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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补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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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译彬和白羽并肩走出机场,一窝记者蜂拥而上。
前来接机的秦枫和明翠,自发自动挡在二人前面护驾,但还是挡不住见缝插针的镁光灯。尽管后面两人也刻意低着头,但脸部特写还是被某些“卑躬屈膝”的记者拍了去。
有打探新闻的记者:
“华先生,听闻你和白小姐六年前就是情侣关系,不知这是否属实?”
“白小姐,你当初加入海汐确实是因为华先生的关系,对吗?”
“华先生,在你重拾旧爱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华太太的心情?”
“华先生,白小姐,你们二位今天同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你们已经重归于好?”
……
有恶言相向的记者:
“白小姐,华先生已经是有妇之夫,你这样做是否有充当‘第三者’,破坏他人家庭的嫌疑?”
“华先生,听说当年华氏面临倒闭的时候,是华太太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岳父许老先生,无偿为华氏注入三千万资金,帮助华氏度过难关,请问你现在的行为算不算是过河拆桥呢?”
“华先生,当年华家与许家联姻,仅仅是因为金钱的缘故吗?你和华太太之间,究竟有没有真正的感情?你爱过她吗?”
……
还有越问越离谱的记者:
“华先生,你和白小姐重修旧好是不是因为她是红酒大王白晨箫的女儿?与白家联姻是否能使海汐获得更大的利益?”
“白小姐,据说华先生当年抛弃你是因为你只是平民之女,如今你成为了富家千金,他又来找你再续前缘,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被利用吗?还有,你的父亲白晨箫先生在商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难道他会放任自己的女儿去当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华先生,请问华家和许家将如何分配海汐的产业?如果你和华太太的婚姻瓦解,你是否还会是海汐的总经理?”
“或者你对海汐总经理这个位子已经毫不在意,因为还有更加庞大的产业等着你去操控?”
“白小姐,你的父亲白晨箫先生是否属意华先生作为他事业的接班人?”
……
最后,白羽得出一个结论:记者的想象能力果真无与伦比。
四人顶着压力冲破人墙,白羽和华译彬在秦枫的保护下坐进了车里。
明翠熟练地踩下油门,双手握着方向盘轻轻一打,黑色轿车便汇入了前不见尽头的车流中。
“许老头正在家等你,估计比这些记者还要难对付。”秦枫先给华译彬提了个醒。
华译彬抬起唇角轻轻一笑,似有些漫不经心,“早点把事情说开了也好,反正迟早都要面对,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顿了顿,神情专注地睨着白羽,语气温和地问,“倒是你,会不会觉得尴尬?要不然我们先送你回去?”言语之间,修长的手指又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微凉的指腹在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上细细摩挲。
秦枫冷不丁插进来一句话,“我临走时许老头还在说呢,说你有种就把白羽带回去。”模仿着许严正的口气,冲冲的。
白羽顿时失笑,反握着华译彬的手说,“那我就跟你回去。”眼神竟是百分之百的认真,没有一丝调侃的意味。
其实在回来之前她就已经拿定主意要和他一起去面对许家父女了,既然这道坎非过不可,那么她也无需逃避,再苦再难都要与他携手并进。这是他们两人共同的事,而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点头,轻拍着她的手说,“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现在的华译彬,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软弱可欺的华译彬。
两人手牵着手,大大方方地踏上华家花园的石板路,穿过一段弯弯曲曲的小径后,步入一间西式大宅中。
大宅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体积庞大,外观精美奢华的水晶吊灯,明亮的灯光从层层叠叠的水晶玻璃间射出,幻化成五彩缤纷的色泽洒下来,像一场华丽的花瓣雨,异常璀璨夺目。
华译彬和白羽在宽阔的大厅内相携而立,竟比洒在身上的灯光还要耀眼。
面对着前方的数道目光,白羽终于还是觉得不自在,下意识缩了缩手,但另一只手却在下一秒更紧地攥住她。
华译彬带着她一步一步朝前,两只手在众目睽睽下牢牢交握。
“许董,我已经决定要和白羽在一起。”从容不迫地在许严正面前站定,华译彬用最轻描淡写的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继而又转向沙发另一端的华启山和林碧华,淡漠的目光里透出深深的坚决,“爸,妈,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希望你们今后都不要再干涉。”
华启山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里,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探不出什么情绪。
林碧华起身走到他跟前,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然后,默默走开。
许严正保持着自己一贯的坐姿,优哉游哉地晃着二郎腿,大半个身体都陷在松软的皮沙发里。旁若无人似的吞云吐雾片刻,夹在两根手指间的烟斗堪堪指向华译彬,“你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他眯着眼睛,白色的烟雾在他脸前袅袅升起,目光模糊难辨,但说话的口气里却带着明显压抑过的愠怒。
“我要和白羽在一起。”凛凛的目光直视着眼下的人,华译彬没有丝毫怯懦。
许严正极缓慢,极缓慢地站起来,手指间的烟斗倏地飞了出去,擦过华译彬身侧,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金属的斗钵与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发生激烈碰撞,铿锵有力的响声腾空而起。
洁白透明的光束间,数不清的微小颗粒在浮动,似烟灰,又似尘埃,然后飞速在凝滞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华译彬,你现在翅膀长硬了就无法无天了是不是?抛家舍妻是你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该做的么?你想让许华两家的联姻成为业界的笑话是不是?!”许严正咬牙切齿,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
华译彬轻轻冷笑,漆黑幽亮的眼眸里尽是讥讽,“许华两家的联姻在我眼里本来就是桩笑话,别人怎么看我根本不在乎。”
“你丢得起这个脸,我们丢不起!”许严正怒气冲天,指着华译彬的鼻子厉声教训道,“你不要以为我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代表我赞同你的行为,我那是给你留面子,给华家留面子!如今你公然说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那么我也告诉你,我绝对会用最严厉的手段来制止你!”顿了顿,胸中愤恨难平,手指又唰地扫向白羽,险些戳到她脸上,幸好华译彬眼疾手快,拉着她后退了一步,然后又以自己的整个身体护在她前面。
“还有你!”许严正仍是指着白羽露出的大半张脸,口气愈发嚣张猖狂,“不要以为有白晨箫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当年我可以让你从人间蒸发,今天我照样可以!”这一席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倏地一变。
半晌,白羽缓缓从华译彬身后走出来,站到许严正跟前,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凌厉,“原来真的是你。” 口气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我早就怀疑那件事是你干的,但没想到你今天竟然会亲口承认。”
是啊,好好的刹车怎么会突然失灵?何况还是新买的车子?除非有人动了手脚。当初警察这么跟她说的时候她就怀疑过他,甚至还怀疑过华译彬的父母,但因为没有证据,只好不了了之。再说她也着实没料到,他会千里迢迢地派人过来加害她。
许严正冷笑,面孔如恶魔一般恐怖,“现在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你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你。”似乎又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笑容越发邪恶,“你真是命好,不但没有死,还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慢悠悠的语调,冷森森的语气,不禁令人浑身毛骨发寒。
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仍巍然不动的华启山也沉不住气了,站起来质问道,“阿正,你真的做过这样的事么?”当年他虽不赞成华译彬和白羽在一起,却也绝不会赞成许严正去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毕竟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他华启山还没有残忍到这种地步。
许严正冷哼一声,不以为意地反问道,“做过又怎么样?我不这样做,你的宝贝儿子怎么会彻底死心?怎么会那么痛快答应和雅柔订婚?海汐又怎么会有今天?”
华译彬站在那里,只觉得耳膜被震得阵阵发痛,又像是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他从头到脚,甚至连心都凉透了。
下意识地抓住白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来,掀开覆在手腕处的大串水晶手链,白皙的肌肤上顿时出现了一道微微凸起的淡粉色疤痕。
相去经年,仍然触目惊心。
白羽侧头看他,泪水忽地掉下来,不知是心疼他得知真相后的难过自责,还是悲恸于自己和养父养母的遭遇。
许严正却仍在一旁不依不饶地说着,可恶至极,“我真后悔当年没有斩草除根,留下这么大个祸害!”那时候自己竟愚蠢到真的以为她已经自杀身亡了,也没有再派人去打探核实。
其实他又何尝真正实现过斩草除根?二十多年前秦白两家虽然家破人亡,却也有一干漏网之鱼。如今白晨箫东山再起,势必与他纠缠不休。现在这个社会又处处讲究法律法制,不像当年那么混乱,草菅几条人命也不会有人过问,所以,他做起事来反倒束手束脚,不敢轻举妄动。
华启山彻底失语。目不转睛地盯了许严正半晌,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他。一直认为他这个人只是专横霸道,不达目的不罢休,却没想到他竟是个心肠歹毒之人。
原来这一切他事先都有预谋,而他也被他一步一步拖下水。
“怎么?对我很失望么?因为我不是和你一样的正人君子?”许严正勾起嘴角,嘲讽的目光向华启山飘过去。
“我不敢说自己是正人君子,但我也绝对不是卑鄙小人。”冷冷地甩下这句话,华启山转身向客厅中央的旋转楼梯疾步走去。五彩灯光笼罩着他的背影,竟透出一股怅然的悲凉。
许严正忽然大笑起来,但笑声里却带着不为人知的惶然。
这一刻,终于还是到来了。
许家,华家,秦家,白家之间的恩怨,不久之后就会赤裸裸地暴露在烈日之下。
一直坐在沙发一角一言未发的许雅琪,站起来后只对父亲说了一句话,“爸,我为你感到羞耻。”清湛的眸光里凉意泠泠。
她头也不回地冲向大门口,决绝的背影扬长而去。甚至不屑于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也会玷污她的眼球。
到这时许严正才算是真正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很不好受,甚至令他怒不可遏。
无奈无措之下只得伸手去抓坐在沙发上发呆的许雅柔的手,狠狠地对她说,“走,跟我回去!这里已经不是你呆的地方!”
许雅柔腾地一下被他提起来,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走了。曾两次回过头来看华译彬,目光黯然。
大厅内瞬间恢复了宁静,但这种宁静却诡异得令每个人心力交瘁,甚至心惊肉跳。
热气徐徐从窗口吹进来,轻轻卷起白纱帘的一角,燥热的空气中流淌着令人窒息的因子。
其实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