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阶梯[下]》陌上芳草

7、（1）小修

　　一个月后

　　八月，耀眼的阳光透过宽敞明亮的落地玻璃斜斜地射进病房，为苍白的色彩平添了几许生动。华译彬安静地站在窗前，背影瘦削修长，透出隐隐的落寂。窗外一派绿意盎然的景致映在他眼底，偶有一些细碎的光芒在闪动。
　　草坪尽头的那一排排银杏树，迎着阳光茁壮成长，繁茂的枝叶在半空中延伸聚拢，连成一道绵长的青绿色屏障，高低起伏。
　　“将我心，换你心，始知相忆深。”
　　他闭上眼睛，彤的气息在一瞬间充盈了周围的空气，连同所有的回忆，排山倒海地向他涌过来。
　　六年前，他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烙下深情的一吻。他说，“彤，你的手我要牵一辈子。”
　　六年后，他蛮横地将她拥入自己怀中，强硬地吻她，霸道地向她宣称，“你今生今世注定是我的女人！”
　　六年前，她无怨无悔地将自己完完全全交付予他，还对他说，“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六年后，她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爱的人是他（陈思瀚），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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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被推进手术室的前一刻，她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对他又拽又打，“华译彬，你给我起来，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用几句遗言就把我打发了？！我十九岁生日那天，你说我以后的每一个生日你都要陪我一起度过；在三亚的时候，你又牵着我的手说，我的手你要牵一辈子；你还答应过我，要带着我攀上长城的顶峰，但是这些事你一件都没有做到，你怎么可以这样言而无信？！”
　　这番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若非如此，他恐怕没有力气收回已经跨进鬼门关的那只脚。
　　手术的过程十分漫长，麻醉药物麻痹了他的身体，却麻痹不了他的意识。她的话接连不断地敲打他的耳膜，刺激他的神经。他告诉自己：华译彬，你要撑下去，你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人。你要陪着彤度过她的每一个生日，你要一辈子牵她的手，你要带着她登上长城的顶峰，让全世界见证你们的爱情。

　　手术后，昏睡了将近两星期才清醒，以为睁眼的瞬间就能看见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但希望却落空了。围绕在床边的焦急的脸孔没有一张属于她。
　　说不清当时是怎样一种心情，只是忽然觉得自己醒过来是一个错误。于是用力地关闭双眼，强迫自己再次入眠，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彤，这次你又去了哪里？为什么这样的痛苦还要让我承受第二次？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承受不起？

　　“华先生，秦先生来了。”护士小姐突然在他身后吱声，打破了他的沉思。
　　他微滞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
　　秦枫从门外走进来，一身笔挺的深色西服，头发梳理得伏贴整齐，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出沉稳和干练。
　　见到华译彬，他当下就皱了眉头。在医院里休养了一个多月，这个人怎么还是病怏怏的？脸色苍白，身形单薄。
　　“这两天他的情况怎么样？”秦枫直接向护士询问。若是问当事人，他指不定又会用什么鬼话来搪塞自己。
　　护士偷瞄了华译彬一眼，低下头，神情有些焦虑，“华先生这两天有点感冒，一直在发烧，胃口也不太好。”
　　秦枫不由地握紧双拳，但最后却化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找我有什么事？”华译彬挪动脚步坐回到床上，唇角溢出极浅的笑。
　　其实就在方才，他的思维出现了极短暂的停滞。曾经年少气盛，行事莽撞的秦枫，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六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然而他，夏苡彤，还有秦枫，都沿着原本与自己相反的轨道行进了一大段路程。如果将他们放回到与过去相同的风景中，恐怕也是物是人非。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秦枫眉头一扬，兀自在床边坐下。
　　见华译彬不再言语，他切入了正题，“我打算采用与娇韵完全不同的手法推广‘水晶之恋’。”华译彬没有说话，只是淡淡一笑，表示洗耳恭听。
　　“聘请当红明星作为产品代言人是娇韵一贯的作风，这次他们请来世界名模Jennifer坐镇也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事。但‘冷艳佳人’先于‘水晶之恋’上市使我们陷入了非常被动的局面，我们要想超越他们，唯有采取与他们相反的策略。”
　　“而‘水晶之恋’本身也与‘冷艳佳人’有极大的差异。前者的消费群体以青春少女为主，而后者的消费群体则以成熟女性为主，所以如果我们走与娇韵相同的路线，不但没有新意，而且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制胜。”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启用新面孔来担当‘水晶之恋’的代言人？”华译彬问。
　　秦枫点头，“选秀就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让观众在关注这个活动的同时也关注到我们的产品，这样既能为‘水晶之恋’造势，又能激发他们的购买欲，造成市场饥渴。”华译彬顺利成章地接下去。秦枫的想法恰好与他的不谋而合。
　　秦枫再次点头，胸有成竹地说，“我们可以和*TV合作，在全国征选出六名18岁至25岁的女孩作为‘水晶之恋’系列的代言人，第一名将直接获得主推产品的代言权，而辅推产品则由第二名和第三名代言。”
　　华译彬微拢眉峰，凝神思索了片刻，说道，“我有个更好的建议。”停了停，漆黑的眸子盯着对面那张英挺黝黑的脸，又说，“这一系列的产品虽然是供女性使用的，但我们在征选代言人的时候也可以让男性参与进来。”
　　秦枫的神色旋即出现困惑，而华译彬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地问，“‘水晶之恋’的主题是什么？”
　　“少年时代的爱情。”秦枫脱口而出。
　　“既然是爱情，那么肯定是双方的。”华译彬扬扬唇角，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秦枫也是一点就通的人，当即就恍然大悟，激动地用手掌拍了一下床板，“果然是个绝佳的创意！”让情侣来代言‘水晶之恋’确实更贴近产品的主题。

　　目前选秀活动在国内已经泛滥成灾，但质量高的却寥寥无几，而征选情侣作为产品代言人更是前所未有。
　　海汐作为化妆品企业的龙头老大，不仅有雄厚的财力物力做后盾，而且它旗下的品牌在市场上早已拥有极佳的口碑，这些得天独厚的条件已然为‘水晶之恋’的破茧而出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选秀只是一种大众化的手段，但他们却要通过这种大众化的手段，创造出不同凡响的效应。
　　末了，华译彬又补充道，“若是能选出一对校园情侣作为‘水晶之恋’的代言人，自然更佳。”

　　“水晶之恋”的话题告一段落后，秦枫仍然坐在床边稳如泰山，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华译彬掩嘴轻咳了两声，又问。这时，一直守在旁边旁听的护士适时地递过来一杯水，他接过后轻嘬了一小口，然后抬眼看着对面的人，漆如点墨的眼眸里似有淡淡的光华在流转。
　　在他住院休养这段期间，秦枫身居要职，一个人分成两个人用，忙碌得几乎没有时间来看他。若仅因为工作上的事，他大可不必亲自前来，在电话中解决就可以了。
　　秦枫暗自观察了一下华译彬的脸色，心中有些忐忑，却还是直截了当地说，“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你。”说罢，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名字按了下去。
　　少顷，对着话筒里说道，“你现在上来吧。”
　　该来的总会来，让一切顺其自然吧。他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