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阶梯[下]》陌上芳草

21、（8）

　　两人回到车里，华译彬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眉心蹙得很紧。白羽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不是一般的差，嘴唇也干裂了，淡得几乎没有颜色。还有那一双手，指节红肿，关节处的皮肤已经裂开，指甲龟裂，缝里渗着血。他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浇透了，冰冷单薄的衣衫紧紧地熨贴着肌肤，衣衫上沾满了湿湿的泥土，整个人看上去很狼狈，却很令人心疼。
　　白羽牵过他的手握在手中，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痛了他。眼泪像窗外的雨水，噼哩啪啦地打在他手背上。
　　“彬……”她低头盯着那双与往日差距悬殊的手，难受得说不出话。
　　华译彬抽回手，又伸到她身后，手掌抚上她的后背，推她到自己胸前，“别看了，不疼。”苍白的脸上挂着虚无的笑容，隐忍的声音里却含着痛楚。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如果能够未卜先知，她一定不会来这里，害他担惊受怕，投身到繁重的援救工作中。救人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却是他的身体绝对承担不了的重荷。
　　“不关你的事，是我不好，昨天不该扔下你，独自一人去芳草园。”声音很轻，很低，很哑，很累。
　　“你又去了芳草园？”白羽抬头，眨巴着眼睛看他，下巴抵着他的胸口。
　　淡淡的笑意在他脸上散开，有些飘忽。
　　“羽，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他忽然问。
　　白羽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想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你愿意吗？”他目光里闪烁着期待。
　　白羽抿唇，不回答。
　　“不愿意？”他轻叹，语气里透出失落。
　　她摇头，“不是不愿意，而是怕你后悔，怕你产生这种念头只是因为一时的冲动。”
　　没等他开口，她又说，“彬，我爱你，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在哪里，我都会觉得幸福。我可以抛开一切和你远走天涯，过我们憧憬的生活，但你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你这样说只是因为你太累，太想卸下身上的重担。我太了解你，即使我们现在去世外桃源隐居，但这里的事只要一天没解决，你就不会真正的开心。”

　　一种近乎于嘲意的笑从他眼角眉梢溢出来，“羽，我真的累了。”声音很无力，“而且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高尚。我对你说过，我不是什么伟大的男人，我也有自私的一面。在我心目中，你就是全部，其它的一切和你相比，都微不足道，对我来说最有意义的事就是让你得到幸福。”

　　“我现在已经不是六年前的华译彬了，六年前那个华译彬只能给你承诺，却不能兑现你的未来，但现在的华译彬，不仅要给你承诺，更要兑现你的未来。六年前我在海边牵着你的手说，你的手我要牵一辈子，但后来却在不经意间放开了，丢失了你；六年后你回来了，我每天都对自己说，我无论如何不能再松开你的手，即使前路上有再多再大的阻碍。”

　　“我承认我开始害怕了，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许严正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炸掉酒精仓库，摧毁工厂，残害员工性命只是他复仇的第一步。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你了，所以无论他对我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打击报复，我都无所谓，大不了就是一死；后来你意外地出现在了秦枫的婚礼上，而我强迫你进了海汐，但当许严正企图伤害你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保护你，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就心满意足。但现在你就在我身边，我想与你携手走下半辈子的路，我不希望自己有事，更不希望你有事。我要的不是‘不能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而是牵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有多远走多远，最好能走到时间的尽头。”
　　最后，他轻声问了一句，“羽，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白羽泪中带笑，“你还记得六年前你送我那部手机的号码是什么吗？”
　　华译彬点头，“＊＊＊＊５２０１３１４。”
　　“那你自己的号码呢？”
　　“＊＊＊＊５２０３３４４。”
　　“当时我问你，为什么你要爱我生生世世，而我只爱你一生一世，你没回答我。”
　　华译彬恍然，冰凉的掌心抚上白羽的脸颊，目光里满是怜爱，“因为爱上我是一件很累的事，所以你只要爱我一生一世就够了。”
　　“难道你爱我就爱得不累？”
　　他轻笑，“其实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你照顾我的时候总是比我照顾你的时候多。”顿了顿,神色认真地看着她，说，“如果人真的有来世，我希望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你，默默爱你。”
　　“傻瓜！”白羽哭着骂道，“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从来没有觉得累！”伏在他胸前，心底的酸涩一阵赛过一阵，泪水无声涌出，很快就与他衣衫上的雨水交融在一起。
　　“好了，不说这些了。”他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反正这一辈子你是赖不掉了。”
　　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的身影便迅速在前面的驾驶位上落了座，车子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奔向远方。
　　凉风飕飕从侧脸刮过，夹带着潮湿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