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阶梯[下]》陌上芳草

15、（2）补全

　　翌日，阳光明媚，白羽捧着一大束清新的百合悄悄走进西门清云的病房，然而令她倍感意外的是，陈思诺和陈思瀚两兄弟，明翠，程宇兰，蓝天晴，许雅琪居然都围坐在他床边，几名青年男女似乎相谈甚欢。
　　见到白羽，蓝天晴率先从座位上跳起来，跑到她跟前，拽着她的手皱眉咕哝，“哎呀，怎么现在才来，我们都等你好久了。”接过她手里的花，送到鼻端嗅了嗅，“哇，好香！”又举起来向半卧在床上的西门清云晃了晃，天真的大眼睛里神采飞扬。
　　西门清云微直了直身子，仍是一身薄薄的浅蓝色衣服，和窗外的天空一样清爽纯净的蓝色。他恬淡地笑，温柔的目光静静落在白羽身上。
　　一个多月不见，她似乎清瘦了，脸颊浅浅凹陷，皮肤也晒黑了，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健康的光泽。尤其是那一双弯弯笑眼，格外乌黑灵动，如精美的玛瑙一般，似乎还有眩目的光华在表面轻轻流转。
　　这一刻，他为她的笑而动容。
　　忽然间就产生了作画的冲动，想用纸笔将这美好的笑容定格在这一刻。
　　这样，她就能永远幸福下去。
　　无奈房间里人太多，只好暂时作罢，待到他们都散去的时候再慢慢寻找灵感吧。
　　但他知道，他最满意的作品即将诞生。也许那会是他二十五年绘画生涯中最完美的一幅作品，并且也会为他短暂的生命画下圆满的句号。
　　他这一生，终于不再有遗憾。

　　白羽伸出手臂轻揽上蓝天晴的肩，目光一一扫过在座所有的人，最后停留在西门清云脸上，“大家都在啊。”笑靥更深。
　　心里却免不了困惑：他们几个什么时候混得那么熟？
　　还有陈思瀚和陈思诺，这一对老死不相往来的亲兄弟，居然能够共聚一堂欢声笑语？
　　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期间，肯定发生了不少奇闻轶事。
　　蓝天晴搂着她的腰，朝她嘻嘻地笑，“那可不是？就等你呢！”顽皮的目光又飘向程宇兰，似乎还暗含着一丝抱怨，“兰姐一大清早就把我们统统召集过来，说有好消息要宣布，但我们都快坐了一上午了，也没听见什么好消息。”停了停，扁扁嘴巴，又可怜巴巴地央求道，“兰姐，白羽已经来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只因为“要等白羽来了才能说”，她的胃口被吊起来足足长达三四个小时之久。这对于好奇心旺盛的她来说，简直就是种折磨。
　　而众人也是一副期待的表情。
　　白羽有些过意不去，跟着催促道，“兰，快说吧，什么好消息？我洗耳恭听。”其实没打算这么晚到，但由于头一晚遭到许严正的严重打击，情绪一直处于低迷状态，调整不过来。
　　直到远在法国的师父致电，告知她他即将来北京的消息时，内心的阴霾才算是暂时散了去。
　　师父虽对她说他此行意在游历她过去时常在他耳边念叨的祖国大好河山，但她岂会不知，他是特意来看她，特意来为她的新作品宣传造势？那么，她又怎能辜负他的心意？
　　时值九月，北京的阳光依旧那么绚烂，透过敞开的落地玻璃肆意地照进来，她迎着阳光伸了个懒腰，心情豁然开朗。
　　首先想到的事就是去医院探望许久不见的西门清云，于是就驱车匆匆赶了来。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程宇兰缓缓起身，昂首挺胸地走到白羽身侧，与她并排站立。两只手交叉放在背后，一字一顿庄严地宣布道，“我已经为清云找到了心脏捐赠者。”脸上的表情也很郑重严肃，和□□人发表演说颇有几分相似。
　　若是在平时，大家也许早就按捺不住捧腹大笑了，但此时此刻谁也没有笑，只是沉默。
　　挂在墙上的时钟，针摆嘀嗒，嘀嗒地走，声声入耳，清脆而响亮。

　　半晌，一声欢呼才终于冲破沉默，在宁静的空间里爆发出来。蓝天晴激动万分地箍住程宇兰的脖子，兴高采烈地乱蹦乱跳，词不达意地夸奖正惨遭自己双臂蹂躏的人。
　　“兰姐，你不愧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程宇兰纳闷，她什么时候当选为世界上最善良的人的？
　　“兰姐，全中国人民都为你感到骄傲！”
　　不过是找到一个外国人的心脏来替代一个中国人的心脏，就值得全中国人民为她骄傲？
　　……
　　对于她这些疯疯癫癫的言论，程宇兰都在心底默默质疑一番，最后不得不感慨：小说家的思维方式果然出人意表。
　　温柔地挣扎片刻，缠绕在脖子上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的迹象，程宇兰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于是粗鲁地扯下她的胳膊，“死丫头，快放手，想把我勒死啊！”又夸张地猛咳了几声。
　　蓝天晴悻悻松了手，“哎呀，兰姐，不好意思，你有没有怎么样啊？”一边说一边故作紧张地拍她的背，动作轻缓，俏皮的脸蛋上却蔓延着张扬的笑意。
　　程宇兰白她一眼，气鼓鼓道，“我是想救人没错，但还没有伟大到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

　　白羽深深望了西门清云一眼，浮在苍白俊颜上的笑容依旧很淡，仿佛一阵风来就能将它吹散，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好消息而欣喜若狂。但她却是发自心底地欢喜，这种欢喜程度甚至不亚于蓝天晴，只是她选择用另一种方式表达。
　　“兰，谢谢你，我所有的幸运都是你带给我的。”白羽牵起程宇兰的手真挚地说，声音忍不住哽咽。
　　若不是兰，也许她这一辈子都要生活在对彬的误解，对清云的歉疚之中。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是兰为她送来了希望。兰不仅是她的贵人，更是她的救星。
　　程宇兰无所谓地挠挠头，大大咧咧地笑，“夏苡彤，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我还真不习惯。”凝眉看了她半晌，才又说，“你还是恢复你本来的面貌比较好。”
　　白羽扑哧一笑，方才悬在眼角的两滴泪倏地落下来，她抬手抹去，亲昵地挽着兰的胳膊说，“说，你这次又想吃什么？”随即又补充道，“绝不要嘴下留情，最好把我吃穷。”
　　程宇兰像过去一样用胳膊肘顶她的腰，“那岂不是便宜了你？我还没听说哪一个人能把白晨箫吃穷的？”
　　“那你要不要试试？”白羽引诱。
　　“不要。”程宇兰当即回绝，嘟囔道，“我可不想被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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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白羽也会和别人斗嘴？西门清云唇角边的笑意不禁更深。

　　陈思瀚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悠悠回忆起陈年旧事。
　　那天，其实她已经跑出了好远好远，但还是回过头来冲他挥手，“师兄，你笑起来挺帅的，应该多笑才对！”夕阳的余晖静静洒落在她脸上，灿烂了她的笑容，那一刻，她宛如圣洁的天使一般美丽动人。
　　而他那颗冰封多年的心，在阳光的照射下，终于裂开了丝丝缝隙。

　　趁着西门清云午睡的间隙，白羽和程宇兰特意挑了个清静的地方聊天。幽蓝的玻璃窗外阳光异常刺眼，热气蒸着大地，万事万物都呈现出昏昏欲睡的状态，就连行人匆忙的脚步，看起来也是恹恹的。
　　咖啡吧内光线幽暗，冷气十足，柔和的轻音乐曼妙地在空中起舞，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急着进入话题，而是先享受这种悠然惬意的感觉。
　　良久，白羽才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袋，贴着桌面缓缓推到程宇兰眼下。

　　“你相信吗？”程宇兰飞快地翻阅手中的相册，轻轻嗤笑了一声。
　　白羽诚实地点头，“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确实相信过。”毕竟这些照片是那么逼真，而且也看不出丝毫人工合成的痕迹。
　　“那现在呢？”程宇兰只关心这个问题。
　　白羽轻轻摇头，“如果我相信的话，现在就不可能和你坐在一起了。”
　　“这些照片是谁给你的？”程宇兰问，其实答案已了然于心。
　　“不清楚，但我猜可能是许雅柔。”
　　程宇兰牵牵嘴角，笑容有些勉强，“当年她逼我离开华译彬的时候亲口答应我要把这些照片销毁。”
　　“她的话你也信？”白羽禁不住好笑，低头轻啜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她下意识地微微蹙眉。
　　“当然不信，但我当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如果这些照片公诸于世，那么她和华译彬都会身败名裂。
　　白羽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本来我是打算私自把这些照片处理掉的，但后来想一想，觉得还是应该交给你。”
　　“难道你就不好奇？”程宇兰问得直截了当。她不是应该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和华译彬有这么多亲密的肢体接触么？但从开始到现在，竟只字未提。
　　白羽直视她的眼睛，目光坦诚，“我相信你，也相信彬。”
　　程宇兰低下头，白皙的手指不自觉地在相册边缘缓缓收紧，目光随着桌子中央那一簇淡蓝色的火焰轻轻晃动。
　　晶莹剔透的水晶皿内，一朵别致的蜡花漂浮在水面上，烛芯静静地燃烧。不知是不是因为有风的缘故，淡蓝色的火焰有些摇摆不定，程宇兰的目光落在上面，竟也有些飘忽。
　　“这些照片是华译彬在帮我戒毒时被人偷拍到的……”如此不堪的经历，她终于还是一气呵成说了出来。

　　白羽轻轻握住程宇兰的手，胸口酸涩翻涌，“兰，我没想到威廉会……”死。
　　程宇兰讥诮地笑，眼睛里的亮光逐渐暗去，“在没有真正经历之前，我也想不到那样的事竟然会落到我头上。”异国男友在“９，１１”中丧生，在别人听来多像是小说里的桥段！
　　恐怖分子劫持的飞机撞击世贸中心，她的威廉恰好就在里面。其实他并没有常驻那里，也不是那里的常客，但是无巧不巧，在那个性命攸关，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就是在那里。
　　当救护人员把他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他身上插满了玻璃碎片，血迹也干涸了，但当时尚有一口气在。等到她赶到医院时，他却只是握了握她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道别的话，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曾经被英国媒体大肆渲染并赋予传奇色彩的异国恋情，最后竟然以这样的情节收场。多么荒诞，多么可笑，多么讽刺，她无法接受。
　　原本计划三个月后就和威廉步入结婚礼堂，但失去他却只在朝夕之间。

　　很多事情在你没经历的时候，你会觉得它离你是如此遥远，但当你真正经历过后，你会发现，它曾经是那样的接近你。

　　后来她染上毒瘾，无法自拔，华译彬为了帮她戒毒，不知遭了多少罪。那段期间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和她一样不吃，不喝，不睡，每当她毒瘾发作的时候，他就会把她按倒在床上，沙发上，地板上，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压住她。她在他身下拼命地挣扎，疯狂地掐他，抓他，打他，踢他，甚至央求他，“华译彬，你让我一头撞死吧，我不想活了！”但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仍然固执地压在她身上，默默承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在她的毒瘾褪去一大半的时候，他支持不住病倒了。后来她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终于戒掉了残存的毒瘾。

　　但没想到许雅柔竟会卑鄙到暗中指使别人来拍下那些看似暧昧的画面，然后这些照片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她威胁华译彬的武器。
　　自己的名声她早就不在乎，却不能不顾全华译彬的，甚至是威廉的颜面。虽然威廉已经过世，但他毕竟也是一个曾经在英格兰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
　　所以她最终选择离开，并且在许雅柔面前承诺，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华译彬面前。

　　“兰，对不起。”不知为什么，白羽忽然觉得歉疚。
　　程宇兰微笑着摇头，反握住她的手，目光和语气一样坚定，“彤，好好珍惜你身边的人，他自始至终都只爱你一个。”停了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狡黠一笑，语气轻快，“至于清云，你不必担心，听说人在换了心脏之后，性情也会跟着改变，也许他将来会喜欢上别的女孩。”
　　“是吗？那么即将把心脏换给清云的那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白羽好奇心高涨。清云换了心脏之后，性情会变得跟那个人一样吗？
　　程宇兰却假装沉思片刻，卖起关子，“秘密，换了之后你就知道了。”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她只知道：那是一个能救西门清云命的人。

作者有话说

　　威廉，我很无良地把你写进了我的小说里，你不要怪我．
其实真有威廉其人，就是我念大学时一个室友的男朋友．