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阶梯[下]》陌上芳草

19、（6）

　　清脆悦耳的鸟鸣唤醒了沉睡中的华译彬。他迷蒙地睁开眼睛，恍觉自己还置身于玻璃花房中。淡淡的晨光从花房顶棚洒下来，微小的尘埃在氤氲的空气里浮动。
　　华译彬靠坐在花房的角落，微扭了扭头，脖子，僵硬；微侧了侧身，身体，麻木。薄薄的雾气覆在玻璃壁上，向外望去，满眼朦胧；修长的五指抚上去，缓缓滑下，玻璃壁上顿时出现了几道透明的水痕。
　　不远处的花地里，长着六种颜色形态各异的花——时钟花，紫藤花，星辰花，桔梗花，蔷薇花，玫瑰花，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下，纷纷露出娇羞的姿态。
　　而白羽忧伤的眼神却忽然浮现在他眼前。昨天当他一声不响地离开时，她就用这样一种眼神看着自己。
　　拾起安安静静躺在身旁的手机，他按亮了荧光屏幕。屏幕上显示：26个未接电话，16条未读信息，均来自同一个人。
　　一条一条地翻看信息，他的心口蓦地发痛。
　　“彬，你在哪里？为什么要不声不响地走掉？你打算放弃了吗？”
　　“彬，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只好回到家里等你，看到信息后速回家。”
　　“彬，天黑了，我一直在等你，你要是不回来的话，我会睡不着觉的哦！”
　　“彬，外面好黑，屋里好安静，我好害怕，你在哪里？”
　　“彬，我不怪你，也不怪你父亲，那些事都是许严正一人所为，你不要觉得抱歉，更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快回来，好吗？”
　　“彬，我爱你。”
　　……
　　“彬，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你不在身边……好想你……”
　　“彬，今天我要去工厂一趟，查看一下那边的生产状况，希望我回到公司的时候，能够看到你。”
　　一字一句读完，他迅速从草地上站起来，不料胃部传来的疼痛却令他即刻就弯下了腰。虚汗沿着脸颊淌下来，他蹙起眉心，低而急促地喘息。
　　这个傻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他怎么可能放弃？！
　　不免又觉得自责和懊恼：他昨天究竟怎么了？怎么会把她一人丢在那里？甚至还彻夜未归？
　　疼痛越来越剧烈，麻木的双腿似乎承载不了身体的重量，他不得不蹲下去。
　　这个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华先生，你怎么了？”王玉芬伸手扶他的肩，脸上写满焦急。远远就望见他猛地弯下腰，然后就没直起来。
　　他怕自己现在的样子会吓坏她，于是抬起头，努力挤出一抹微笑，低声唤道，“王阿姨。”
　　“哎呀，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殊不知他惨白的脸色，无色的嘴唇，布满额头的冷汗已经吓到了她。
　　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回，他忽然出现在花房里——不，不是忽然出现，是来了很久，只不过她一直没有发现，又忽然晕倒在自己面前，吓得她几乎失声尖叫。
　　还好自己很快就镇定下来，急忙找来老伴，把他背进屋里。
　　他当时发着极高的烧，浑身如烙铁般滚烫，躺在床上也很不安分，不停地翻身，不停地沉吟，声音却很低。
　　后来发现他一只手捂着胃，才知道他胃病犯了。

　　“是不是胃又疼了？”她拖住他的腰，往他腰上施力，想把他扶起来。
　　华译彬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稍稍点了点头，然后借力站了起来，身子却有些不稳，摇摇欲坠。
　　拉过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王玉芬架着他，随着他蹒跚的脚步，跌跌撞撞地走进屋里。
　　“你这孩子，怎么从来都不知道爱惜自己？”将怀里的人放在沙发里，她忍不住嗔怪，却又掩饰不住心疼，“是不是又在花房里睡了一夜？身体怎么受得了？”那里面昼夜温差极大，白天温暖，夜间湿冷，上次他在那里过夜所导致的严重后果至今仍令她后怕。
　　他虚脱地靠在沙发里，手掌按着胃，轻笑，“阿姨，别担心，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脸色唇色愈发苍白，眉头也皱得愈紧。
　　转身，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他手里，“赶快喝了，会舒服一些。”蜂蜜水有治胃疼的功效。
　　华译彬依言喝下去，热乎乎的气息缓缓在胃里散开，确实舒服了很多。
　　“怎么又在花房过夜？”
　　“不是有意的”，他轻喘，气息不稳，“原来只是想在那里坐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其实是胃痛得昏睡了过去。大概是喝了蜂蜜水身体发热的缘故，额头的汗珠更迅速地聚集起来。
　　他的“糊涂”令王玉芬哭笑不得，她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骗人的鬼话，但最后也只是关切地问，“要不要进卧室躺一会儿？”这里有他的房间，他过去偶尔也会来这里住上一晚。
　　华译彬摇头，“不用了，我马上就走，还有一点事。”他必须立即找到白羽，他迫不及待地想到见她，告诉她他昨天只是被那些突发事件搅得心烦意乱，不知所措，不是故意丢下她，不是故意不回家。
　　“你这样子怎么走？难道还想自己开车不成？”王玉芬不赞同。
　　“再歇一会儿就好了。”声音愈发沙哑低沉。
　　“我让虎子送你回去。”王玉芬妥协。他的固执她早就见识过，深知自己说服不了他。
　　他不置可否，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手机却不肯放过他，没过多久就开始不停歇地震动起来。
　　接起来，是秦枫，“阿彬，储存酒精的仓库突然发生爆炸，死伤了不少员工！”
　　……
　　“我刚赶到这里，情况很严重，有员工告诉我他不久前在仓库里看见过白羽，现在她下落不明，你赶快过来！”
　　……
　　手机倏然从掌心滑落，华译彬耳边雷鸣不绝。像是有一道凌厉的闪电急速从头顶劈下来，他瞬间四分五裂，魂飞魄散。
　　报应，真的来得这么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