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汝乃绝缘之人 ...
-
真波是被锣鼓声吵醒的，他不知不觉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夜，迷迷糊糊醒来时，看到在客厅里跟着打地铺的雪音正捂住双耳挣扎着想要把自己埋进被窝里，西谷夕热情快意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琴！彦！晨跑可是西谷家的必修课，况且你们还进入了职棒，更不能缺乏锻炼了！！”
“饶了我吧夕哥，”西谷真琴被拖出被窝时还穿着睡衣，她一边哀嚎着一边想要再度爬回房间，她嚷：“进入职棒的是阿彦，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你带他去晨跑吧！啊？”
“彦……”
“额啊！！我的眼睛好痛啊！要瞎掉了，昨晚玩游戏玩得太晚，再不补眠可能会成为职棒史上第一个猝死在电脑桌前的投手！抱歉夕哥，看在我小时候帮你抛了那么多球的份上……放过我吧……”西谷真彦向哥哥求饶，却被西谷夕二话不说地揪到窗前，直面清晨的阳光。真彦痛苦地捂眼，引得已经换好运动服的真理一阵阵发笑，她蹲在自己二哥身前，戳他额头：“现在清醒了没有？不怪夕哥无情，玩电脑玩到没有节制是彦哥的错。”
被西谷家兄弟姐妹吵得不行，奥村光舟黑着脸打开房门，他扫一眼西谷家东倒西歪的四个道：“一大早上吵吵嚷嚷地聚集在门口，你们想做什么？”
“跑步啊，光舟要不要一起来？要想成为一个好捕手的话体力是必须的吧？看看我们阿彦！”说着他猛力拍了一下弟弟后背，把真彦拍得向前一个趔趄，西谷夕笑道：“体力那么好全是常常锻炼的结果，小琴的体力也非常好哦。”
闻言，光舟眼神厉色一闪，“等我一下。”语毕，‘咣’地一声将门关上。
真波趴在窗前看得有趣，冷不丁夜斗趴在他后背将窗子一开冲楼底下一二三四五只大吼：“扰民啊！想晨跑就静悄悄地排成一队去跑啊！再吵下去信不信你们会被神明降雷的？！”吼完，夜斗被子一卷，又躺倒回去。
“……”西谷家的四只集体沉默，他们眨眨眼睛，有片刻的愣神，神明如果不主动接触的话是很难在人类脑海里留下印象的，夜斗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不过几秒，连水上的波纹都算不上。西谷家的几个自动把刚刚那串怒吼加在还趴在窗边的真波身上了，可真波脸上的笑容还没有隐去，他有些尴尬地挠挠脸颊，帮夜斗圆过去：“那个……我只是觉得有点吵……”
“很抱歉，嗯……”真理对他鞠了个躬，她歪头想了想这个少年的名字，仰着脑袋道：“那个，真波君？”
“山岳也是可以的。”
“诶？”真理一愣。
真波笑起来，清澈的声音仿佛某种韵律，他注视着真理：“叫我山岳也丝毫没有问题。”
“我明白了，”拽着自己两个一不留神就会逃跑的弟弟妹妹跑远的西谷夕已经开始喊她，真理高声答应了一声，边活动筋骨边对真波点头道别：“哥哥在叫我，我先走了，真波君你就继续睡吧。”
真波没有再说什么，他嘴角的弧度降了下来，只是对真理‘嗯’了一声就静静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无论寒暑，真波山岳依旧保持着每天骑一阵子自行车的习惯，可夜斗不行，冷天里他只爱待在有暖气的地方，真波奶奶收到了老朋友的邀请一大早上就出门了，夜斗翘着腿，将脚伸进被炉里暖着，玩着真波推荐的游戏。
“喂夜斗！”雪音站在矮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主人：“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玩乐，真波的事怎么办？”
“没有办法。我说过帮他续缘改命，可没想到对方是个绝缘人。无缘如何续？”他碰见真波时他就已经渐渐堕落了，他还记得那天大雨滂沱，降雷不断，深渊的污秽将那个少年包裹，仿佛最干净的人跌进泥泞里，他跟自己曾经见到过的无数只妖并没有什么不同，神器将伤害不断加诸在泥泞中的少年身上，可他始终将单薄的背脊弓起对着天，自己匍匐于地，将左腕的结缘绳死死互在怀里。明明，那东西就是害他如此的魁首。
那双眼睛太过清澈了，透过诸多彼岸之物静静地看着夜斗，让他动了恻隐之心收了真波的香油钱。
“说不定那个臭小鬼就是要跟无缘人强行结缘才会那么惨，可他那时候没说对象是个无缘人啊，被摆一道了！”夜斗不停挠着后脑，在地上烦躁地翻滚：“怎么办，完全没有头绪啊。”
“我有一点事很在意诶，你到底封了真波的记忆没有？”
“回到他没有完全堕落的这个时间点记忆就会自动被封锁，那东西可是我求了天神半天才到手的，封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缘’不是非彼此不可，随着行为不同选择不同，新的缘还有长出来的可能，可是，”雪音抱着手臂，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指出弊病：“为什么真波还能像小狗一样一下子嗅出自己有缘人？”
闻言，夜斗‘刷’地坐了起来，结缘绳是有生命的，被毁坏了斩断了还有再生长的可能，这取决于结缘绳的主人。这也是真波为何会堕落的根源所在，因为他的结缘绳坏掉了。就像身体上有一道无法愈合的创口，迟早会将病菌传遍全身。
如果他执着于西谷真理，搞不好结局是一样的，那样就白回来了。
夜斗站了起来，对雪音勾勾手指，从窗户一跃而下：“过来雪音，我们去西谷家看看。”
*
白色的墙壁上出现一道幽蓝光线，夜斗带着雪音穿透墙壁时正好踩在转角楼梯上，于是两个人滚下楼梯，叠罗汉般摔在地板上。
“痛、痛痛痛！”雪音揉着被磕肿的后脑勺，起身时忍不住埋怨：“降落的时候选一个好站一点的地点啊，混蛋夜斗！”
“不愧是运动家族。”夜斗理理衣服四处打量，一楼客厅墙壁上挂着两辆公路车，沙发后面挂着西谷爸爸跟外国车手蹲在自行车旁的巨幅相框，往楼上走，有大儿子西谷夕高中时代跟队友们围成一圈勾肩搭背庆贺的照片、西谷真彦拿着奖杯一脸见鬼的样子拽着奥村光舟被一众队友追打的照片、真彦和真琴共同站在投手丘上的照片以及……七八岁的西谷真理抱着排球被西谷夕的队友们众星拱月般推到最中间的照片。
“运动，挑战人类的极限……真是朝气蓬勃的一家子啊，”夜斗特意选了西谷家没人的时间进来，他指尖在二楼第四间房门前一抹，原本关闭的房门被悄然打开，整个房间的陈列都摆在他这个神明眼前：桌面整洁，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如果没有架子上放着的那数张照片的话，这个房间简直干净整齐得如同机器堆砌而成，墙壁上贴着一串现役排球选手的海报，桌角还放着一颗排球……
从房间的摆设就可以看出，是个全身心热爱排球的女孩。
夜斗拿起衣架上的队服嗅了嗅，真理的内衣从里面悄然飘落，雪一样白软，下角绣着排球的纹路，像高山上的一柸雪，徐徐伏在地板之上。雪音见那内衣立马僵住，他颤抖着手指夜斗：“喂！！！你在干什么啊混蛋夜斗！真波会宰了你的。”他抱头，揉乱了自己微卷的短发，喃喃：“为什么我会摊上这样的主人啊。”
“诶？”夜斗瞥见落在地上的纯白内衣，后知后觉地捂着后颈跳到一边：“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说了百八十遍了神明持有的神器如果思想污秽的话会刺伤主人的，我要被你刺伤了刺伤！”
“我在闻真波的气味啦！”夜斗解释。
闻言，雪音的表情更糟糕了，他畏惧地退后半步道：“你果然很糟糕。”
“雪音！！不是你问我为什么真波可以一眼找到自己的有缘人吗！？”夜斗拉开真理的衣柜，正巧风从打开的窗户外不断地涌入，吹乱了真理房间的气流，“你说得没错雪音，真波之所以能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他要找的人并不是什么对喜爱之人喜爱的本能，而是因为他的有缘人身上有他的气味，他闻到了。”
在最初的最初，西谷真理已经染上了真波山岳的气味，经久不退。但这只锁住了真波一人。
“这气味没有必要存在，”夜斗叹息一声，真理房间的所有窗户陡然大开，夜斗抬手：“名为雪，器为雪，过来，雪音！”两把太刀出现在他手中，夜斗一挥，掀起的猛烈刀风以夜斗为中心向四周吹开，真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因为这风压不停颤动，又在数秒之内归于沉寂。
“呼！西谷真理身上不会再有真波的味道了。”
“喂，这样就完了吗？”雪音迟疑道：“可是夜斗，真波已经找到了西谷真理。”
“没事。”夜斗蹲在窗边纵身一跳离开西谷家，和雪音一起化为光点消失于天地间：没事，因为没有结缘绳做羁绊，真波和那个绝缘人不会有什么结果，他会长出新的‘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汝乃绝缘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