恋上他的容颜。

　　直至那人已施然离去，仍痴痴凝望着那清傲绝尘的背影，脑海中只剩下方才那个冬阳般干净温暖的笑容。

　　“这么好看吗？”清脆的童音突然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一身白衣的清隽少年缓步进入大堂，水蓝的眸子一一打量过众人。

　　见无人回答，他也不恼，径自走向里间，坐在红衣男子坐过的地方，拇指和食指轻抚着尚有余温的杯沿，满足地轻叹一口气。

　　“公子想吃点儿什么？小的马上让人准备！”客栈小二也是个头脑活络的人，连忙从刚刚的失态中回过神来，殷勤地迎上去。

　　他可没有忽略这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多年经验告诉他，这人得罪不起。

　　男孩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只是执着于自己的疑问：“刚才那人好看吗？”

　　“啊……呃……”小二无措地看着少年，背脊渗出的汗已经湿透内衫，“我……我……"

　　怎么会？面前的人明明看上去一脸童真无邪，他却感受到被魔鬼扼住咽喉一样的窒息，临近死亡却无力挣扎。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的一个眼神。太可怕了，他就是地狱的恶鬼！

　　一些灵力高深的人隐隐觉察到气氛的微妙变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流动。这都是些人精，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之前，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依旧从容地饮酒吃饭，只是在心中添了一份谨慎忌惮。

　　但总些看不清局势的人，走在地狱边缘还沾沾自喜。

　　“这样的美人儿，在这样的乱世实在难得啊！明明骚得不得了偏偏做出一副高岭之花的姿态。如此妙人儿，在床第上，不知何等销魂！哈哈哈哈！”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仿佛已经看到美人呼之欲出的媚态，笑得一脸淫猥，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嘲讽同情的目光。

　　“真的吗？”少年笑得愈发天真。站在离他最近的小二却仿佛置身最残酷的血腥地狱。

　　“那当……啊——”“然”字未及出口，便听到杀猪般的哀嚎传遍整个客栈，叫人毛骨悚然。而发出这一声惨叫的人，此刻正捂着鲜血不断喷涌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满脸愤恨和震惊地望着上方笑容纯粹的少年。

　　“呀，伤了不该伤的地方，这下可真是销魂了！”男孩满是无辜笑意，目光扫过众人却让人仿佛置身寒冰地狱。

　　“唔…你别这么看我，我不小心的，你这么大年纪了，还为了这点小事儿，和我一个孩子计较，不怕别人笑话啊？”

　　他还委屈了？敢情这随意夺人性命的血腥之事，在他看来不过是“不该计较”的小事，那在您眼里什么才是大事？

　　众人心中有恨有怕，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毕竟刚刚谁都没有看到他出手。谈笑间取人性命，眼前这个人到底能可怕到什么程度，没有人敢以身试险。

　　少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如临大敌的僵硬表情，缓缓低下身，云淡风轻地道：“你看这儿，这么多人，他们以后要是笑话你，你也没法装作看不见，心里得老大的不痛快了。别担心，我帮你。”

　　下一刻，便是轻微的“嘭嘭”的爆裂声，紧随其后的是已近昏迷的男人撕裂的惨叫和气若游丝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