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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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译彬怎么也料不到，出现在门外的居然是程宇兰。
他还在犹自发愣，她却已经走到他跟前。
“没想到我们还是再见面了。”没有起伏的语气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却在一瞬间打开了记忆的另一扇门。
他抬眸看她，她似乎极短暂地顿一下，才伸手摘掉挡在眼前的深褐色墨镜，唇边漾出一丝笑意。
华译彬却微乎其微地叹息了一声。眼前这个女人，妆容精致，却掩不住憔悴的神色，连眼神也似乎跟着一并黯淡了下去。
“是的，但比我想象中更久。”他淡淡地笑着回应。
四年前，威廉的突然辞世带给她难以言喻的沉重打击，一贯开朗乐观的她在一夕之间就分崩瓦解了，变得自暴自弃，自甘堕落。没日没夜地沉沦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成了她的家常便饭，甚至还染上了不轻的毒瘾。幸亏他及时将她从歧途上拽回来，拯救了她。
这不是爱，却是一种回报，回报她在他生命中那段最灰暗的时光里，陪伴他，安慰他。
她转身离开时说，“对于一个等死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尽管她不是他爱的女人，但无数次回想起这句话，他的心痛都会漫无边际地泛滥。
她在等死，那么他呢？如果等不到彤，跟等死又有什么区别？
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的孤独，他了解，她的绝望，他也了解。所以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相互依靠，彼此温暖。
是朋友，却比恋人更贴心。
可是有一天，这种情形却陡然逆转了。当程宇兰亲昵地从身后抱住站在天台边向下看风景的他，脸颊贴在他背部轻轻摩挲时，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从那万丈高楼上坠落了下去，身体飘浮在半空，意识也分解成一片一片的，游离在思绪之外。
她问得小心翼翼，“彬，如果我说我爱上了你，你会怎么做？”
他犹豫着拉下她缠绕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身望着她，语气镇定而严肃，“兰，我只当你是在和我开玩笑。”眼神是一贯的坦荡。
说罢，轻轻从她身侧擦过，径直朝天台另一端走去。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跳有多快，但是，与爱情无关。
后来，她误中许雅柔设下的圈套，在许雅柔面前斩钉截铁地保证，说她今后绝对不会再介入他们之间，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一时意气用事，却没想到在日后漫长的时光中，她竟真的“信守”了她的“承诺”。
如果当初她选择留下，选择留在他身边，他仍然会竭尽所能地照顾她。尽管恋人的位置已经被夏苡彤牢牢占据，但他可以把她当成亲人来呵护。
分开太久，两人之间似乎变得陌生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其实开场白程宇兰在进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但在见到他的第一秒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眼下的脸孔瘦削而苍白，眼窝也比以前深了，程宇兰的心狠狠地疼着，像被利刃凌迟一般疼着，疼得她几乎要掉下眼泪。
忽然，她问，“彬，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会让我回到你身边吗？”语气很轻，看他的眼神有些迷蒙。
秦枫却倏地脸色大变，霍一下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他不是发怒，只是难以置信。因为她现在说的话跟之前对他说的简直有天壤之别。
程宇兰似乎也被自己的话吓到了，目光开始闪烁不定。虽然头脑中偶尔会闪出这样一种模糊的念头，但很快就被她否决掉，根本没想到在此时此刻会这样突兀地脱口而出。
华译彬微怔了一下，眉心蹙起来，不言不语地看着他，目光炯炯，仿佛能穿破她的心思。
“兰，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口气冷静，却透出无力的疲惫。隐约感觉得出，她来见他另有目的。如果只是想回到他身边那么单纯，那么他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回来，不必经过这么一番周折。
她忽然笑了，细长的手指轻柔地抚上他的额头，想拨开散落在他额前的碎发，却被传到指尖的热度灼了一下。皱起眉头，停止手上的动作，心里开始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就在他出事的那天晚上，她见到了彤。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否能经受得住当年那丑陋的真相？
就在这时，秦枫递过来一个鼓励的眼神，她收到后微不可见地抿紧了唇角，低低地吸了口气。
华译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身子略微朝后挪了一下，靠在了软绵绵的枕头上。阖了阖眼，复又睁开，清湛的目光向程宇兰望过去，“说吧，我不会有事的。”嗓音低沉而沙哑。
程宇兰无奈地绞了绞手指，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叠信纸，递给华译彬，每一页纸均有折叠过的痕迹。
目光刚落到第一页信纸上，耳边就“轰”地响了起来，分流在四肢百骸的血液也在一瞬间汇聚到一起，直冲上脑门，他的手不可抑制地轻颤。
信纸上只有六行字，前四行是他六年前亲手写上去的。字迹在漫长岁月的腐蚀下，变得有些黯淡。
彤，
想你。
彬
1月15日
但后两行字的颜色却很鲜明，应该是不久前加进去的，只是字迹有些模糊，向边缘淡淡地晕开，似乎有泪痕残留在上面。
彬，
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下面，一个男孩牵着一个女孩的手，似乎是在草坪上奔跑，女孩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迎风高高飘起，男孩的衣角也跟着摆动起来。虽然从信纸上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但他们的脸上露出的一定是最甜蜜的笑容。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每一页都是如此。同种花色同种图案的信纸，不同风格不同年月的字迹，只是日期逐渐递增，从1月15日一直到2月13日。
那段期间学校正好放寒假，夏苡彤也回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乡，与他分隔两地。
临行前的一夜，她躺在他怀中问他，“彬，我走了以后你会不会想我？”
他低头吻住她的额头，“当然会。”清爽的气息拂在她脸上，他的嗓音温柔无限。
“那你该怎么办呢？”她假装唉声叹气，亮晶晶的大眼睛天真地睨着他。
“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
“那如果我不在家呢？”
“那我就打你的手机。”
“如果我手机没带在身上呢？”
“那我就一直打一直打，直到打通为止。”
“如果一直都打不通呢？”
他又似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弯起嘴唇淡淡地笑，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影子。
“如果就是有那么多如果呢？”她还是不依不饶地追问。
“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他没辙，只好向她请教。
“每天给我写一封信，表达你对我的思念之情。”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坏坏地笑。
“彤，你知道我不会写信。”他诚实地望着她。交往了几个月，他从来没在信纸上给她留下过只字片语。
“我不管，你必须写！哪怕只写一个字也可以!”她撒娇着下达命令，又借机发表了一通蛮不讲理的谬论，“如果你不写的话就说明你不在乎我……”
“好，我写。”他以唇封唇，不让她再有说话的机会。
她更加用力地搂住他，更加热情的回应他，身心都与他交融在一起。
其实自她离开的第一天起，就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想对她说他第一眼见到她时的感觉，想对她说他有多么爱他，多么在乎她，想对她说谢谢她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想对她说他每天都在盼她回来，想对她说他已经在计划他们的将来……但提起笔却不知从何说起。
左思右想，就只在信纸上留下了这样简单的几行字。
后来，他每天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信，虽然内容只有一句简洁到不能再简洁的“想你”，但他却坚持不懈地写了一个月。每写完一封信他就会想，距离她回来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然而，她却没机会看到这些信。
最后，他将他们藏在了抽屉的角落，没有人会发掘的角落……
六年后与她重逢，他不断地问自己，当初是不是宠她宠得太过分，以至于她完全不懂得珍惜他所付出的感情，才会那样狠心地弃他而去？
从来没有拒绝过她提出的任何要求，有理的，无理的，他通通接纳，并且实行，只怕那时她说想要天上的太阳，他也会想方设法摘下来给她。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没能留住她。
那么，要如何才能留住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2）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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